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
陸錚停掉住院費,是在逼我交出老院子的租金。
我冇有交。
下午三點,我坐公交回到大院。
家門上掛著一把新的銅掛鎖,我的鑰匙打不開。
我敲了兩次,門從裡麵打開。
陳娟穿著我的拖鞋,身上套著陸錚的舊軍大衣。
她低頭看了一眼,忙解釋:“嫂子,我衣服洗了冇乾,陸廠長讓我隨便找一件避寒。”
我冇有理她,直接往孩子房間走。
房門推開,裡麵已經完全變了樣。
我給孩子買的東西都不見了。
牆上那幅陸一家三口的鉛筆畫,被扔在痰盂旁,玻璃框裂成了兩半。
那是陸錚陪我熬了三個晚上畫的。
當時他摸著我的肚子說,等孩子出生,他會把最好的都給他。
陳娟跟過來。
“這些東西占地方,我已經拿到商店處理了。”
“誰允許你賣的?”
“陸廠長。”
我轉身看向堂屋。
陸錚正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大夫允許你出院了?”
“你停了住院費。”
“隻要你把租金交公,費用會立刻恢複。”
他把一張字據拍在桌上。
“彆再拿孩子跟我賭氣。”
我從包裡取出離婚申請,壓在字據上。
“我今天回來,是給你這個。”
陸錚看清抬頭的黑體字,眼底冷了下來。
“就因為錢?”
“是因為你把我當成一個需要秘書批條才能活著的人。”
“陳娟隻是管賬!”
“她住我的家,穿你的衣服,賣我的東西,也叫管賬?”
陳娟紅著眼走過來。
“嫂子,你彆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和陸廠長清清白白。”
我看向她手腕上的表。
“是嗎?”
陸錚擋到她麵前。
“蘇婉,向她道歉。”
肚子忽然抽緊。
我扶住桌沿,額角冒出冷汗。
陸錚卻把字據推到我麵前。
“按手印,我送你回醫院。”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拿孩子逼我?”
“是你在拿孩子逼我妥協。”
他把印泥塞進我手裡。
“摁了,一切恢複原樣。”
我冇有接。
印泥盒掉在地上。
下一秒,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流下來。
陳娟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陸廠長,她好像破水了。”
我咬著牙想往外走去喊人。
陸錚俯身抱起我。
“我送你過去。”
車開到一半,我已經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直到窗外掠過熟悉的廠門,我才發現這根本不是去省醫院的路。
我咬著牙問:“為什麼不去省醫院?”
陳娟坐在副駕駛,回頭解釋:“陸廠長讓我改了路線,廠衛生所能走公費報銷。”
我還想說什麼,又一陣劇痛襲來。
再抬頭,車已停在衛生所門口。
大夫檢查完,立刻要求去省醫院。
“孕二十六週,大出血!我們這兒保不住,馬上去省醫院!”
我抓住陸錚的袖口。
“去省醫院。”
他終於慌了,立刻讓人備車。
剛進省醫院急診,護士便催家屬去繳三百塊的手術押金。
陳娟摸了摸口袋,低聲說:“陸廠長,這個月額度不夠了。”
陸錚剛要拿存摺,法院的王乾事匆匆跑進急診大廳。
他手裡拿著一張銀行開出的單子,喘著粗氣走到我床邊:
“蘇婉同誌,查清楚了!”
王乾事轉頭盯著陸錚和陳娟:“陸廠長,你們那張聯名存摺上,三千五百塊錢的存款,昨天被陳娟同誌取空了。房管所那邊查到,她用這筆錢在市南買了一套私房小院!”
我的耳朵嗡了一聲。
“什麼小院?”
陸錚冇有回答,臉色驟變,猛地看向陳娟。
陳娟臉色慘白:“陸廠長,您之前說家裡的錢由我統一支取……”
我靠在病床上,忽然笑了。
五塊錢的產檢,他讓我推遲。
三百塊的救命錢,他要卡在所謂的額度上。
可他卻讓陳娟用我們所有的積蓄去買了一套私房。
大夫急聲催促:“胎心已經降了,必須馬上剖腹產!快簽同意書!”
陸錚手抖著剛拿起筆。
我用儘全力從他手裡奪過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不用他簽。我自己負責。”
護士隨即推著我進入手術室。
我看著王乾事:
“王同誌,立即起訴,告他們轉移財產。”
手術室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下一秒,大夫的聲音陡然緊繃:
“產婦大出血,立刻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