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被腹部的緊繃感驚醒。
我想起下午大夫的囑咐:“如果今晚有頻繁宮縮,必須馬上到醫院複查。”
我掀開被子,床單上已經洇開一小片血。
省城醫院的急診大夫看完檢查結果,臉色很嚴肅。
“先兆早產,今晚必須住院觀察,家屬呢?”
我捏著繳費單說:“他馬上來。”
其實我冇有把握。
醫院走廊的公用電話打到廠衛生所,第三遍才接通。
背景裡,陳娟正在柔聲道謝。
“這塊表真的很漂亮,陸廠長,我會好好珍惜的。”
我頓了頓纔開口:“我在省醫院,大夫說有先兆早產,需要住院。”
陸錚那邊安靜幾秒。
“你怎麼去的?”
“求鄰居蹬三輪車送來的。”
“為什麼不先問陳娟?廠子屬的職工醫院,費用能報銷一大半。”
我看著急診室斑駁的綠漆牆麵。
“大夫說不能轉院。”
“那你把單子收好,明天讓陳娟稽覈。”
過了十分鐘,陸錚來了。
陳娟跟在他身後,手腕上戴著那塊一百二十塊錢的手錶。
她看見我,立刻解釋:“嫂子,我本來讓陸廠長陪你的,可他說天黑不放心我一個人回宿舍,順路一起過來。”
陸錚把繳費單遞給大夫。
“按基礎方案治,冇必要的進口藥先取消。”
大夫皺起眉。
“什麼叫冇必要?她宮縮頻繁,必須用進口的保胎針觀察!”
“大夫的話也不一定全對。”陸錚翻了翻費用明細,“這支進口針為什麼比國產貴十塊錢?”
大夫看著他。
“因為她對國產藥裡的成分過敏,病曆上寫得很清楚。”
陳娟輕聲說:“陸廠長,要不先用國產的試試?真過敏再換,也能給家裡節省一點。”
“不能試。”
我第一次當著陸錚的麵打斷她。
“我懷孕早期用過,全身起了紅疹。”
陸錚抬起眼。
“蘇婉,大夫還冇說話,你彆先給自己下診斷。”
“病曆本裡夾著以前的單子!”
“那就讓大夫重新評估,不要動不動拿孩子嚇人。”
大夫合上病曆本。
“同誌,我已經評估過了,您如果堅持拒絕,請在風險告知書上簽字。”
陸錚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簽,卻也冇有去繳費。
陳娟拉了拉他的袖口。
“陸廠長,您明早還要去市裡開會,不如我留下替嫂子辦手續吧。”
“不用。”
我把貼身口袋裡僅剩的幾張大團結遞給護士。
“我自己付。”
陸錚盯著我。
“你哪來的錢?”
“婚前的積蓄。”
他伸手按住那幾張錢。
“你手裡到底還有多少錢?”
“跟你沒關係。”
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蘇婉,我們是夫妻,你在防誰?”
我看著他。
“你把我喝什麼粥、吃幾片藥都交給彆人批條,現在問我在防誰?”
陳娟眼圈立刻紅了。
“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要不我不管這賬了吧。”
陸錚轉頭安慰她:“這不是你的問題。”
隨後,他冷下臉看著我。
“今晚的費用我付,但從明天起,你不許再藏私房錢。”
病房裡還有另外兩位孕婦。
她們的丈夫正打著熱水替妻子擦臉,聽見這句話,都朝我們看了過來。
我躺在硬板床上,臉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陳娟替我拉好被子,聲音溫柔。
“嫂子,陸廠長也是怕你亂花錢。”
“女人懷孕後容易衝動,錢放在專業的人手裡,您和孩子才更有保障。”
我閉上眼。
那晚,陸錚冇有留下。
走之前,他對陳娟說:“把這次住院的費用記到賬本上,超出的部分從她下個月的錢裡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