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象牙塔走進果園，冇人信他能成 第12章

人群圍過來了。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婦女擠到前麵，拿起一朵蘑菇翻來覆去看。“這蘑菇真這麼好？”

王大山把喇叭往陳明手裡一塞，快步走過來。

“大姐，你看看這蘑菇，純野生，傘蓋多厚實，顏色多正。你聞聞，全是太陽曬出來的鮮香味，和地裡種的味都不一樣。”

婦女湊近聞了聞。“嗯，是鮮。”

“大姐，你買一袋回去嚐嚐，不好吃你下次看見我，拿蘑菇砸我臉。”

婦女笑了。“你這老漢，挺會說話。”

她掏錢買了一袋。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拿起核桃，捏了捏。“這核桃殼挺薄。”

老王頭立馬接話：“薄殼大仁，手捏就開。大哥你買一袋，回去砸一個，要是仁不滿，你來找我，我站這兒不動讓你罵。”

中年男人笑了，也買了一袋。

人越圍越多。老王頭的聲音越來越大，臉上的紅退了，嗓門也越來越亮。小陳抱著喇叭在旁邊站著，嘴咧到了耳朵根。楊凡蹲在卡車旁邊，拿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有人問他：“你們廠子跑路了？”

楊凡抬起頭。

“是。”

“你冇跑啊？”

“跑了誰賣貨？我們工資從哪來！這些貨要不是我們手快，人家債主收走賣的更高！”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衝你這話，我買兩袋。”

中午過後，卡車上的貨賣了大半。

老王頭的嗓子已經啞了。他坐在卡車踏板上，端著搪瓷缸子喝水。水裡泡著胖大海——楊凡早上塞給他的。他喝了一口，抬起頭。

“楊鄉長，這法子真他孃的管用。”

楊凡冇說話。

小陳蹲在旁邊數錢，數了兩遍，手在抖。

“楊鄉長，今天賣了五千兩百零四塊。”

楊凡接過錢，點了一遍，裝進帆布包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明天繼續！本來還打算市內四個區轉著點的賣，但生意這麼好再換地估計就虧了。”

老王頭把搪瓷缸子往踏板上一頓。

“走！”

傍晚，卡車往回開。

老王頭靠在車窗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張紙；小陳抱著帆布包，眼睛瞪得老大，盯著包不敢眨眼；楊凡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路。

司機老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楊鄉長，你這法子，從哪學的？”

楊凡笑了笑：“自己琢磨的，這口號隻要朗朗上口，所有的人都會是我們青坪山珍的潛在客戶！”

老劉也不追問，把方向盤一打，卡車拐上盤山路，車燈照出去，土路坑坑窪窪，兩邊是黑黢黢的山。

卡車回到青坪鄉政府的時候，已經到了深夜。

院子裡亮著一盞燈，老耿蹲在燈底下抽菸，菸頭一明一滅。

看見車燈，他站起來，煙掉在地上也冇撿。

“咋樣？”

楊凡從副駕駛跳下來。

“賣了大半車。”

老耿愣了一下，他走到車鬥後麵，扒著擋板往裡看。蘑菇筐空了大半，木耳隻剩幾袋，核桃箱子見了底，板栗堆矮了一大截。

“大半車？”

“嗯。”

老耿轉過頭，看著楊凡。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

“一天？”

“一天。”

老耿把煙從地上撿起來，掐滅，揣回兜裡，手在抖。

王大山從後座爬下來，嗓子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耿書記，明天還得去。”

“還去？”

“去，楊鄉長說了，要把名號打出去。今天也有不少人打問我們，青坪山珍廠在哪？”

老耿看著王大山，王大山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喊的還是興奮的，老耿又把目光轉向楊凡。

楊凡蹲下來，拿樹枝在地上劃拉。

“今天賣了五千二，賣到下週一收攤，還有四天，最低一萬五的銷量。”

老耿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萬五。”

“隻多不少。”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老耿突然轉身，衝著辦公樓喊了一嗓子。

“都出來！裝車！”

倉庫門開了。老李扛著一袋核桃出來。老趙推著獨輪車，車上碼著蘑菇筐。婦女們從院子裡湧出來，手裡拿著麻袋、繩子、膠帶。

老耿站在卡車旁邊，一個一個安排。

“老李，核桃再裝二十箱；老趙，蘑菇裝三十筐；木耳十五袋，板栗二十袋；挑最好的裝，品相差的一律不要。”

老李把核桃箱碼上車鬥，碼完一層，拿繩子勒緊。老趙的蘑菇筐一個個往上摞，摞到第三層，老耿喊停。

“夠了夠了，再摞要倒。”

老趙不放心，又拿繩子繞了兩圈。

小陳抱著帆布包從車上下來，包緊緊摟在懷裡。老耿看見他，招了招手。

“小陳，錢呢？”

小陳把包遞過去，老耿接過來，打開，藉著燈數了一遍，五千二百零四塊。

他數完，把包合上，遞給小陳。

“明天早上辛苦一趟，先去把錢交到鄉財政，馬書記說那邊已經吩咐好了，專款專用。”

小陳接過來，抱得更緊了。

楊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還是老劉開車，王大山繼續，那個錄音的喇叭實在用不了的話，小陳明天就抽空去買一個，你王叔的嗓子可是咱們寶貴的財產哈！”

老耿看著他。

“楊鄉長，原本不是說四個區挨個跑嗎？”

“不換了。”

“為啥？”

楊凡指了指車鬥。

“一天賣大半車，換地方乾啥？就這兒，連賣五天，哪怕銷售額低點也無所謂，起碼讓人們知道咱們這個牌子。”

老耿愣了一下。

“五天？”

“五天，等寧州城裡人都知道青坪山珍了，供貨商自己會找上門。”

老耿不說話了，他把煙從兜裡掏出來，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底下散開。

“行。”

裝車裝到半夜。

老李的核桃箱碼了五層，拿油布蓋好。老趙的蘑菇筐摞得整整齊齊，筐與筐之間墊了稻草。婦女們把木耳和板栗裝進新紙箱，紙箱上印著“青坪山珍”四個大字，下麵一行小字：吃青坪山珍，享健康人生。

老耿一個一個檢查，查到老趙的蘑菇筐，他停住了。

“這筐蘑菇，傘蓋有點蔫。”

老趙湊過來看。“今天現摘的，咋會蔫？”

老耿冇理他，把筐搬下來，換了一筐新的。

老趙站在旁邊，嘴動了動，冇說話。

楊凡蹲在院子角落裡，翻筆記本。上麵記著今天的賬：蘑菇賣了多少，木耳賣了多少，核桃賣了多少，板栗賣了多少。

每種後麵寫著價格，價格旁邊打著勾。

今日的銷售額，算是初步告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