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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雨不知何時停了。
附近一院落中，吳大夫已洗淨雙手，正麵色凝重地看向被小心地安置在軟榻上的蘇硯。
“李娘子、墨十，你們出去等候。”
吳大夫快速開始準備工具--小鋸、鉗子、鋒利的小刀、金針以及各種不知名的藥粉。
“我要留下！”李素素聲音嘶啞，“我能幫忙。”
她看著蘇硯，眼中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若痛，若需要人喚著，我在這裡。”
吳大夫看了她一眼，終是歎了口氣。
“好。但無論看到什麼，不許出聲乾擾我。墨十，你在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墨十重重點頭，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蘇硯，退了出去，反手關上房門。
房間內，燭火通明。
吳大夫先用麻沸散仔細塗抹在蘇硯鎖骨傷口周圍，然後他拿起一把極其鋒利輕薄的小刀，看向李素素。
“這等深入骨髓的創傷，麻沸散的效果有限。你按住他，無論如何不能讓他亂動。”
李素素跪在床邊，雙手按在蘇硯肩頭--那力道即輕又堅定，她緊咬著下唇，彷彿將全身的力量與驚惶，都鎖在了這沉默的剋製裡。
吳大夫深吸一口氣，他下手極快，精準地沿著鐵鉤刺入的創口邊緣，切開皮肉--被鉤齒咬住、甚至有些碎裂的鎖骨骨骼頓時映入眼簾。
鮮血湧出，李素素眼前發黑，幾乎暈厥，卻死死撐住。
吳大夫毫不停頓，一隻手用鉗子小心地夾住鐵鉤尾端，另一隻手用鉤鑷探入創口，一點點分離鐵鉤倒刺與骨肉的勾連......昏迷中的蘇硯身體開始本能地抽搐，發出痛苦的悶哼，額頭上冷汗淋漓。
“蘇硯......堅持住，我在這裡......”李素素俯身，在他耳邊，輕柔地重複，“你說過......要娶我，你......不能食言......”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按住！”吳大夫額上見汗，對著李素素低喝，“我要拔鉤子了！”
隻見他左手用鉗子穩穩夾住鐵鉤，右手用鑷子撥開最後一絲勾連的筋絡，之後猛地向外一拔！
“嗤--！”
鐵鉤被生生拔出！
蘇硯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又重重落下，徹底冇了聲息。
“蘇硯！！”
李素素看著周圍噴濺的鮮血，手指顫抖，肝膽俱裂。
“按好......”
吳大夫神色不動，隻見他迅速止血上藥包紮，緊接著，又如法炮製取出了另一枚鐵鉤。
當染血的凶器再次噹啷落在旁邊銅盆裡時，蘇硯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查。
吳大夫不敢停歇，金針連刺，又撬開他的牙關，灌下蔘湯和藥汁。
直到月上中天，吳大夫才終於直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是深深的疲憊。
“命......暫時保住了。”他的聲音沙啞不堪，“但鎖骨碎裂，內腑受創，失血過多，舊傷未愈，元氣大損......後續能否醒來，能否恢複，全看他的造化，和他自己的......求生之誌了。”
李素素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脫力般癱坐到地上，慶幸，後怕，更有鋪天蓋地的心疼......
吳大夫收拾好東西，神色複雜地看向李素素。
“今夜我守著。你身上也有擦傷，去找院裡的女醫處理一下，換身乾淨衣服，吃點東西。你若倒了，他醒來怎麼辦？”
李素素木然地點點頭，卻不肯動，目光依舊黏在蘇硯臉上。
吳大夫歎了口氣，轉身去準備安神的湯藥。
長夜漫漫。
有些人，已將血與淚，誓言與性命，緊緊繫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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