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地獄來，證罪 第7章 公事公辦

【第7章 公事公辦】

------------------------------------------

淩執的回答讓廉城一愣，準備好的勸誡和警告一時間竟不知如何繼續。

他悻悻地“嗯”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地又飄向病床上昏睡的江離：“的確很可疑。你看她，長得也和江離很像。”

淩執點頭：“是挺像的。都有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

廉城：“嗬、嗬嗬，你小子還挺幽默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也知道，訓練營裡有的是獲取情報的高手。你的資料，對方恐怕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你與江離的那些糾纏，對方肯定也瞭如指掌。”

他點到即止，看著淩執。

淩執：“廉隊，我不是第一天乾這行。一個也是從那種地方逃出來的人，恰好也叫江離，恰好聯絡上我，恰好對內部情況瞭如指掌，世界上冇有這麼多巧合。”

廉城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我還以為，因為她長得像江離。你就會完全信任她，甚至把她當成某種替代呢。”

“不會。” 淩執的回答的冇有任何猶豫。

“廉隊，我帶她回來，首先是因為她受了重傷需要救治。其次，如果她撒了謊，那她背後的人，費儘心機把她送到我麵前，目的又是什麼？”

“她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這些，我都會查清楚。”

廉城聽完，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輕人。

淩執的清醒和理智超出了他的預期，冇有被所謂的舊日糾葛或者“宛宛類卿”而衝昏頭腦，既保持了必要的警惕，也冇有因噎廢食。

“既然你心裡有數，那我就不多說了。” 廉城的語氣徹底緩和下來，“記住了，你是這次行動的核心指揮之一。你的判斷和決定，關係到整個行動組的安危，甚至行動的成敗。個人情感，必須為任務讓路。”

“我明白，廉隊。” 淩執鄭重地點頭，“我會公事公辦，絕不會因為個人情感而影響判斷，也……”

他的話還冇說完，病床上的江離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四肢猛地一彈，帶動了病床發出“哐”一聲悶響。

正在一本正經做著保證的淩執，被這響聲激得渾身一抖，後麵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淩執：“…………”

這該死的應激反應！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病床。

隻見江離猛地睜開了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的喘著氣，彷彿剛從什麼極其恐怖的夢魘中掙脫。

當她的目光對上床邊兩雙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時，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後一縮。

“嘶！”

動作幅度太大，毫無意外地扯動了後腦的傷口。

淩執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一個箭步跨到床邊，伸手一把穩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彆怕，是我，亂動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調整著她腦後的O型枕，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部重新擺放到枕頭中央的凹陷處。

江離盯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眉眼低垂，專注而認真。

她卻突然抬起那隻冇打點滴的手，對著他揮了揮，嘴裡還唸唸有詞：“退、退、退。”

淩執：“…………”

他麵無表情地直起身，退後兩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發噩夢了？”

江離閉上眼睛裝死：“頭暈得很，我再睡一會兒。”

廉城：“？？？”

他看看病床上“虛弱”閉眼的江離，又看看旁邊坐得一本正經的淩執，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就是你小子剛剛言之鑿鑿的“公事公辦”？

“絕不因個人情感影響判斷”？

一室之內，三人之間，心思各異，氣氛微妙得近乎詭異。

而閉著眼睛持續裝死的江離，內心則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正在瘋狂刷屏：

“我的媽啊！我夢見了什麼？！”

原來，在藥效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她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裡，她的靈魂混沌地漂浮在人間。

她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回到了南江大學，她見到了許恬。

最後，不知怎麼的，她的魂魄飄飄蕩蕩，竟然入了淩執的夢境。

在那個夢裡，她醒在公安大學的校醫室裡，與淩執成了校友。

他們一起比拚槍法，她甚至進入刑警隊，與他並肩作戰。

她向他交代了自己所有的事情，他們還住在了一起幾天。

怪不得！

怪不得初見時，淩執對她死而複生接受得那麼良好，還說什麼“夢一層套一層”。

感情那時候，他自己也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以為還在做夢呢。

而她在夢裡拚命掙紮，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直到最後，魂差來勾魂了，她與他告彆，她才猛地驚醒。

誰知一睜眼，就對上他的臉。

江離現在隻想再死一死：“…………”

老臉丟儘！

她在心裡唾罵自己。

入夢就入夢，在夢裡她居然還還親了淩執一口？！

還說什麼“你好香”之類的混賬話？！

簡直離譜！

估計是那會兒剛死，魂魄也混沌，所以做事冇輕冇重，胡言亂語……

江離閉著眼睛，用力點了點頭，甚至無意識地嘟囔出聲：“冇錯，肯定是這樣的。都是夢，不作數。”

淩執眉頭微皺：“嘟囔什麼呢？醒了就睜開眼。”

“隻要我不承認，夢裡發生的事情就不存在！對，就是這樣！”江離在心裡給自己打完氣，豁然開朗。

她理直氣壯地睜開了眼睛，眉眼彎彎的朝他們打招呼：

“你們好啊，廉隊，淩學長。”

淩執看著她這變臉速度，無奈地抬手捏了捏額角。

廉城倒是穩得住，彷彿剛纔那微妙的一幕從未發生，問道：

“江小姐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好多了，謝謝廉隊關心。”

“既然感覺好多了，” 廉城話鋒一轉，“那現在能接受問話嗎？我們需要儘快瞭解情況。”

“當然可以。” 江離答得乾脆，試圖坐起身來，以示配合。

淩執見狀又立刻起身，扶住她的手臂和後背，幫助她坐起，還細心地在她身後墊了個枕頭。

江離這次冇有拒絕，就著他的力道坐穩，淩執轉身倒了杯溫水遞到她唇邊，看著她喝了幾口，然後仔細地替她掖好被角，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態端正。

彷彿剛纔那一係列照顧周全的動作隻是出於最基本的“人道主義關懷”。

江離：“........”

廉城：“........”

他再次清了清嗓子，強行把注意力從這過於自然的互動上拉回來。

“那我就直接問了。” 廉城正色道，“江小姐，你說你是從涅槃訓練營逃出來的。具體是什麼時候逃出來的？你又是怎麼知道淩執的手機號碼，並且聯絡上他的？”

“你出現在邊境的時機，未免也太巧了，恰好在我們準備對訓練營采取行動之前。巧合這麼多，往往就意味著人為。對此，你怎麼解釋？”

江離安靜地聽完後，才慢悠悠的開口：

“關於第一個問題，我很抱歉，廉隊。我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失憶了，所以並不知道自己具體是什麼時候逃出來的。”

“直到昨天，或許是因為撞到了頭部，才讓我想起了一些片段式的記憶。”

“至於第二個問題，我不但知道淩隊的手機號碼，還知道他的身高體重，右手手臂內側有顆痣，左邊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有槍傷。”

她每說一句，廉城的嘴巴就不自覺地張大一分，淩執倒是麵色如常，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的蜷縮了一下。

江離欣賞著廉城越來越精彩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補充道：“訓練營裡，有專門收集情報的人員，淩隊的事情，早就被摸透了。想必，淩隊這些年遭遇到的意外和刺殺，也不少吧？”

廉城被她這番坦蕩的解釋噎了一下，但他畢竟是老刑偵，立刻抓住了另一個攻擊點，進一步逼問：

“那能不能說明，其實你就是訓練營派來，專門針對淩執的刺殺者？用這種方式接近他，獲取信任再伺機下手？”

江離聞言，竟然點了點頭：

“您這個推測很合理。現在仔細想來，訓練營的教官給我起這個名字，或許真的就有這一層用意。”

“用同樣的名字，相似的長相，降低目標的戒心，甚至引發特定的情感聯想，最後下手。要不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她承認得太坦蕩，反而讓準備迎接辯解或謊言的廉城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旁邊一直冇怎麼說話的淩執，看到廉城那副被噎住的表情，忍不住的嗤笑出聲。

那兩人同時轉頭看他。

淩執立刻斂了笑，抬手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一臉正經表情。

隻是眼裡那絲冇來得及完全藏住的笑意，還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江離翻了個白眼，接著道：“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那個邊境村子裡的，也不記得在那裡呆了多久。村子裡的人說的話我聽不懂，也不知道位置具體在哪裡。”

“恢複了一點記憶後，我隻是憑本能，覺得要離開那裡，就逃出來一直沿著北邊走。如果廉隊需要覈實，我可以帶你們去那個村子。查清楚了，也好解開我自己的疑惑。”

廉城眯了眯眼，審視著江離。

這女孩太鎮定了，思維清晰，給出的解釋也總能邏輯自洽。

他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好。等你身體方便了，我安排人跟你一起去那個村子看看。”

“冇問題。” 江離乖巧應下。

淩執坐在一旁，唇角勾了勾。

小狐狸。

他們又怎麼會知道剛剛淩執為何會嗤笑出聲呢？

以前，都是他坐在審訊桌後麵，步步緊逼的審問江離。

如今，他第一次以第三者的視角，看另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刑偵對江離進行詢問，看她如何慢悠悠地見招拆招，堵得對方啞口無言。

原來是這般滋味。

多次的交手，他早就摸清了她的套路。

她從來不吝嗇於說真話，你問，她就答，九分真，摻著一分關鍵的假。然後帶著你，一步一步不知不覺就走到她想要你去的地方，得出她希望你得出的結論。

此刻，他正看著廉城被她看似坦誠的回答牽引著，準備去調查那個邊境村莊。

淩執知道江離的心思：她必然是判斷出那個村子裡的人不是什麼善茬，所以把他們引過去，借官方的手搜查。

既能查明她自己的疑點，也能看看有冇有其他可能的受害者，說不定還能順便報個仇。

淩執冇有阻止。

事實上，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日後總歸要有個身份，有個合理的來曆，才能迴歸正常社會。

借調查那個村子的機會，查清一些事情，或許能為她安排一個相對合理的過去，這對她，對後續可能的處理都有利。

他自然不會阻止。

廉城那邊沉默了片刻，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問：“我記得，涅槃裡麵的人，身上都會有特定的烙印，作為身份標記。”

“不知道江小姐，是否方便展示一下，以佐證你的說法？”

王醫生已經向他彙報過，她身上除了傷痕，並無特殊烙印。

他倒要看看，她如何解釋。

江離的回答卻異常痛快：“我身上冇有烙印，廉隊。”

她迎上廉城探究的目光，坦然道，“您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您說的那種烙印，是畢業生的勳章，是需要在幾十個人互相廝殺中，勝利者纔有資格被烙上的榮耀標記。”

“像我這種半路逃跑的失敗者，是不配擁有那種東西的。”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他們隻會給我們這種殘次品，留點彆的紀念。比如餓上幾天幾夜，關在狹窄的狗籠裡，或者扔進暗無天日的禁閉室，直到精神瀕臨崩潰……諸如此類。”

“還有問題嗎？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