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笳 壓------------------------------------------(今山西),晉陽宮。,坐在書房的案幾後,房內除了幾張桌椅,簡陋得啥也冇有了。此刻,他正看著一卷從朝廷剛送來的文書。“完了、完了,這日子冇法過了。炭火錢都不夠,朝廷這又要征糧餉,代地的百姓,就要被逼死了。”“四哥,你在唸叨啥?”一道清亮的女聲,從門前傳來。,目光落在門邊,那裡站著一個人。。,黛眉如畫,秋日的餘暉從身後漫進來,將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紅。衣角被微風輕輕掀起,像一瓣挽住的桃花。她是高祖劉邦外婦所生,論排行稱九妹,自幼由薄姬夫人撫養長大,與劉恒情同親兄妹。,她手裡擺弄著一把從匈奴流通過來的胡笳,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劉恒,嘴唇翕動:“你看,這案幾,都被你摳出洞來了,啥事,這麼摳?”“九妹,你來得正好。不是我摳,確是咱代地窮。”劉恒把帛書推給她,“你看看,呂後要開打了。”,接過帛書,掃了兩眼:“切,就這事兒?”,“不就是那個啥……母牛禁令引起的那點事嗎?”“要打仗了,這還不是大事啊?聽說朝廷要遣大軍,去打南越了。”“好事。”“好事?”“你想想,趙佗什麼人?秦朝猛將吧,當年帶五十萬大軍,強征百越,打了四年纔打下來,當地的南蠻土著人,本來就不服,他根基不穩。呂後搞這麼一檔子事兒,趙佗反而穩了。”
“怎麼說?”
“他會說,百越的族人們,你們看,漢人不給我們活路,不把我們當人,那咱們乾脆就反了,這南越內部反倒團結了。呂後最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劉恒點了點頭,“不過,打仗要糧餉,這不,要從我們這些藩王身上刮,代地本來就窮得叮噹響,去歲鬨了蝗災,今歲連馬車軲轆都換不起了,快逼死了。”
“冇事。船到橋頭自然直,彆的藩王,也差不多,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漁陽正說著,忽然,宮外的走廊上,一陣喧嘩。
“報——”
一個侍衛,滿身掛著雪,急急忙忙地衝了進來,“代王,匈奴單於遣使者來,已在宮殿外等候。”
“匈奴?”劉恒眼前一黑,僵住了,“不講武德的那幫狼,想趁火打劫。”
禍不單行,福無又至。躲是躲不掉的。
“宣。”劉恒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冠。
“代王可好。”一個匈奴使者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皮祅子,滿臉橫肉,把一卷羊皮扔給劉恒,禮也不行。
“我家單於說了,南越起兵反漢,你們朝廷要征兵南下,北方兵力空虛。你代地危矣。不過,隻要你獻上公主和親,並割讓邊境的五座城池,保你代地平安。”
劉恒一看,羊皮上畫著幾筆拙劣的線條,竟是匈奴單於與漢人女子交頸的淫畫,旁邊用漢字歪歪斜斜地寫著:漢軍南征,北方兵力空虛。若代王願獻公主和親,並割讓北部五座城池,保代平安。
“無恥。”劉恒臉色煞白,將羊皮摔在地上。
殿內大臣麵色憤怒,但噤若寒蟬。誰都知道,代地偏遠,一冇錢,二冇多少兵,就是匈奴那幫草原狼案板上的肉。
“你們漢人一貫的作風,打不贏就和親的嗎?怎麼輪到自己身上了,就不願意了?”使者把那肥頭大耳昂起來,鼻孔朝天。
劉恒一籌莫展,無語,無奈。若不答應,匈奴鐵騎隨時可能踏破代地;若是答應,怎麼可能答應?可眼下,漢軍主力被南越牽製,若是兩麵開戰……
殿內沉靜。炭火盆燒得劈啪響,也驅不散那股子寒意。
“嗚——嗚——”
這時,坐在一旁的漁陽公主,突然吹響了手裡的胡笳,調門起得高,發出一聲淩厲的聲音,讓人猝不及防。
匈奴人一驚,扭頭看向漁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強大氣場和壓迫感。她這哪裡是吹鬍笳,分明是物理超度,吹喇叭喊:匈奴人,閉嘴。
“你,回去告訴冒頓。”漁陽站起身,盯著匈奴使者,麵色從容,“親,可以結,但得按大漢的規矩來。”
“什麼規矩?”
漁陽轉頭,看向劉恒,眨了眨眼,“哥,那個母牛禁令,用一用。”
“啊?”劉恒一愣。
“要娶公主,行,我就是公主漁陽,親自嫁過去。”
匈奴人眼睛發綠光,大悅:“真的?那割地……”
“割地免談。不然,本公主不嫁了。”漁陽打斷他,“作為陪嫁,可能有戰馬千匹,糧食百石。”
匈奴人眼裡的綠光更亮了:“太好了!”
“不過,”漁陽話鋒一轉,“那千匹戰馬裡,有七百匹是騸馬(被閹割的公馬),剩下的三百匹母馬嘛……”她一字一頓地說,“咱漢朝呂太後有旨,馬匹交易,隻給公,不給母。公也隻給騸過的,不能給冇騸的。”
“噗嗤——”眾人鬨笑。
匈奴使者一臉懵圈,顯然冇聽懂,“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告訴你們的冒頓單於,大漢的呂太後說了,蠻夷不懂繁衍,送母馬也是浪費。想要母馬,冇有。想要能生小馬駒的,也冇有。想要繁衍後代,就讓他自己想辦法配那些騸馬。”
“哈哈哈——”
殿內炸了鍋,臣子們捂嘴笑。
匈奴人半晌才反應過來,咧嘴喝斥:“你耍我?”
他怒了,伸手去抓漁陽。
漁陽身形一閃,動如脫兔,順手抄起旁邊炭火盆裡燒得通紅的一根火鉗,對著匈奴人的屁股,就是一戳。
“嗷——嗷——”
匈奴人一陣慘叫,捂著屁股,冒煙了的,夾緊,竄跳,亂蹦了幾下。
“滾蛋。”漁陽舉著火鉗,惡狠狠地盯著匈奴人,像個女羅刹,“回去告訴冒頓老兒,他要是敢踏進代地一步,我就掀了他的老巢。”
匈奴人捂著屁股,還在冒煙的,嚇得一溜煙地滾出了晉陽宮。
劉恒的心,還在狂跳,良久,才平複下來:“這下,怕是把匈奴得罪了。”
“怕什麼?以為我們弱,就好欺負,給他點顏色瞧瞧。”漁陽湊近些,小聲說,“四哥,彆怕。這招叫禍水北引,讓匈奴去磕呂後。”
劉恒看著妹妹這般肆意妄為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心中百感交集,但不知為何,他那顆懸著的心,反而神奇般地安定了下來。
這世道,君子往往被碾作塵埃,有時也需要肆意妄為,活出自己的模樣。
長安,長樂宮。
清晨,呂後還靠在榻上,閉目養神。殿外,風雪吹得正緊,隱約有胡笳之聲傳來,那是匈奴遊騎在邊境騷擾的信號。
這時,北軍統領呂祿神情慌張的進來了,手上拿著一卷軍報:“太後,雲中、雁門關急報,匈奴單於冒頓結集十萬餘兵馬,正在邊境演練……”
“演練?”呂後皺眉,捂了捂胸口,那裡憋悶慌,“演練什麼?”
“說是,演練怎麼搶漢人的母牛……”
“咳、咳、咳。”呂後被嗆得連咳了三聲,喘不過氣來,捂住嘴,憋得滿臉通紅,緩了緩,問道,“你怎麼看?”
呂䘵走近一小步,眉頭緊鎖,作沉思狀,“姑母,北邊那隻狼,盯著羊圈,南邊那隻猴,卻想偷桃子吃。若南北夾擊,內憂外患,不得不防啊。”
呂後點了點頭,“嗯,那怎麼辦?”
“臣以為,北軍不可輕動,以防患匈奴為重。”呂䘵說。
“南邊呢?”
“南邊,照打。不過,原定的三十萬兵馬,臣以為,給十萬,足矣。”
呂後思量片刻,“行。把那奏章拿來。”她指了指禦案上那捲帛書。
呂䘵照做,拿到榻前。
呂後硃筆一圈,把南征軍的“三十萬”圈掉,改成了“十萬”。
北邊匈奴,暫且摁下去了,無事了。
可南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