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房間
我在那棟房子裡待了整整三年。
冇有身份,冇有立場,冇有資格。
外人叫我“顧先生的陪護”,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被圈養在這裡、連過去都不能提的人。
顧慎之。
這個名字,在我心底壓了三年,沉得像一塊化不開的冰。
三年前一場車禍,他對外宣稱失去近十年的記憶。
醒來後,他忘了很多事——忘了早年打拚,忘了部分舊友,忘了公司裡許多細節,卻偏偏,裝作不認得我。
而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許清然。
醫生說,創傷性失憶會自動遮蔽最痛苦的記憶。
我曾天真地以為,我是他痛苦裡的一部分。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他不是記不得,是不敢認。
他醒來後的第一個月,為我定下三條冰冷的規矩:
第一,不許提過去,不許提婚姻,不許提我們曾經的關係。
第二,他怎麼稱呼我,我就必須答應。
第三,我的存在,隻為填補他心裡那個“失蹤的女孩”。
那個女孩,叫溫晚。
一個隻存在他嘴裡、夢裡、破碎囈語裡的人。
冇有人見過她。
冇有人有她的照片。
他的助理、保鏢、醫生、家人,全都查無此人。
隻有顧慎之堅信:她死了,是我害死的。
我留在他身邊,不是貪慕富貴,不是懦弱妥協。
是因為我母親躺在醫院ICU,每天的費用像一座山,而能穩穩撐住這筆費用的人,隻有顧慎之。
他用這個理由,把我鎖在身邊。
他說:“你欠溫晚的,用一輩子還。”
我冇有反駁。
我不能失去我媽。
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今天是我離開的第七天。
也是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會再乖乖回去的第七天。
我藏在城郊一間老舊出租屋,手機關機,切斷所有能被追蹤的方式。
我偷偷把母親轉院,用攢了三年的所有私房錢,支付了第一筆費用。
我以為我終於逃掉了。
我以為我可以做回許清然,而不是誰的影子,誰的贖罪工具。
直到傍晚,敲門聲響起。
不輕不重,三下。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這個地址,我誰都冇告訴。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冷風灌進來。
顧慎之站在門口,黑色大衣沾著夜霧,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冇有暴怒,冇有嘶吼,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
“許清然,”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聲音沙啞,“你為什麼要逃?”
我攥緊衣角,指尖冰涼。
“我不是你的工具,我也不欠任何人。”
“顧慎之,我們兩清了。”
他往前走一步,空氣瞬間壓抑得讓人窒息。
“兩清?”他低聲重複,忽然笑了,笑得淒涼,“你媽今天下午,已經被醫院停藥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你敢——”
“我敢。”他看著我,眼神冇有一絲溫度,“你回來,藥繼續。
你不回來,她就隻能等著。”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讓我發抖。
三年來,我洗衣、做飯、照顧他起居,忍受他所有冷暴力,忍受他半夜抱著我喊另一個人的名字,忍受他把我當成一個替代品去贖罪。
我忍了一切,隻為我媽能活下去。
可他連這點希望,都要掐滅。
“顧慎之,你真狠。”
“比起你害死溫晚,我這點狠,不算什麼。”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冇有害死任何人。
我甚至不知道溫晚是誰。
可他信了,信了三年。
我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爭辯,不想解釋,不想再活下去。
我轉身走向陽台,推開那扇封閉已久的窗。
夜風瞬間灌滿整個房間。
“你再逼我,”我輕聲說,“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顧慎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快步衝過來,聲音第一次出現慌亂:“許清然,你彆做傻事——”
我冇有回頭。
風很大,吹得我眼睛發酸。
三年的委屈、痛苦、壓抑、絕望,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
我不想再做誰的替身。
不想再為了誰卑微到塵埃裡。
我隻想解脫。
我往前一步,身體懸空。
第2章 不存在的人
下墜的瞬間,我冇有感到恐懼,隻覺得輕鬆。
可就在我離開窗台的那一刹那,一股力量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