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379章 兩小無拆

曼穀的六月總帶著黏膩的濕熱，Gun把最後一疊模擬卷拍在桌上時，手肘不小心撞翻了筆筒。晨光透過教室窗戶，在散落的熒光筆上投下光斑，其中一支綠色的筆滾到了桌底——和Sea校服口袋裏常裝的薄荷糖包裝一個顏色。

“又在發獃？”Sea的聲音從後排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俯身撿起綠筆，指尖擦過Gun手背上的蚊子包，“昨晚又熬夜刷題了？”Gun沒回頭，耳朵卻悄悄泛紅——昨晚他確實在給Sea整理錯題集，最後一頁還偷偷貼了張便利店拍的大頭貼：Sea咬著冰棍，他在旁邊比耶，兩人的影子在玻璃上拉得老長。

放學鈴響時，暴雨突然傾盆而下。Gun站在教學樓門口發愁，Sea的黑色傘簷突然出現在頭頂：“一起走？”兩人擠在傘下穿過操場，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校服褲腿上暈開深色的花。路過籃球場時，Sea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顆薄荷糖：“給，防困。”糖紙在雨中發出清脆的響聲，Gun接過糖時，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像含在嘴裏的薄荷糖，涼絲絲卻又帶著暖意。

“下週六……補習班的聯誼去嗎？”Sea的聲音被雨聲蓋得有些模糊。Gun舔了舔微甜的糖霜，看到Sea耳尖泛紅：“聽說有漂亮的學妹。”他突然有些賭氣，把糖紙揉成一團塞進書包：“不去，要複習。”轉身衝進雨幕時，沒看到Sea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傘柄被雨水浸得冰涼。

週五晚上，Gun在便利店買速食時，看到Sea和一個穿粉色裙子的女孩站在冰櫃前。女孩笑著遞給他一瓶養樂多，Sea接過來時，手指在瓶身上敲了敲——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Gun的心猛地沉下去，轉身想走，卻被Sea叫住：“Gun！”

女孩叫Fah，是Sea同社團的學妹，正拜託他幫忙修電腦。“這是我發小，Gun。”Sea介紹時，Fah眼睛一亮：“原來就是你常提起的那個……”話沒說完就被Sea打斷：“電腦放我家吧，明天修好給你。”Gun盯著Sea手裏的養樂多——那是他每次熬夜後必喝的牌子，Sea居然記得。

回家的路上，兩人沉默地走了很久。路過初中時常去的巷口，Sea突然停下：“週六的聯誼……”“說了不去。”Gun打斷他，語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Sea嘆了口氣，從包裡掏出個盒子：“其實……這是給你的。”裏麵是支最新款的繪圖筆，筆身上刻著細小的“G”。“補習班說你素描進步最快，”Sea撓了撓頭，“就當……提前慶祝你拿獎。”

Gun捏著筆，突然想起上週美術課，他抱怨舊筆斷水時，Sea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雨又開始下，Sea把傘往他那邊傾了傾，自己半邊肩膀淋得透濕。“傻瓜。”Gun低聲說，拿出紙巾遞給他，卻在碰到他手腕時，看到那裏有道淺疤——是初二那年為了幫他撿風箏，Sea從樹上摔下來留下的。

美術比賽結果公佈那天，Gun拿到了全市金獎。頒獎典禮結束後，Sea在後台遞給他一束藍玫瑰：“就知道你行。”花瓣上還沾著水珠，像Sea看他時眼裏的光。晚上兩人溜到學校天台，Gun興奮地比劃著領獎時的情景，Sea安靜地聽著，突然從口袋裏摸出個絲絨盒子：“其實……”

“Sea！”Fah的聲音突然從樓梯口傳來，她舉著手機跑上來，“社團活動照片發你了！”看到Gun也在，她有些尷尬地揮揮手。Sea迅速把盒子塞回口袋，接過手機敷衍地看了兩眼。Gun假裝沒注意到他的動作，低頭數著天台上的地磚縫——第28塊磚上，有他初二時用粉筆畫的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還有Sea補畫的太陽。

Fah走後，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你剛纔想說什麼？”Gun忍不住問。Sea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喉結滾動了一下：“沒什麼，恭喜你。”風吹過天台的鐵皮棚，發出嘩啦啦的聲響。Gun突然想起上週在便利店，Fah說的那句“常提起的那個”，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攥緊口袋裏的獲獎證書，上麵的燙金大字在月光下有些晃眼。

真正的爆發在一週後。那天Gun去Sea家送還筆記，開門的卻是穿著Sea睡衣的Fah。“Sea在洗澡，你先坐。”她熱情地遞來拖鞋，粉色的兔子拖鞋和Sea腳上那雙藍色的是情侶款。Gun的指尖冰涼，把筆記往玄關一放就轉身跑了，沒聽到浴室裡傳來的Sea的喊聲。

暴雨再次襲來，Gun躲在公交站台發抖，Sea的電話一遍遍打來，他都按掉了。直到手機沒電關機，他才發現自己跑到了初中時的舊操場。雨水模糊了視線，他蹲在看台底下，想起初二那年也是這樣的雨夜，Sea把傘塞給他，自己淋著雨跑回家，第二天就發起了高燒。

“Gun！”Sea的聲音穿透雨幕，他渾身濕透，手裏拿著那把黑色的傘，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什麼。“你聽我解釋！”他蹲下來，握住Gun冰冷的手，“Fah是借住，她爸媽吵架了，睡衣是我媽的！”他張開手掌，裏麵是那天在天台沒送出的盒子，裏麵躺著一枚銀質戒指，戒圈上刻著細小的“S&G”。

“我本來想等你拿獎那天……”Sea的聲音帶著喘息，“補習班聯誼是騙你的，我怕你知道我喜歡你，會覺得尷尬。”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滴在Gun手背上，和他的眼淚混在一起。Gun猛地抬起頭，吻上他的唇，鹹澀的雨水和薄荷糖的餘味在舌尖交織，像一場遲來了整個青春的告白。

確認關係的第一個清晨，兩人在巷口遇到Fah。她看到Sea手腕上Gun送的紅繩，笑著揮揮手：“早啊，兩位。”原來她早就知道Sea的心意，那晚故意留下，是為了逼Sea正視自己的感情。“Sea以前總說，等他能畫出你眼裏的光，就去告白。”Fah眨眨眼，“現在看來，他不用畫了。”

教室裡，Sea把Gun的座位調到了自己旁邊。數學課上，Gun偷偷在筆記本上畫Sea的側臉，被老師點名時，Sea突然舉手：“老師，他在記重點。”下課時，Gun發現Sea校服第二顆紐扣鬆了，拿出針線幫他縫，手指不小心被紮了一下。Sea抓住他的手放在嘴邊吹，溫熱的氣息讓Gun的心跳漏了一拍。

“週末去看畫展？”Sea把玩著Gun的繪圖筆。Gun想起上次美術比賽，評委說他的畫“充滿了被守護的溫度”，現在才明白，那溫度來自於身後永遠有個叫Sea的少年。他點點頭，筆尖在草稿紙上畫出兩個牽手的小人，背景是他們常去的海邊，海浪裡藏著沒說出口的話：“其實從初中那年，你幫我撿風箏開始，我的眼裏就隻有你了。”

高中畢業旅行選在普吉島。當Sea穿著藍色泳褲從海裡冒出來時，Gun正坐在沙灘上畫速寫，畫布上是他濕漉漉的發梢和陽光下發光的腹肌。“看什麼呢？”Sea搶走畫本，看到最後一頁貼著他們的大頭貼，旁邊用鉛筆寫著：“Sea，我喜歡你，從校服到婚紗，都想和你一起穿。”

黃昏時兩人租了摩托艇，Sea把Gun護在懷裏，海風掀起他的T恤，露出後腰那個小小的海鷗紋身——那是他18歲生日那天偷偷紋的，因為Gun說過最喜歡海鷗自由的樣子。摩托艇在海麵上劃出白色的浪花，Gun突然對著大海喊：“Sea！我喜歡你！”聲音被風吹散，Sea卻在他身後笑了，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我知道啊，笨蛋。”

晚上在海邊燒烤，Sea突然拿出手機放音樂，是他們初中時最喜歡的樂隊。他拉著Gun的手跳舞，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沙灘上，像一幅會動的畫。“明年我們要考同一所大學，”Sea突然說，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然後一起租個帶陽台的公寓，養一隻像你一樣愛鬧的貓。”Gun笑著捶他，卻在他懷裏紅了眼眶——那些藏在校服口袋裏的薄荷糖，那些在便利店暖光下的誤會，終於在這片深藍色的海邊，釀成了最甜的酒

多年後，Gun成了小有名氣的插畫師，他的第一本繪本叫《薄荷糖與藍玫瑰》，講述兩個少年從校服到婚紗的故事。繪本簽售會上，一個穿藍色襯衫的男人抱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擠到前排，小女孩舉著書喊：“爸爸！Papa！這裏有兩個牽牽手的小哥哥！”

Gun抬起頭，看到Sea眼裏的笑意，和當年在天台上如出一轍。他接過書籤名，筆尖在扉頁畫出兩個小人，旁邊寫著：“致我們的NongNuch，願你的世界永遠有薄荷糖的甜和藍玫瑰的香。”Sea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無名指上的銀戒與他的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簽售結束後，三人走在曼穀的街頭。NongNuch吵著要吃冰棍，Sea去買時，Gun看到他在便利店門口頓了頓，回頭對他笑——就像很多年前那個暴雨天，在教學樓門口，他第一次為他撐起傘時的笑容。

雨又開始下，Sea撐開傘跑回來，把冰棍遞給女兒，然後自然地攬過Gun的肩。三人擠在傘下走過濕漉漉的街道，NongNuch哼著不成調的歌，Gun聽著Sea和女兒鬥嘴，突然覺得，曼穀的雨季不再黏膩濕熱，它變成了一首永恆的詩，每一個雨滴都在訴說著：有些愛，從兩小無猜到白髮蒼蒼，都是拆不散的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