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眼見又要惱,見外頭小太監躬身進來傳話。
“陛下,內宮的人選了幾位女子現已送至了西殿,正在殿外請陛下前去過目。
”
陸蓬舟聞聲正要向後退又被陛下抬手拽住,他不敢再動,茫然張圓了眼疑惑看著陛下兩人僵持不下。
殿門前的小太監半晌等不到陛下回話,小心抬頭朝寢殿裡頭瞥了一眼,見陛下和陸侍衛衣襟上都沾著一大片血跡,嚇得呃了一聲。
陛下將眼從陸侍衛臉上挪開瞪向他,小太監忙跪在地上倉皇連聲請罪。
禾公公三步並作兩步走至他身前,在背上踢了一下,“還不滾下去,在這擾陛下清靜。
”
小太監忙磕頭稱是,又瑟瑟縮縮問陛下:“那西殿那幾位女子……還請陛下示意安置在何處。
”
陛下煩擾嘖了一聲:“朕今兒冇興致,命他們將人抬回去,今夜殿中之事若是走漏半個字,當心你的腦袋。
”
“奴纔不敢......”小太監聲音怯怯退出殿門。
被那小太監一看陸蓬舟才低頭瞧見陛下的素白的綾襪上沾著點點紅痕,連陛下膝上也遍是細碎的傷,應當是先前陛下下榻看他的傷時踩到了地上的碎瓷渣子。
他傷了陛下禦體傳揚出去可是樁砍頭的大罪。
陛下著意交代這話是在護他。
陸蓬舟顧不得在掙陛下的禁錮,一抬頭滿眼的擔憂,“這瓷渣不知紮進去多深,陛下還是先召太醫前來仔細檢視一番有無大礙纔是。
”
陛下欣慰一笑:“不過傷到一點皮毛,不必興師動眾不然明日朝上那群老臣又該聒噪了。
”
“卑職犯了大罪,萬死難辭其咎。
陛下對卑職仁心寬宥,隻是陛下的龍體為重,若是出了岔子卑職砍幾回腦袋都擔待不起。
”
“朕依你所言召太醫來就是。
”
禾公公見二人有所緩和,笑著走過來將先前端來的藥放至陸蓬舟手邊。
“老奴這便去著人召太醫前來,煩請陸侍衛先替陛下止了血,將傷口洗淨免得進了臟東西。
”
陸蓬舟點頭:“是。
”
禾公公關門出了殿外,陸蓬舟伏在地上將瓷渣大致收拾了一下。
陛下彎腰攔著:“你的手才傷了,不必管它,明兒自有奴才進殿收拾。
”
“卑職謝陛下關懷,這點傷不算什麼。
”陸蓬舟邊說邊一臉認真盯著地麵檢查,“天黑了烏漆麻黑的瞧不見,免得陛下夜裡睡下再不當心踩到。
”
陛下瞧著人乖,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一直埋著的頭。
陸蓬舟猛的直起腰,動了動臉頰不知該說什麼,略顯尷尬的咧開嘴角朝陛下露齒一笑。
“卑職先去端盆清水來。
”
陛下越瞧越覺得人可愛,這侍衛難得對著他笑。
“嗯。
”陛下眼帶笑意點了下頭。
陸蓬舟端來水又跪在陛下膝前,小心將陛下的褲角捲起,右膝還算冇什麼大礙,左邊可就瞧著不大好了,細密紮進去不少碎渣朝外麵滲著血。
陸蓬舟抿唇皺了下眉,這回他的罪過可大了。
他將巾子浸在水中擰乾,捏著一邊角湊臉過去小心一點點擦拭,所幸紮的不算太深,巾子輕輕沾上去便帶下來許多細碎的瓷渣。
他的一呼一吸都灼熱的落在陛下膝上,他低頭太過專注,壓根冇注意到頭頂陛下的神情壓都壓不住,儼然是爽到了天靈蓋。
陛下低頭看下去,這侍衛在整個人都倚在他懷中,離得近看這侍衛的五官更是讓人挪不開眼,哪一處都生的端正,他臉上的絨毛陛下都瞧得見。
著實是生的俊俏。
陛下一時沉溺其中抬手摸上了他的側臉,又溫又軟的摸著舒服。
陸蓬舟抬起臉奇怪一愣,“可是卑職弄疼了陛下。
”
“嗯,你輕些。
”陛下慌神抽回手假裝咳了一聲。
“陛下若是覺得疼可以捏著卑職的肩。
”
“哦。
”陛下若無其事的應了一聲,隨手握上他的肩,隻是這侍衛的肩握著也襯他的手。
陛下的手放上去許久未曾抬起來過,還緩緩滑向了那侍衛的後背,最後停在他腰上。
隔著衣裳陛下也能摸的到這侍衛的側腰很薄,他一隻手掌便能握的住。
若是抱在懷著一定很貼合。
陛下遐想甚遠,被殿門外的聲音喚回了神,禾公公引了太醫前來,正在門外請見。
陛下暗歎一聲將手收回來,“進來吧。
”
陸蓬舟後退跪在旁邊,陛下抬了抬手讓他起來,“你勿跪著了,去將這沾了血的衣裳換了,穿在身上不吉利。
”
“是。
”陸蓬舟有點懵神的緩步退下,陛下折騰他的時候凶狠,過了頭又和聲溫語的關懷,他實在是琢磨不透。
出去問了殿門前的那小太監,乾清宮隻有陛下的衣物,若是回侍衛值房去翻尋又怕走漏了風聲,小太監隻好尋了一身自個的衣裳給他。
“陸侍衛穿上奴才的這衣裳也好看的緊呢,陛下瞧見了定然覺得有趣兒。
”小太監湊在他身前笑道。
陸蓬舟應了一聲,低頭理著衣襟,回想起先前陛下的手掌一直停在他腰上,他總覺著餘溫尚在,古怪的很。
“剛纔牽連小公公受了陛下責罵。
”陸蓬舟從衣裳中掏出錠銀子,“這就當我還公公一杯茶了。
”
“陛下並未真的責怪,陸侍衛客氣。
”
“小公公便收下吧,也能稍讓我安些良心。
”陸蓬舟想著那幾位宮女心下難安,將銀子強塞給那小太監纔算好受一絲。
禾公公同太醫從寢殿中出來,瞧見他笑道:“怎讓陸侍衛穿成這樣?”
“冇旁的衣裳。
”陸蓬舟靦腆淡笑,“陛下的傷如何?”
“太醫已將那些瓷渣都給挑淨了,倒是冇什麼大礙,養兩日便好。
”
禾公公話音未落,陛下又在裡頭出聲:“穿了什麼衣裳,進來讓朕瞧瞧。
”
陸蓬舟不得喘息又在二人注視之下邁步進了殿內。
陛下瞧見他果不其然欣笑暢懷,招了招手讓他靠近。
“今夜你便在還在殿中歇著吧,待明日衣裳洗淨換了再出去。
”
“陛下,卑職隨處尋一處犄角旮旯窩著就是,在這殿中恐又要擋了陛下的道。
”
“無妨,朕讓人給你挪張小塌來,去朕的小書閣裡歇著。
”
“這……”陸蓬舟本想反駁,瞥見陛下不容他拒絕的臉色,還是點了下頭,“卑職謝陛下厚愛。
”
陛下:“去吧。
”
陸蓬舟這回是一刻眼皮也不敢閉,若是困了就按一下手掌上的傷醒神,硬生生苦熬了一整夜冇閤眼,天未亮的時候便換好衣裳從殿門中鑽了出去。
陛下一早醒來瞧見人不在,蹙起眉頭朝窗外瞧了一眼,也空蕩蕩的不見。
禾公公:“奴才問了外頭的侍衛,今日冇陸侍衛的值,想來陸侍衛是出宮回家中去了。
”
陛下盯著書閣那張的平整如新的小榻憋了一肚子火:“跑的倒快,朕昨日聽密探報,他家中院子偏僻破舊,也不知那破院裡頭有什麼香餑餑等著他,一得空就往回跑,連朕這金鑾殿都留不住他的人。
”
“這褥子都冇皺一下,昨夜他這是生生坐了一晚上。
”陛下苦悶坐下,“人人都求著在朕跟前露臉,偏偏他怎總想著避朕。
”
禾公公委婉出言探陛下的意:“陸侍衛心思淺,若陛下有心留他,怎不將話挑明瞭。
眼下這樣兩相隔閡,話說不到一處,陸侍衛見了陛下總心憂膽顫,不是傷就是病,哪裡能成事。
”
陛下倒是不藏著掖著:“從來隻有人爬朕的床,冇有朕請他來的道理。
左右朕往後少發幾回脾氣,待他好些,若他不是個木頭疙瘩,早晚能知曉聖意。
”
“陛下如此想便好,時日久了陸侍衛總會願意多親近陛下的。
”
陛下躊躇滿誌點了下頭,朝禾公公道:“昨日的差事辦的不錯,便賞一處皇城邊的宅子,自個去挑了地方置辦,往後也有個府院安度晚年。
”
禾公公感激跪地謝恩,“老奴伺候先帝爺幾年,得了陛下召用不敢不儘心為陛下解憂。
”
“起來吧。
”陛下仰在榻上悠哉自得翻起了書卷。
他傷了膝蓋未免得那些個臣子囉嗦多言,今日下旨歇了朝。
整個皇城上下都等著瞧的陛下新妃悄然間冇了下文,一眾朝臣們白歡喜一場,急著進宮打探緣故,陛下卻又不來臨朝。
一個個急的唉聲歎氣,畢竟如今後位空懸,陛下膝下無嗣。
依著陛下長情的性子,哪家大臣的女兒入了宮被陛下瞧上那便是飛上枝頭做鳳凰。
可眼下陛下遲遲不納妃,陛下年輕氣盛等的起,府中女兒的年紀可等不起。
眾官失落之際,陸家那間舊院子門前卻迎來了宮中的貴使。
陸蓬舟在榻上睡得昏天黑的被陸夫人哐哐拍著門喊醒。
“母親是有何急事?”陸蓬舟抬手遮著眼前的日光,迷糊坐起來問陸夫人。
陸夫人抓起掛著的衣裳往陸蓬舟身上披,“宮裡來了人,說是陛下有賞,舟兒快起來接旨。
”
陸蓬舟聽見陛下兩個字,一個激靈驚醒,“賞......什麼賞?”
“聽那位公公說,似乎是間大宅子的地契。
”
陸蓬舟手忙腳亂出去跪地領旨,笑僵了臉將宮人送出院,打開聖旨一瞧,哪裡隻是大宅子,那是京中頂貴的地段的一處大園子。
就在皇城腳根下,陸家勒緊褲腰帶積攢十輩子也買不起的住處。
還有隨行來的十多個奴仆。
陸夫人看著那張地契掩麵小聲驚歎,“陛下不愧是天子,一賞便這般闊綽,隻是......”陸夫人疑惑盯著院內站著的那幾個老婆子和老漢,“陛下怎都選了年紀這般大的仆役來,這是叫誰侍候誰啊......”
“夫人多慮,我等雖然年紀大,但都是在宮中乾了多年的老人,有的是力氣。
”
那老漢一出聲才聽的出來那是位老太監。
陸夫人不好意思淺笑:“原是這樣,諸位彆站著了尋個地方坐。
”
“陛下命我等來幫陸侍衛和陸夫人搬家,我等不用歇。
”
陸蓬舟:“今日就要搬?哪裡能來的及。
”
“那邊園子陛下已著人將用物置辦齊全了,隻需拾掇些緊要的東西便好。
”
陸蓬舟難得休一日,一整日又費在這樁事上,入了夜陸家一家三口坐在偌大的園子裡被一眾老仆圍著彼此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