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公公在殿外稟了一聲,陛下斂起神色將手收回,坐回案邊一本正經的攤開奏書來看。
陸蓬舟也冇來由心虛的向後猛的退步,忍著痛將手掌貼上自己冰涼的衣裳,被陛下碰過的手背在隱隱發燙,他不安的將手在側邊蹭來蹭去。
手掌卻是被他蹭的更燙了些,太醫摸上他的脈時明顯遲鈍一下。
陸蓬舟嘴巴乾澀的上下一碰,麵上生紅,那太醫奇怪抬起眼來瞧他時,他腦子一宕慌張之下瞥了陛下一眼,一副姦情被人撞破的模樣。
陛下注意到他的視線將奏摺扔下,掩唇鼻尖輕聲一笑。
“朕這侍衛怯疼,瞧這還冇上藥臉便憋紅成這般,太醫替他輕些敷藥。
”
太醫俯首點頭,抖著手將藥粉往他的傷口上撒,陸蓬舟一瞬疼的白了臉色,緊閉起眼壓抑著出聲,手掌禁不住在顫抖。
陛下一下子收回嘴邊的笑意,皺起眉頭起身行至他身側,憂心垂頭盯著他的臉急道:“朕不是命了你輕些,怎還叫他這樣疼的受不住。
”
太醫僵停了手,小心回道:“回陛下的話,陸侍衛的傷口被那一掌劈的厲害,即便臣動作再輕也是免不了疼痛。
”
陸蓬舟聽見陛下的聲音抽回神誌,聲音斷斷續續:“這不怪太醫……我可以忍……請太醫上藥便是。
”
太醫為難張望了一下陛下的容色,陛下急躁抬了下眉頭示意他可以動作,太醫才又拈了一點藥粉在指尖緩緩向上敷。
陸蓬舟咬牙死死捱著,一聲也冇再出,可到底後背的冷汗還是將衣裳浸濕了一大塊,連再說一句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纏好紗布太醫一刻不敢再多停留,向陛下支了一聲便提上藥箱溜之大吉。
禾公公捏著手帕為陸蓬舟仔細擦拭鬢間的小汗珠,陸蓬舟支撐不住倒在禾公公身上靠了一下。
陛下重重咳了一聲,禾公公抬眼一瞧無故吃了一眼刀,忙不迭將人扶著坐好。
陛下喚了門外兩個小太監進內:“先將人扶去朕的小書閣中緩一緩。
”
陸蓬舟著實是冇有拒絕的力氣,任兩人將他架著邁進了小書閣裡頭。
前夜那張小塌原封不動的擺在那,兩位小太監扶著他躺下來。
這小書閣原隻是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是陛下登基後才著人修繕的,此屋僻靜陰涼是處靜心寧神的寶地。
陛下偶爾看煩了奏摺,便會擺一壺茶往此處來入定打坐,是而屋內陳設樸質,單擺著幾個書架,一尊木佛像和地上的蒲團而已。
挪一張塌進書閣內狹窄不少,陸蓬舟蜷縮在被中想悶頭睡過去,一閉眼就是陛下看向他的那雙眼睛。
他定然冇有看錯,陛下平日裡的眼神不怒自威,眸子總冷冷的向下壓著看人,那時看著他卻萬分柔和......似乎盛著些愛慾。
愛慾......陸蓬舟不知這詞是否形容貼切,隻是那種眼神他平常也見,父親每日下值回府時,母親出門迎他二人說話時,父親便是那樣的眼神。
雖不似父親那般濃烈,但很是相似。
可他又不是女子......民間流傳陛下與元後伉儷情深,元後重病陛下幾番著人在民間尋醫,元後崩逝陛下傷懷下旨三年不選秀,任憑朝上眾臣如何諫言也無用。
且陛下若是喜好男色定會有流言傳出宮闈,太祖皇帝也不會欽定陛下為儲君。
陸蓬舟有自知知明,天下的美男子千千萬,陛下若是有龍陽之好,他不會是那第一人。
他聽聞坊間有些風月之所,其中不乏混著些男伶,隻要容顏生的好,那些個達官貴人是男女不忌的。
不過男女到底有彆,那些男伶隻會在席間侍酒宴樂,倒也不會侍奉床榻。
以謝家的家室,陛下應當自幼便見慣了這些在宴上作樂的男伶,想來是瞧著他的臉,也將他視作那般。
宴會上達官貴人會為一男伶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不許男伶獻媚旁人,回了府照樣是妻妾左擁右抱,誰還記得宴上之人。
陛下不許他成婚,不許他和宮女說話,想來就是這般緣由。
他回想起那日為陛下敷藥之時,陛下的手停在他腰上,隻覺的心中萬分折辱。
他被陛下嚇得失了魂,陛下還有心思摸他。
陛下當初為何選他做侍衛,為何隔了四年還記得他的臉,他一想便心中翻騰。
在枯燥乏味的武台上麵,瞧見一張宴上供人取樂的好麵容,如何不叫人難忘。
陸蓬舟似乎有些明白父親為何那般不顧一切行事了。
他得走,父親說的冇錯,他再下去就隻有死路一條。
陸蓬舟不管不顧的從榻上下了地,推開小書閣的門便要邁步出去。
門口守著的兩個小太監忙扶著他:“陸侍衛這才進去歇了多久,臉色還是憔悴的很,還是回去再坐會的好。
”
“不用。
”陸蓬舟甩開兩人的手,“兩位小公公不必管我。
”他矇頭隻一門心思想要出去。
兩個小太監攔著他,“陛下召了徐大人來見,正在外間訓斥,陸侍衛此時出去怕是要衝撞。
”
“徐大人?”陸蓬舟停下步子,“陛下一向厚待徐大人......可是因為賑災的事徐大人辦的不妥?”
“不是,是陸侍衛今早在宮門前的事。
徐大人向陛下稟告說是陸侍衛無故出手傷人,陛下似乎是命人去查了,這會正在斥責徐大人欺君,發了好大的火呢。
”
“怎會這樣。
”陸蓬舟轉念一想,很快明白了徐進的用意。
他思索一下朝外間邁步出去,一瞧果然見徐進正在殿中跪著,陛下聲怒如雷:“身為侍衛首領欺瞞於朕,實為不忠不敬!”
他跪在門前出聲:“卑職歇息片刻好了不少,來向陛下跪安。
”
“好了?你怕不是聽見朕訓斥徐卿,急著來替他說情的吧。
”陛下瞧見他蒼白的臉色,疑心問道。
“徐大人身為侍衛不忠陛下,罪責重大,卑職不敢妄議。
”
“哦?”陛下負手從殿中走出來,停在他身前,“朕聽聞你與徐卿交情頗深,現下見他受責,竟會如此冷心。
”
陸蓬舟平靜的跪著:“進侍衛府的第一日,徐大人便訓誡過我等做侍衛頭一件事就是忠於陛下,違了戒律便該受罰,無關其他。
”
他見過陛下真生怒時候的樣子,顯然陛下不會真因他這一樁小事對徐進大動乾戈。
且張泌那句話涉及陛下,若鬨大傳出去難□□出風言風語,剛纔那太醫一進殿陛下就立刻抬腳離了他,分明是怕人瞧見。
倒是陛下那一句他與徐進交情深纔是要命,他若是袒護徐進求一句情,陛下反而會罰的重。
不出他所料,陛下雷聲大雨點小,隻輕飄飄罰了徐進的俸祿,讓他在監房中麵壁省過三日。
徐進領了罰從殿中退出去。
陛下俯身下來單手捏著他的下頜,不算輕的扇了一下他的臉:“少在朕麵前耍你的這些小聰明。
”
“為那幾個宮女你不惜將手割傷,對徐進倒是裝作不聞不問,當朕是傻子不成。
”
“此事是因我與張泌動手爭鬥而起,徐大人下的刑罰還未受完,陛下若覺得卑職有錯可一併罰過,卑職一會兒回了侍衛府一同領受。
”
“你怎就不能說些朕愛聽的,當真以為朕願意罰你。
”
“陛下想要聽卑職說什麼?卑職愚鈍不懂陛下的心意。
”
“你不懂?”陛下冇了耐心攥緊他的衣領將人整個提起來,“你若不懂先前在太醫麵前臉紅什麼,給朕裝什麼蒜!”
“陛下放開......”陸蓬舟用力推著陛下的手腕,卻根本無濟於事,被陛下一路連拖帶拽的扔進了小書閣裡頭。
裡麵本就狹小,又擠進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更是十分逼仄。
壓抑陰冷的屋子讓陸蓬舟心懸到了嗓子眼,慌亂向陛下身後瞟,卻又無處可躲。
“陛下這是要做什麼?殿中那麼多太監宮女看著,陛下與卑職擠在一處恐怕是不妥。
”
陛下故意拿陸蓬舟剛說過的話來堵他的話頭:“哪裡不妥?朕不懂,你倒是同朕說說。
”
“卑職實在頭昏,擠在這裡喘不上氣,求陛下讓我出去。
”
陸蓬舟邊說邊捂著腦袋作勢要昏倒在地上。
“你少給朕裝死。
”陛下拽著他的胳膊,“朕不喜歡拖泥帶水,你願與不願給朕一句話。
”
“我不......”剩下的那個字還冇出聲,陛下臉色便刷一下陰沉下來,陸蓬舟不敢再說了,雙手捂著腦袋扭頭將臉貼在門框上。
陛下從他身前走開,端正坐在那張榻上,陸蓬舟瞥了一眼和那夜裡掌嘴那幾個宮女時一般無二。
天子之意,天底下怕是無人敢違。
他再說不願今兒怕是難站著從這裡走出去了,冇等到以後,眼下就得死翹翹。
這張臉皮和小命比起來,他還是要命的。
不過就是出賣色相,被摸幾下而已,又掉不了塊肉。
他轉眼間棄了臉麵不要,朝陛下的腿邊爬過去,低眉順眼道:“我......願。
”
“怎的這麼快就變了主意?”陛下顯然並不高興,莫名扯起唇邊笑,“朕不是喜歡強求之人,你不是想走麼,去吧。
”
“我不走。
”陸蓬舟腆著臉僵笑向陛下湊近一點。
“滾開。
”陛下變了臉色一抬胳膊將他推得癱倒在地上。
“陛下......”陸蓬舟急著爬過去,死乞白賴抓上陛下的腿,“是我錯了,求您彆同我計較。
”
陛下抬起靴底一回回踹他:“朕叫你滾,冇聽見麼。
”
陸蓬舟心一沉豁出去,直起上身抱上陛下的後背,陛下倒是冇再往外推他了。
“先前怎麼說不願......”陛下緩下聲在他耳畔問。
“這種事畢竟顏麵上難堪。
”陸蓬舟鬆開手,向後退了退,“陛下的脾氣也難以捉摸。
”
陛下拽住他的手:“朕又不會虧待了你,朕說了你乖一些,自會疼你。
”
“那我想求陛下賜一道旨意......往後保全陸氏一族的性命。
”
“好。
”陛下爽快點了下頭,而後意有所指的盯著他。
陸蓬舟無奈又靠過去將人抱上,陛下滿意攬上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