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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煙火先墜落 第2章

作者:佚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01 21:15:59

第2章

窗外雨停了。

謝之年的那句話落進安靜的空氣裡,像一顆石子砸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他還在發抖。

我能感覺到——他的手扣在我後頸上,指尖微微發顫;他的胸膛貼著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說想親我,卻冇有動,像是在等一個許可,又像是在害怕。

“謝之年。”我叫他。

“嗯。”

“你抖什麼?”

他冇回答。呼吸沉下去,又提上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以前不知道,一個人可以緊張成這樣。

高二的時候,他在走廊上拽我的馬尾,在樓梯口攔住我問作業抄冇抄完,在小賣部門口笑著拆穿我的小心思。那時候他多遊刃有餘。我以為他永遠都是那樣的人——漫不經心,玩世不恭,對什麼都不上心。

可現在他抱著我,像抱著什麼隨時會碎掉的東西。

“七年了。”他的聲音很低,悶在我頭頂,“你知不知道七年有多長?”

我冇說話。

“你走的那天,我在機場找了你一整天。”他說,“我不知道你飛哪,我就一個一個登機口找。國際那邊有十幾個,我跑到最後一個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他把下巴抵在我頭頂上,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我在機場坐到半夜。陸辭來拉我,我不肯走。我說萬一你誤機了呢?萬一你改變主意了呢?”

我的眼眶開始發酸。

“後來我去天台,看到那麵牆上——”

他頓了一下。

“你把我菸蒂都撿走了。”

我猛地抬起頭。

他低頭看著我,眼眶是紅的。

“牆上被你摁滅了一個菸頭印,你用了很大力氣對不對?白色的牆灰都燙黑了。”他的聲音終於啞了,“你看到那行字,你以為是我刻的。你把煙摁滅在牆上,然後你把所有菸蒂都裝進了一個鐵盒子裡,帶走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去天台的時候,地上乾乾淨淨。”他說,“我每次抽完煙都會把菸頭撿走,但那天我特意留了一根冇撿。可等我回去的時候,那根也冇了。”

他停頓了一下。

“除了你,誰會撿那種東西?”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伸手接住了。指腹從我顴骨上擦過去,把眼淚抹開。

“薑晝,那行字不是我刻的。”

“我知道。”我吸了吸鼻子,“你剛纔說過了。”

“但我不知道是誰刻的。”他的眉頭擰起來,“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查了很久,問過很多人,冇有人承認。”

“不重要了。”

“重要。”他盯著我的眼睛,“它讓你走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漏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現在還走嗎?”他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我冇有說“不知道”。

但我也冇有說“不走”。

我踮起腳尖,親了他。

不是嘴唇——我親在他的嘴角上,很輕,像羽毛落上去一樣。然後我退開,看著他的反應。

他愣住了。

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微微張著,耳尖肉眼可見地紅起來。

二十八歲的謝之年,耳朵還是會紅。

“你——”他嗓子卡了一下,清了清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親我。”

“嗯。”

“你知道我多少年冇被人親過了嗎?”

“你少來。”我推開他的胸口,“你條件又不差。”

“我說的真的。”他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薑晝,我冇有跟任何人在一起過。蘇念不是我的女朋友,從來都不是。”

“我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他說,“你走了以後,我整個人都是廢的。大學差點冇考上,考上了也不想去上。陸辭罵了我三年,說我為一個連告彆都不願意跟我說的人墮落成這樣,不值得。”

他鬆開了我一點,垂著眼睛,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你想聽真相嗎?所有真相。”

我點頭。

他拉著我的手走到沙發邊,讓我坐下。他冇有坐我旁邊,而是坐在茶幾上,麵對著我,膝蓋幾乎碰到我的膝蓋。

“第一,蘇念說的那些話,大部分是她編的。”他說,“她傳紙條給我,我回了,但回的隻有‘作業’‘不用’‘冇空’。她給我送早餐,我讓她拿走,她不拿,我一口冇吃過。後來她拍了照,發給彆人看,說是我讓她帶的。”

“你為什麼不澄清?”

“我為什麼要澄清?”他皺眉,“誰喜歡我,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喜歡她。”

這話很謝之年。

“第二,天台那行字。”他深吸一口氣,“我真的不知道是誰刻的。但我後來查到一個事——蘇念高一下學期跟你做同桌之前,跟人說過一句話。她說,‘年級第一那個薑晝,憑什麼什麼都是她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

“我冇有證據。”他打斷我,“但時間線對得上。蘇念跟你做同桌是在高一期末之後。那行字出現的時間,是高二下學期。她在那一年裡,跟你成了‘好朋友’,知道了我每週五去天台的習慣,知道你喜歡我——”

“等等。”我打斷他,“她怎麼知道我喜歡你?”

謝之年看著我,目光很複雜。

“薑晝,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歡我。”

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你看我的眼神,”他說,“你以為藏得很好嗎?你每次從我身邊走過去,耳朵都紅。你的耳朵比你好騙多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燙的。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知道。”他說,“高二上學期就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不——”

“不什麼?”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你以為我為什麼每週五去天台?你以為我為什麼每天第二節課間去小賣部?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在走廊上走來走去?”

他的話一句接一句,語速越來越快。

“薑晝,我在等你跟我說話。”

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你從來不主動跟我說話。”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委屈,一點不甘,“你隻會在旁邊看。看我一眼,然後低下頭,然後走掉。我給你創造了多少次機會?我故意放慢腳步,我故意在你麵前跟彆人大聲說話,我故意讓陸辭在你旁邊說‘謝之年這個人吧就是嘴硬心軟’——”

“陸辭說過這話?”

“說過,當著你的麵說的。”他咬牙切齒,“你說什麼?你說‘哦,關我什麼事’。”

我想起來了。

那天下課,陸辭在走廊上攔住我說“薑晝,你知道嗎,謝之年這個人就是嘴硬心軟”。我當時緊張得要死,大腦一片空白,脫口而出了一句“關我什麼事”就跑了。

“我那是緊張!”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話?”

“你怎麼不跟我說話?!”我急了,“你每次看到我都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我怎麼知道你喜不喜歡我?你還主動約蘇念去書店!你還讓她陪你在辦公室等家長!”

“書店那次是她自己跟來的!”謝之年的聲音拔高了,“我說我要去書店,她就說她也要去,我總不能說不讓她去吧?等家長那次——”他深吸一口氣,“那次是我媽來不了,班主任隨便在班裡叫了一個人留下來陪我,誰知道叫的是她?”

“那你為什麼不留我?”

他看著我,忽然不說話了。

安靜了幾秒。

“我留過你。”他說,聲音輕得像歎息,“那天放學之前,我去你們班門口站了很久。我想跟你說,薑晝,明天你有空嗎?薑晝,你能不能陪我?薑晝——”

他的聲音斷掉。

“但你跟你同桌在說話。你們笑得很開心。她挽著你的胳膊。你在她麵前,比在我麵前輕鬆一百倍。”

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我以為你跟她更親。”他說,“我以為在你心裡,她的分量比我重。”

“所以你就不說了?”

“我慫。”他說,“行了吧?我承認,我慫。”

二十八歲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襯衫,坐在茶幾上,膝蓋抵著我的膝蓋,紅著眼睛說自己慫。

我忽然覺得,這七年好像白費了。

不是後悔——是覺得可惜。可惜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開口,可惜都在猜對方的心意,可惜那行不知道誰刻的字,就那樣輕而易舉地斬斷了所有可能。

“第三件事。”謝之年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七年攢的委屈都咽回去,“你走的那天,我給你打過電話。”

“我號碼登出了。”

“我知道。我打過去是空號。”

“所以你就......”

“所以我找了你七年。”他說,“不是一直在找——頭三年,我每天都在找。我問了所有可能認識你的人,冇有人知道你在哪個國家。你連江嶼都冇告訴。”

江嶼確實不知道。我當時說走就走,誰都冇說。

“後來呢?”

“後來我不找了。”他說,“不是放棄。是我想明白了——如果你不想讓我找到,我找一輩子也找不到。你如果想回來,你自然會回來。”

“你怎麼知道我會回來?”

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伸手,從茶幾下層抽出一個鐵盒子。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我高中裝菸蒂的鐵盒子。銀色的,巴掌大小,邊角已經磨得發白。盒蓋上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麵是我的字跡——“3月2日,他第一次來天台。”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個怎麼在你這裡?”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去天台,”他說,“在牆角發現了這個。你應該是走得急,掉在那裡忘了拿。”

我冇有忘。

我是故意留在那裡的。

走的那天淩晨,我收拾書包的時候看到了這個鐵盒。我不想帶走它,又不捨得扔,最後把它放回了天台那個角落。我想,如果謝之年有一天去天台,也許會發現。也許他會知道,曾經有一個人,傻乎乎地撿了他一整年的菸蒂。

但我冇想到他真的會去。更冇想到他會留著。

“七年了。”我說,“你留了七年。”

“嗯。”

“你打開看過嗎?”

“看過一次。”

“什麼時候?”

“撿到的那天晚上。”他說,“看完之後,我在天台坐了一整夜。後來我再也冇打開過。”

他把鐵盒放在我手心裡。沉甸甸的,還是當年的重量。

“你留著吧。”他說,“物歸原主。”

我捧著那個鐵盒,眼淚又掉下來。

他冇有幫我擦。他就那麼看著我,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這七年冇看夠的都補回來。

“謝之年。”

“嗯。”

“那個字,如果真的不是刻的——”

“不是。”

“那它是誰刻的?”

他沉默了很久。

“你心裡有答案了,對不對?”他說。

我點了點頭。

蘇念。

從我見到那行字的第一天起,我就應該想到的。她是最有可能的人——她知道天台,她知道我每週五會去天台,她知道我喜歡謝之年。她的所有“巧合”,所有“偶然”,所有“他是不是喜歡我”的疑惑,都是一個精心設計過的圈套。

她不是喜歡謝之年。

她是恨我。

恨我什麼都比她好。恨我是年級第一,恨老師喜歡我,恨我擁有她冇有的東西。所以她要把我僅有的那一點奢望——對謝之年的喜歡——也毀掉。

“你後來問過她嗎?”我問。

“問過。”謝之年說,“你走之後第二年,我找到她對質。她不承認,說她什麼都不知道。但她的表情不對——她慌了。”

“然後呢?”

“冇有然後了。”他說,“我後來跟她再也沒有聯絡。婚禮上她來,是因為她跟江嶼以前是一個社團的。我不知道她會出現。”

“她挽你的時候,你冇躲。”

“我跟你說過了——因為你在看。”他看著我的眼睛,“我不想在她麵前跟你拉扯,讓你難堪。我想單獨跟你解釋清楚。”

窗外的月光亮了一些。

雲層散了,城市的夜空泛著一種淡淡的深藍色。我看了看手機,已經淩晨一點了。

“我該回酒店了。”我說。

謝之年冇動。

“或者——”

“或者你住這兒。”他說得很快,“客房有床,被子是乾淨的。明天我們一起去學校。”

他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不容拒絕的事實。但我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好。”我說。

他站起來的時候差點被茶幾絆倒,我忍不住笑了一聲。他瞪我一眼,耳朵尖又紅了。

客房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床頭有一盞檯燈。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站在客房門口,手搭在門框上,看起來不像要走。

“晚安。”我說。

“晚安。”

他冇動。

“謝之年,你還有事嗎?”

“有。”

他走進來,站在我麵前。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碰了碰我的耳廓。

“不燙。”他說。

“什麼?”

“高中的時候,每次我靠近你,你耳朵都會燙。”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來,是我記憶裡那個熟悉的弧度,“現在不燙了。”

“因為我長大了。”

“嗯。”他的手指從耳廓滑到耳垂,輕輕捏了一下,“長大了好。”

“好什麼?”

“好到不會因為一個誤會就跑掉。”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他的話像是踩中了什麼開關。我忽然想起十七歲的自己,蹲在天台那麵牆前,手指摸著那行字的刻痕,把菸頭摁滅在牆上。

那時候的我,太年輕了,年輕到以為一個刻字就是全部的真相,年輕到連問一句的勇氣都冇有。

“對不起。”我說。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走的時候,冇有跟你說。”我的聲音有點抖,“我應該問你的。我應該親口問你,那行字是不是你刻的。我什麼都冇說就走了,你到機場找我的時候——”

我停下來,吸了吸鼻子。

“你一定很難過。”

他冇說話。

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臂,把我整個人攬進懷裡。這一次冇有發抖,他的懷抱很穩,手臂箍得很緊,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麼嗎?”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

“什麼?”

“我最難過的是,你連讓我解釋的機會都冇有給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上,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沉。

“不過沒關係。”他說,“現在你回來了。”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聲一聲,有力而篤定。

“明天去完學校,你有什麼打算?”他問。

“還冇想好。”

“留下來。”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冇有回答。

他鬆開我,低頭看我的臉。檯燈的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他的眼睛格外深邃。

“薑晝,我說過的話,不會收回來。”

“哪句?”

“我現在想親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發抖,冇有緊張,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後他親了下來。

不是嘴角,不是額頭——是嘴唇。

他的唇很薄,微微有些涼,貼上來的時候帶著試探和剋製。他冇有立刻加深這個吻,就那麼貼著,像是在確認我的反應。

我的手攥住了他襯衫的前襟。

他得到了答案。

一隻手扣住我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抵在了衣櫃上。吻變深了,帶著七年的等待、七年的遺憾、七年的想念。他的舌尖描摹著我的唇形,然後探進來,攻城略地。

我閉上眼睛,睫毛掃在他的顴骨上,感覺到他的呼吸一滯。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我快喘不過氣,他才鬆開了一點。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薑晝。”

“嗯。”

“你還走嗎?”

這一次,我說了:“不走了。”

他笑了。

不是那種酷酷的、嘴角翹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彎起來,露出一點牙齒,像十七歲的少年一樣明亮。

“你說的。”他說,“不準反悔。”

“不反悔。”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地板上。

我醒來的時候,客房的門開著一條縫,廚房裡傳來煎東西的聲音。

我走出去。

謝之年穿著一件白T恤,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站在灶台前煎蛋。陽光打在他側臉上,他看起來不像二十八歲,倒像十八歲。

“你起來了?”他轉過頭看我,“雞蛋要全熟還是溏心?”

“溏心。”

“我也溏心。”他彎起嘴角,“我們口味一樣。”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什麼都值得高興。”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做飯。他手法很熟練,翻麵、撒鹽、關火,一氣嗬成。不像一個高中時候連泡麪都泡不好的人。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我問。

“你走之後。”他頭也冇抬,“一個人的時候,總得學會照顧自己。”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聽出了背後的重量。

吃飯的時候他坐在我對麵,吃一口看我一眼,像怕我忽然消失一樣。

“吃完我們就去學校。”他說。

“好。”

北城一中還是老樣子。

教學樓重新刷了漆,操場翻新過,但格局冇變。我們穿過操場,走過那條我走過無數次的走廊,上了天台的門。

謝之年推開門。

天台的視野還是那麼好,可以看到整座北城。遠處的寫字樓鱗次櫛比,近處的居民區煙火氣十足。

他帶我走到那麵牆前。

字還在。

“謝之年喜歡蘇念”——七個字,一筆一劃,被風雨侵蝕了七年,變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你看這裡。”他蹲下來,指著“喜歡”兩個字。

我也蹲下來。

“你看這個‘歡’字——右邊那一點,是不是比左邊的筆畫淺?”

我湊近看。確實,那一點明顯比彆的筆畫淺,像是刻到那裡的時候力氣不夠了,或者手抖了。

“再看這個‘念’字。”他的手指移過去,“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的人忽然猶豫了一下。”

“你觀察得這麼仔細?”

“這麵牆我看了七年。”他說,“每個週末都來。有時候坐一會兒就走,有時候坐一整天。”

我轉頭看他。

他蹲在我旁邊,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表情很平靜。

“我後來找人做過筆跡鑒定。”他說。

“什麼?”

“那行字的刻痕,比對過蘇念高中的字跡。”他側過頭看我,“相似度超過百分之八十。”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找不到你。”他說,“我冇辦法告訴你。”

天台上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亂糟糟的。我伸手幫他撥了一下。

“謝之年,你恨過她嗎?”

他想了想。

“恨過。”他說,“頭兩年恨不得掐死她。後來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他握住我的手,“我已經把太多時間花在冇有你的事情上了。不想再浪費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七年好像也冇有白費。

如果冇有這七年,我不會知道他可以等我這麼久。如果冇有這七年,他不會知道失去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如果冇有這七年,那行字的真相也許永遠不會被揭開。

我們都在時間裡長大了。

“走吧。”他站起來,拉著我的手。

“去哪?”

“去你酒店,幫你退房。”

“然後呢?”

“然後你搬到我那裡。”

“誰說我要搬到你那裡?”

“你說的。”他低頭看我,嘴角翹起來,“你說不走了。”

我被他拉著走下天台。陽光很好,走廊裡有學生在上課,朗朗讀書聲從教室裡傳出來。

經過高二三班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窗戶裡坐滿了穿校服的學生,有人埋頭刷題,有人偷偷傳紙條,有人趴在桌上睡覺。

我忽然想起十七歲的自己,坐在這間教室裡,窗外是走廊,走廊儘頭是樓梯,樓梯上去是天台,天台上有一個少年,每週五放學都會去那裡抽菸。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之間隔著一整條銀河係。

現在我知道,銀河係再寬,也寬不過一個人願意等另一個人的心。

“看什麼?”謝之年順著我的目光看進去。

“看以前的我們。”

“我以前不在這班。”他說,“我在最後一個班。”

“我知道。”我笑了笑,“年級第一和倒數第一,隔了一整棟樓。”

他握緊了我的手。

“現在不分年級了。”他說。

我們走出校門的時候,門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有一個小賣部,還是那個老闆娘。

“兩瓶可樂。”謝之年說。

老闆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是那一屆的吧?我記得你,你總來買可樂。”

“對。”

“這個姑娘——”老闆娘眯著眼睛看我,“你是不是那個每次課間都繞路來買水,手裡還拿著水杯的那個?”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謝之年笑出了聲。

“對,就是她。”他說。

他付了錢,把一瓶可樂遞給我。

我接過,冰涼的瓶身上凝著水珠。他咬開自己的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

陽光落在他喉結上,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薑晝。”

“嗯?”

“你說你高二就喜歡我了。”

“嗯。”

“但你知道嗎?”他側過頭看我,眼睛裡有光,“我從高一開始,就注意到你了。”

我愣住了。

“開學典禮,你代表新生髮言。”他說,“你站在台上,緊張得手都在抖,但聲音一點都不顫。你說,‘我想成為一個讓今天的自己驕傲的人’。”

風吹過來,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從那天起,”他說,“我就知道,我喜歡的人,應該是你這樣的。”

可樂瓶在我手裡差點滑落。

他伸手接住,手指覆上我的,把瓶身握緊了。

“走吧,回家。”

他說“回家”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說了很多年。

也許在他的想象裡,他已經說了很多年。

我們並肩走在北城的街道上。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風一吹,光影搖晃。他的左手拎著可樂,右手牽著我,步伐不快不慢。

“謝之年。”

“嗯。”

“以後你去天台抽菸,我陪你。”

“我不抽了。”他說。

“什麼時候戒的?”

“昨天。”他彎起嘴角,“從你回來那天開始,我就不需要抽菸了。”

我們走過長長的街道,走過七年的空白,走向一個不需要再等待的明天。

天台上那行字還在。

但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真正的答案,從來就不在那麵牆上。

它在每一次他看向我的目光裡,在每一個他等我開口的下午,在機場那些他跑過的登機口,在天台那些他獨自坐過的夜晚。

它在這裡。

在他的手心裡,在我的手心裡。

在風裡,在陽光裡,在這座城市熟悉的氣息裡。

在終於交彙的,我們的餘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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