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南風更自由 第49章 紳士的溫柔不是愛情

第49章 紳士的溫柔不是愛情病房裡很安靜，窗簾被風輕輕吹起一角，陽光在地闆上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門外護士的手推車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走廊盡頭的呼叫鈴響了一陣，又歸於沉寂。

溫澈靠坐在床頭，忽然開口。

“喬南慕。”他說，“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

沈清月在離開南城的那天，曾經去找過他。

那時候處分已經下來，她的學籍被登出，沈家動用所有關係也隻保住了她不被警方繼續追究。

南城所有像樣的學校都不肯再收她，而她的父親把仕途看得比什麼都重，絕不會為了女兒的事影響自己的位置。

處分下來的第二天，他就冷著臉說事情鬧得太大，她在南城已經是個笑話，留下隻會繼續拖累家裡，他聯絡了外地一所全封閉的寄宿學校，讓她收拾東西儘快離開。

離開那天，沈清月在溫澈家門口攔住了他。

她站在他麵前，眼眶哭得紅腫，再也沒有開學典禮上那個端莊優雅的矜貴千金模樣。

“溫澈，你怎麼能對我這麼殘忍。”

溫澈低頭看她，眼神冷淡，沒有多餘的情緒，彷彿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螻蟻。

“沈清月，你應該慶幸。你對付的是一個很聰明、很冷靜的人。她在自救，沒有被你弄崩潰。”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片劃過麵板，“不然，你的結局，就不隻是身敗名裂地離開南城這麼簡單。”

沈清月的嘴唇抖了好幾下，終於問出了那句堵在喉嚨裡很久的話。

“為什麼是她？溫澈，你為什麼喜歡她，就因為她漂亮嗎，可是漂亮的女生有很多。”

溫澈看著她，忽然覺得可笑。

她針對喬南慕那麼久，從偷拍到匿名帖到聯合身邊人圍剿，做到這種地步，卻連自己在嫉妒什麼都不敢承認，用盡手段，卻連直視自己動機的勇氣都沒有。

他反問：“那你為什麼隻針對她？圍著我的女生也不少，喬南慕從來沒主動靠近過我吧？你又為什麼隻對她下手。”

沈清月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然後她擡起眼，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飄過來的。

“因為她不一樣。你看她的眼神，和看所有人都不同。你對誰都漫不經心的，唯獨看著她的時候，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停了停，嘴角浮起一點苦澀的笑，“而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你了。”

溫澈沒有接話。

沈清月看向院牆上方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天空，目光像是在看某個人，又像是在看一段很遠很遠的舊時光。

初二那年，她考砸了一次月考。

她家裡對她成績要求極高，父親是教育局的領導，女兒的成績就是他的臉麵。

每次考試前他都會親自盯著她複習，考不好就是一頓訓斥加禁閉，有時候還會罰她不準吃飯。

她不是沒努力，家裡請了市裡最好的金牌講師一對一輔導、給她報了最貴的補習班提升，但天賦這種東西，從來不會因為她付出得多就對她溫柔一些。

她已經拚盡全力了，每天學到淩晨，錯題本記了厚厚好幾冊，可每次考試的成績也隻能維持在“還不錯”的水平。

那天放學後，因為糟糕的月考成績，她不敢回家，一個人背著書包在南城的沿江路走了很久，天色越來越暗，手機也沒電了。

等她回過神來，麵前已經站了幾個流裡流氣的社會青年，把她從頭打量到腳，嘴角掛著油膩膩的笑。

她往後退了兩步，後腳跟碰到了江堤的台階。

她想逃，但雙腿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動彈不得。

她往身後的江水看了一眼，忽然想，要不跳下去算了。

萬念俱灰之際，一道清冽乾淨的少年音色忽然穿破暮色，撕開了包圍她的恐懼，將她那隻已經踏進深淵的腳硬生生拽了回來。

“你們在幹什麼。”

那道聲音很年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磁性清透，卻壓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冷硬。

她轉過頭，看見了溫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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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白色短袖運動T恤，下麵是同色係的灰色運動短褲，大概是在夜跑，額前碎發被汗水打得微濕。

一身素凈的淺色，卻在昏暗的江邊顯得格外乾淨，像一道突兀的光。

那幾個人被他周身那股氣焰鎮了一下，但領頭的那個不想認慫，啐了一口上前：“你小子跟誰說話呢，多管閑事，想找死是不是。”

其他人看見有人出頭，也跟著圍了上來。

沈清月手腳冰涼，心跳快得彷彿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溫澈一把扣住那個領頭的手腕，往下一壓，一翻，一擰，直接把人反剪著手臂按在了地上。

一聲悶響，那人倒在地上嗷嗷直叫，其他人本能地往後。

他直起身，挑釁地掃了一圈，像是在問：還有誰想上來。

然後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機，冷笑出聲：“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快到了，你們幾個騷擾猥褻女學生，想進去蹲幾年自己算算。”

那些人聽見“警察”兩個字，拔腿就跑，頭都沒回。

他嘁了一聲，把手機收回口袋，不屑地掃了一眼那些人逃跑的方向。“一群社會渣子，敢做不敢當。”

然後他偏過頭，看見沈清月還站在原地，眼眶紅紅的，整個人抖得厲害。

他淡淡說了句：“還不快走，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幹什麼。等下他們反應過來又要回來了。”

沈清月嘴唇哆嗦著，聲音還帶著哭腔：“你……你不是報警了嗎。”

溫澈偏過頭看她，眉尾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點很淡的弧度：“你看到我報警了？”

他把手機螢幕亮給她看，鎖屏上乾乾淨淨，根本沒有通話記錄。

沈清月瞪大了眼睛：“你……你在詐他們！”

“廢話。一打一還行，一打五我可不一定打得過。所以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趕緊走。”

他說完轉身就往前走，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動靜，回頭一看，她還站在原地，眼眶紅紅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我手機沒電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溫澈看著她，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剛跑完步，身上什麼都沒帶，充電寶沒有，手機電量也剩不多。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行行行，你別哭了，我出來跑步沒帶充電寶。”

她接過紙巾，還在抽噎。

溫澈已經往前走了幾步，發現人還沒跟上來，又停下來轉身看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暖黃色裡。

他歪了歪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但步子已經明顯慢了下來：“還不快跟上。”

“啊？”

“送你回家。”

那天晚上，他們一前一後走在沿江路上。

她在後麵擦眼淚，他走在她前麵，步子邁得不大，剛好讓她能跟得上。

他帶她去便利店買了充電寶，又拿零錢換了幾個硬幣遞給她：“拿著，等會兒坐公交用。下次晚上別一個人出來，不是每次都能碰到我這種人。”

然後他陪她在公交站等車，靠在站牌旁邊的欄杆上，戴著耳機聽歌，目光偶爾掃過來，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直到車來了，看著她安全上了車，他才轉身離開。

沈清月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透過沾滿灰塵的車窗，看著那道被路燈拉長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融進夜色，像一顆遙不可及的星辰。

後來的後來，她再也沒有見過像那天晚上那樣溫柔的夜色，也再也沒有遇過像他那樣讓她心動的少年。

也是從那天以後，沈清月費盡心思想要站到他身邊，想成為那個能走進他眼底那片冰封之下的唯一。

但她不明白，那個少年在江邊救下她，從來不是因為他有多喜歡她，隻是因為他從小被教育得很好。

一個真正的紳士，在任何處境下都不會對需要幫助的人視而不見。

但紳士的溫柔不是愛情。

他可以送一個哭紅了眼睛的女孩回家，給她買充電寶、換硬幣、護送她安全上公交，卻永遠不會把自己的心交給她。

因為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從始至終，隻有那一個人。

善良是習慣，紳士是教養，而心動，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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