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大課間時間,比普通下課多了二十五分鐘。
校園的走廊上人流往來,各班級門口三兩成群,有人趴在欄杆上曬太陽,有人趁這功夫去小賣部買飲料烤腸。
南慕從七樓下來,手裡拎著一瓶粉色包裝的小甜水。
這瓶水的來歷可以追溯到一分鐘前,她路過三班後排,恰巧碰到季喬朗從後門進來,手裡寶貝似的攥著那瓶剛在小賣部搶到的最後一瓶草莓味小甜水,瓶蓋上還掛著冷凝水珠。
南慕伸手,直接把水從他手裡抽走了。
“喬朗,借你一瓶水。”
不是在請求,是在通知。
季喬朗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又擡頭看她已經走出教室的背影,整個人處於宕機狀態:“你幹嘛……我剛買的!最後一瓶!!!我跑著去搶的!”
他的聲音在走廊上回蕩,但南慕連頭都沒回,隻是擡手晃了晃那瓶水,算是道謝。
“攸寧!!!你看她!!!”季喬朗轉頭看向旁邊的夏攸寧,表情像微信表情包裡那隻可憐小狗,圓溜溜的眼珠子往上翻,濕漉漉的,嘴角往下撇,眉毛擰成八字。
夏攸寧趴在桌上直接笑噴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沒緩過來。
“都是你!教壞了她!”
季喬朗義憤填膺,“她以前纔不是這樣的!跟土匪一樣,直接拿了就走啊!好的不學盡學壞的啊!還我以前的女神喬南慕……”
“行了行了,”夏攸寧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語氣跟哄小孩似的,“別逼逼了,放學我請你喝個夠。天天喝那個,不怕得糖尿病啊。”
季喬朗立刻變了張臉,委屈巴巴地往她旁邊一坐,聲音都夾起來了:“還是攸寧姐姐最好了,紫漬~~~攸寧紫漬~~”
“……別吠。滾蛋。”夏攸寧一巴掌把他湊過來的臉推開。
—— —— ——
創新班門口。
課間操結束的鈴還沒響,走廊上人流正密。南慕站在後門邊上,手裡拎著那瓶粉色小甜水,往教室裡掃了一眼。
溫澈正靠著椅背跟顧亦辰說話,餘光瞟見那個身影,話頭當場斷了。
他整個人還保持著靠椅背的姿勢,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壓不住的弧度從唇角一路蔓延到眼尾。
他把椅子往前一放,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把桌角的水杯帶翻。
顧亦辰和傅言笙是溫澈知根知底的好兄弟,自然知道溫澈和喬南慕是扮演情侶,他們兩個人都覺得溫澈瘋魔了,居然會答應這種事。
“死裝男。”顧亦辰靠在旁邊課桌上,雙臂環胸,語氣裡全是不屑,“看見人家來了,魂都沒了還裝淡定。”
傅言笙從旁邊飄過,語調一如既往地冷靜:“瘋子配瘋子,還真是絕配。”
“誰跟她是瘋子,”溫澈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我是認真的。”
......
他走到喬南慕麵前,兩個人之間隔得很近。
南慕身高一米六九,在女生裡已經算高挑,但溫澈一米**的個子往她麵前一站,她的視線正好落在他喉結的位置,挺拔寬闊的身形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讓她看起來格外嬌小。
他的肩膀寬窄剛好,站在她麵前的時候,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他的影子正好把她整個人攏在懷裡。
他擡手,指尖輕輕落在她的發頂。手指順著柔軟的髮絲慢慢往下滑,指腹擦過頭皮的那一瞬,南慕感覺到一陣酥麻從頭頂蔓延下來,像有細微的電流順著脊背一路往下竄,癢癢的,麻麻的。
她的頭髮很軟,他手指穿過的時候,髮絲從指縫間溢位來,在陽光下泛著淺栗色的光。
他低下頭,鼻子輕輕蹭過她的發梢,睫毛在低頭的瞬間微微垂下來,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然後他的手從她發間滑下來,沿著後腦勺的髮絲,落在她的腰側,掌心隔著校服薄薄的布料貼上她的腰。
盈盈一握,軟得不像話。
他手指輕輕收攏,把她整個人往前一帶,南慕猝不及防,差點頭撞上他的胸口。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掌心剛好按在他鎖骨下方那片結實的位置上,指腹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能清楚地感覺到底下肌肉的輪廓和溫度。
她擡起頭瞪他:“溫澈,別鬧。”
他鬆了鬆手指的力道,但沒有把手從她腰上移開。
低頭看她,唇角還掛著剛才那個弧度,聲音壓低了幾度,帶著一點慵懶的沙啞:“纔多久沒見,又來找我啦。這麼想我嗎,女朋友。”
南慕沒有回答。
她微微側過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創新班教室裡麵的一個身影,那個人正定定地望著這邊,坐得很直,手裡握著一支筆,握得指節發白。
那個人目光不加掩飾,筆直地穿過走廊上的人流,死死釘在溫澈身上,像一根綳到了極限的弦。
南慕收回視線。
她忽然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笑意從唇角漫到眉梢,像春日融雪,像夏日冰汽,帶著一種以前從未和他有過的柔和與親近。
她舉起手裡的粉色小甜水,聲音不大:“給你送水呀,男朋友~”
溫澈被那瓶水晃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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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走廊上的所有聲音彷彿都退遠了,隻剩下眼前這個人。
那雙彎起來的眼睛裡盛著他的倒影,她的嘴唇微微上揚,弧度剛好夠他心跳驟停一拍。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擡起來,指腹輕輕撫過她的下唇。
動作很慢,像是在描什麼珍貴的輪廓。
她嘴唇的觸感比他想象的還要軟,是溫熱的、微微濕潤的,像剛剝開的水果糖。
他喉結滾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把臉湊近她耳邊。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剋製和沙啞,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喬南慕,別對我這麼笑,我受不了……”
喬南慕的耳朵瞬間紅透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從耳垂直接燒到耳廓,紅得能透光。
狗東西,光天化日又發情......
她羞惱地瞪了他一眼,那雙蒙著水汽的眼睛裡分明在說:溫澈,見好就收,適可而止,你別太過分了。
溫澈被她這一眼瞪得身體一陣燥熱。她以為自己在兇他,但那個眼神打在他身上,跟軟刀子似的,又麻又癢,直往他骨頭縫裡鑽。
他往後靠了靠欄杆,嗓子發乾,某個部位不受控製地繃緊了一瞬......
他定了定神,低頭看了眼還被她握在手裡的粉色小甜水。
溫澈沒有直接去接那瓶水。
他的手先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貼著她的手指,麵板相觸的那一刻,兩個人的指尖都輕輕顫了一下。
他的手比她大了一圈,修長的手指慢慢收攏,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圈進自己掌心,然後他就著這個包手的姿勢,順著她的手指慢慢往下滑,從她手裡把那瓶水拿了過來。
“撲街仔啊,”顧亦辰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拿胳膊捅了捅傅言笙,“拿瓶水都這麼騷,這些招式都是哪裡學的啊……他是不是趁我們不在偷偷進修了?”
傅言笙麵無表情:“自學成才,久病成醫。畢竟之前天天被人家晾著,晾久了也能悟出一兩招。”
溫澈把瓶子舉到南慕麵前,歪著頭看她,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正經的調調:“手疼,你幫我開啟。”
南慕現在有點無語了。
這狗男人戲演得有點過了吧。
她是來刺激沈清月的,不是來給這個狗男人指東指西做事情的。
她擡眼看他,語氣盡量保持剋製:“那你先放開瓶子吧……我來開啟。”
溫澈不放手,就這麼看著她,嘴角掛著一抹得逞的笑。
狗男人,他不放開瓶子,她怎麼開。
顧亦辰:“一個瓶子兩個人拿來拿去,他們玩瓶子呢?拿瓶子當steve?考慮過瓶子的感受嗎?”
傅言笙:“這兩人後麵要是散了,第一件事就是要給這個瓶子道歉。”
沒辦法。
南慕的左手隻能覆上他握著瓶子的手背,她的手指纖長,指腹很軟,觸上來的那一瞬間,他手背上的麵板像是被點燃了,溫度從接觸點一路蔓延到心臟。
溫澈感覺到自己手背上那幾道青筋在她的指腹下輕輕跳了一下,他不著痕跡地深吸了一口氣,喉結滾了又滾。
每次撩她,難受的都是自己。
順著左手扶穩的力道,她右手把瓶蓋擰開了。
“開啟了呢。”南慕說。
就在這時,南慕餘光掃到教室裡那個身影已經站起來了,正往門口這邊走。
正好。
演戲演全套。她把瓶口擡起來,喂到溫澈嘴邊,示意他喝。
溫澈猝不及防被餵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更冰涼的觸感落在了他嘴角。
南慕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張濕紙巾,正微微踮起腳尖,用紙巾輕輕按在他嘴角,剛才喂太快,一小股水從嘴角溢了出來,順著下頜線往下滑。
她擡起另一隻手按住他下顎,手指貼著他下頜骨線條,輕輕固定住他的臉,然後用濕紙巾仔細地拭過唇角、下唇邊緣,動作很輕很輕,輕得像在擦什麼易碎品。
走廊上安靜了兩秒。
溫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旁邊有個女生倒吸一口氣,小聲跟同伴嘀咕:“這女的這麼會,怪不得溫澈……我的天,受不了了,看起來好綠茶好心機啊。”
旁邊一個男生轉過頭接了一句:“人家男女朋友這樣怎麼了,你對你男朋友這樣做是心機嗎?哦不對,你應該沒有男朋友吧。”
另一個女生附和道:“就是就是,那喬南慕明明很漂亮啊,女神一個,就你們老是說人家配不上溫澈。拜託,同為女性,要不要這麼恨女。”
南慕收回紙巾,把所有東西收好,擡眼看向溫澈,嘴角還掛著剛才那一笑殘餘的弧度。
溫澈對上那雙眼睛,心裡隻剩一個念頭:完蛋,這人早晚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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