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反賊 第184章

距離尉三成旌出城已超過七日，賀韜韜盤算著著日子，如果順利的話，他們應該在帶著藥材在返程的道路上。

中途曾派阿鷲傳過一次信，也不知道這二人收到了沒。

疫症有葯可醫這件事已經在城中傳開了，生了病的人心中燃起希望，隻要等藥材回來，自己和家人就能活命，盼頭就在眼前。

但希望這種事可以是解藥，也能是催生人心中惡唸的毒藥。

賀韜韜此前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添玉臨盆在即，從頭天夜裏就隱約有了破水的跡象，此前找好的穩婆因為染了疫症，無法隻好重新另換了一個。

這日，賀韜韜正在醫廬照顧病患，小薛蘋矇著麵巾急匆匆地找來，進屋時被門檻絆住腳步摔了一跟頭，額上靑腫了一片。

“師父！出事了！府衙外麵有人在鬧事！”

賀韜韜噌得站起來，抓著小薛蘋的手，問：“別急，撿重要地說。”

小薛蘋簡明扼要地將前因後果說清楚：“給添玉姐姐新找的接生婆，她家裏人嫌咱們扣著接生婆不讓她回家，上門來找人，一開始說是要銀子，後麵又說要治病救命的葯，說尉三爺手裏握著大把的藥材不拿來救人命，想要賺黑心錢！”

“再說了，尉三爺出去採藥的事是府衙的事，並沒有對外說，這群人怎麼張嘴亂講！”

薛顰憤憤，小臉氣鼓鼓的：“還有臉向我們討公道！我們可不欠他們！”

賀韜韜：“現在不是生這些氣的時候，添玉人怎麼樣？沒受到驚嚇吧？”

小薛蘋搖搖頭：“她情況不太好，現在有我娘守著，府衙門口也有石潭哥哥和羅阿公帶領著府衙的人擋著，羅阿公說了，都是平頭百姓，不好動用武力鎮壓，才讓我翻牆出來找師父！”

這個節骨眼下敢來府衙鬧事，定然背後有人指使尋釁。

賀韜韜稍一思忖，心一橫轉身取下雙刀就走：“管他是不是平頭百姓，這種節骨眼下尋釁滋事一律按暴民處置。特殊時期特殊手段，先隨我去看看。”

二人同乘一騎，快馬加鞭地往府衙的方向趕，小薛蘋緊緊摟著賀韜韜清瘦的腰身，能明顯感受到師父胸腔裡的怒火在一點點聚積。

還沒進入府衙大街，眼前的景象超過了預期。

成群的人聚集在門口，一個個麵巾什麼的都不戴，似乎根本不擔心染病。沖在最前麵的幾個漢子目眥欲裂，中氣十足地怒吼，怎麼看都不像是染了疫病急需救命的人。

人群後麵鋪著幾張草蓆，躺著幾個麵色蠟黃的人，虛弱地咳著，看著沒剩幾口氣了。

場麵亂成一鍋粥，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控製住的疫情又要擴散了。

賀韜韜當機立斷調轉馬頭在後巷下馬，對小薛蘋囑咐：“戴好麵巾不能摘，外麵發生什麼事都躲在屋子裏不能出來知道嗎？”

小薛蘋點點頭：“那師父你呢？”

賀韜韜發出一聲冷哼，眸光漸冷：“除暴！”

她拎著小薛蘋借力一蹬，翻身上了院牆，把人穩穩放下後，直直朝著大門口的方向走。

外麵的暴民還在步步緊逼，喧鬧聲沸反盈天，直言要救命的葯，要府衙不能坐視不理。

羅海正領著府衙的守衛按著腰間的武器不敢輕舉妄動，受傷未痊癒的石潭拄著拐，麵色焦急：“羅叔，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得調兵過來。”

羅海正還是過分謹慎了，搖著頭：“不行不行，城內本就人心不穩，再調兵來隻怕是要大亂。”

他踮著腳不停地往人群外張望，小薛蘋去找賀韜韜了，人怎麼還不來？

鬧事人群中領頭的幾個像是專門被人訓練過，知道這幾日管理內務的城主還在病中，負責外務的都統在葯廬忙著腳不沾地，能管事的幾個都不在府衙。

鬧事的領頭還時不時地望向府衙對麵街角的暗哨，幾個暗哨暗哨紛紛搖頭，領頭幾人更囂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門外，絲毫不覺府衙大門正在開啟。

沉重的朱漆大門發出一聲悠長吱呀聲，伴隨著疑問，周遭喧囂嘈雜的聲音忽然就靜了。

她怎麼會在這裏？不是在醫廬嗎？

背光陰影下，賀韜韜一身墨綠束袖常服，腰間蹀躞掛著兩把雙刀，一隻修長的把在刀鞘出處，玉麵長眉入鬢，薄唇微抿，英姿大踏步而來，府衙護衛聞聲齊齊轉頭，驚訝神色中更帶了一絲激動。

圍得水泄不通的守衛自動讓開道路，頂在最前麵的暴民默契的往後退了兩步。

兩方對峙，賀韜韜不語，隻唰得一聲抽出刀，刀尖穩穩抵在最前麵的漢子胸口。

漢子愣了一下，眼睛向下瞥了一眼胸口的刀尖，自己身上穿的單衣，一呼一吸之間就能感受到銳利刀鋒到來的冰涼殺意。

漢子驀地覺得腳下一軟，底氣莫名弱了幾分。

訕笑一聲：“我……”

話沒讓他說完，賀韜韜冷笑一聲：“怎麼了？”

半晌漢子道：“我們就是來求葯，家裏…家裏人都病得快死了……”

賀韜韜疑問：“求葯？”

“這麼大的陣仗來求葯？到底是來求葯，還是來搶葯？”

漢子一噎，開始顛倒黑白：“不是，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其餘人跟著附和：“就是就是！”

“憑什麼不給我們吃藥！”

眼見人群又有躁動跡象，急的羅海正在邊上大喊：“靜一靜！靜一靜！府衙沒說不管大家的死活！還請大家稍安勿躁！”

沒有人聽他的話，人群還躍躍欲試的往前擠。

被刀尖指著的漢子露出一抹得逞笑意，落在賀韜韜眼裏甚是挑釁。

“我的刀好久沒舔過人血了，刀刃都捲了。”賀韜韜直視著漢子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要不你幫我潤潤刀？”

漢子的瞳孔瞬時睜得老圓，隻覺得自己胸前一陣尖銳刺痛，大氣不敢喘一下。

鬧歸鬧，自己可不想真的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