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方城內的地牢裏,昏暗潮濕,靠著牆角蹲坐著一個人,頭髮淩亂,麵色蒼白。
有人聲腳步傳來,不一會兒,牢門被開啟,兩個身強力壯的獄卒架著他胳膊就往外拖。
尉三嚷嚷起來:“別別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喊你們上官過來,我這人特別好說話,什麼都招!”
獄卒根本不搭理他,拖著人到刑具室,像條死狗一般摔打在地上。
尉三不善拳腳,這麼一摔,感覺五臟六腑都摔散了架,臉色青白用手擋著臉,聲音顫顫巍巍的祈求:“別打我別打我!你們要問什麼我全都說,隻是別對我動刑!各位大爺,祖宗,行行好!”
從陰影裡走出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麵目五官暴露在尉三麵前,一雙陰鷙的綠眸透著沉沉殺氣。
尉三隻看了一眼便低下頭去,心裏叫苦連連,這是真遇到煞神了。
鐵弗驍和他打起了招呼:“尉三公子,好久不見。”
伸手不打笑臉人,尉三假假笑了兩聲:“嘿嘿,鐵弗特勤,家父壽宴上咱們見過,也算是舊相識了,要不咱們換個地方敘敘舊?”
鐵弗驍目光陰沉:“我與你可算不上是什麼舊相識,你攪了我的婚禮,這筆賬我還沒和你算。”
尉三露出諂媚笑意:“我也是受人脅迫啊,鐵弗特勤!不信...不信的話,你馬上放了我,帶你去找賀韜韜他們的藏身之地!”
鐵弗驍冷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饒有興趣的看著他:“之前和你老子兄長接觸得多,怎麼就沒發現尉家還有你這麼一號人物,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偷梁換柱這一招,尉三,把我當傻子耍,愉快嗎?”
尉三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手勁在不斷收攏,陣痛襲來,彷彿都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饒命!饒我一命!”他絲毫不考慮什麼自尊的問題,在活命麵前,尊嚴值個屁,他就差沒跪在地上抱著鐵弗驍的腿求饒了。
“特勤饒命!我就是賤命一條,真的,你就是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和您公然作對,我當時是被豬油蒙了心,聽信賀韜韜給我許的好處,纔敢來矇騙你,那女人巧舌如簧,就是個騙子、土匪、女流氓!”
他反咬一口賀韜韜,把能想到的罵人詞彙都說了個遍,更難聽的還沒說出口,鐵弗驍一個巴掌冷不丁的甩過來,蒼白的臉頰上瞬時浮現五個指印。
“你再敢說她一個字,我就立刻擰斷你的腦袋。”
尉三愣了,緩緩縮起了脖子。
有病吧這人!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鐵弗驍恨得牙癢癢,卻又不讓別人說賀韜韜一個字。
很快,他腦筋一轉,反應過來,這瘋子怕是又愛又恨,已成魔障了。
他試探性的問道:“鐵弗特勤一定很恨那群奪您所愛的大梁人吧,不瞞您說,我也恨!你看要不要這樣,您高抬貴手留我一條小命,我在您身邊當一條狗,一條隻忠心於您的狗,為您所用...”
鐵弗驍一把提起他,他身形高出尉三不少,使得尉三腳尖都夠不著地。
“你們尉家人怎麼一個二個都上趕著要當我的狗?”鐵弗驍看到尉三瞳孔一縮,冷笑道:“可我的身邊隻能有一條狗,你說我該選哪條?”
尉三的牙齒不由自主的顫抖,密閉的囚室裡有勁風襲來,尉三還沒看清楚,一道身影已經奔至他麵前,將他重重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撞力道之大,尉三來不及反應,隻覺得胸口鈍痛,接著便是疾風驟雨般的拳頭落在他身上!
他聽出了那人的聲音,飽含怒意,是尉瀛川,他居然還沒死。
“狗雜種!你居然還活著!是你!是你背叛尉家!我要殺了你!”
尉瀛川少了一隻耳朵,看著早已沒了過去養尊處優的矜貴模樣,隻剩下狼狽。
當日他被藺止敘帶人包圍,從尉府倉皇逃走,一路被追兵追趕,身後的護衛隨從死了大半,半躲半藏纔到了石方城,然而成了喪家之犬的尉瀛川,早就失去了利用價值,石方城城門緊閉,不放他們一行人進來,他還是喬裝打扮成百姓才得以入城投靠鐵弗驍。
隻是剛來沒多久,就得知尉三也在城中,新仇舊怨加在一起,今日若是不能弄死尉三,那他就徹底沒有任何價值了。
尉三蜷縮成一團,拚命護住自己的頭臉,但身上的劇痛讓他難以招架,齒尖不斷滲出血來。
人在死亡麵前可以激發出無限潛能,尉三陡然起身一把抱住尉瀛川,張開血淋淋的一張嘴,照著尉瀛川的大腿狠狠咬了下去。
尉瀛川大叫一聲,不停去踹尉三,但尉三已經咬紅了眼,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鐵弗驍雙手抱胸立在一側,冷漠看著麵前兄弟二人的血腥廝殺,這樣見血的暢快,讓他心中的殺戮慾望到達頂峰。
他也有想要這樣殘忍虐殺的物件,一想起那人,他的血漸漸開始沸騰起來。
尉三還在死命的撕咬尉瀛川,尉瀛川也在用手肘不停肘擊尉三的頭頂,他的腿被咬的血肉模糊,鑽心蝕骨的疼讓他難以再招架,倒退兩步摔在地上。
尉三不管不顧,爬上去,滿麵血汙的臉看著猶如地獄惡鬼。
“我去你媽的!老子被你打壓了這麼多年,你也該償還了!”多年來的欺辱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尉三照著尉瀛川完好的那隻耳朵咬下去,隻聽啊的一聲慘叫,耳朵被咬掉,尉瀛川兩隻耳朵都沒了。
尉三將他壓在身下,朝尉瀛川麵上吐出咬得稀爛的一隻耳,拿出藏在衣服裏層的碎瓷,他把自己的匕首給了賀韜韜,卻在將人送走後,撿起了賀韜韜不要的碎瓷。
本意是想在絕境之際救命用的,眼下,正是時機!
他伸手捂住尉瀛川不停慘叫的嘴,另一隻手捏著碎瓷在尉瀛川青筋凸起的脖頸上用力一劃。
“閉嘴吧你,吵死了!”
尉瀛川捂著脖子在地上扭動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一切歸於平靜。
尉三仰麵躺在地上大口呼吸著,好一會兒之後,他爬起來,一步一步爬向鐵弗驍,朝著他磕響一個頭。
聲音含糊夾雜著哽咽:“特勤,我可以做您的狗了嗎?”
“可以讓我做您的狗了嗎?”
.......
鐵弗驍巍然不動,半晌轉身離開。
牢門大敞,有光束照進來,塵埃在光的盡頭飛揚。
尉三勉力站起來,頂著腫脹的滿臉血汙,一瘸一拐的朝著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