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壯漢看著麵前的賀韜韜,發出猥瑣的淫笑,同身後的打手吹起了口哨:“這娘們長得不錯,哥幾個兒,是不是好久沒開葷了?誰先抓住她,誰頭一個怎麼樣?”
眾人鬨笑著附和。
賀韜韜臉色沉沉,這些輕薄粗俗的言語從四麵八方傳過來,她盯著麵前的壯漢,咒罵了一句:“抓你奶奶個腿!”
壯漢“咦”了一聲,還是個烈性子,淫笑聲更刺耳了。
突然間,笑聲戛然而止,賀韜韜腳尖發力,飛踢一顆石子直直射入壯漢的右眼窩,壯漢吃痛,捂著眼睛嚎:“啊!臭婆娘!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話音剛落,賀韜韜亮出匕首,飛身跳起,直直往那人身上捅。
那人身形壯碩,也不是吃素的,暴喝出聲,錯手擋開致命一擊,攥著賀韜韜的一條腿將人飛扔了出去。
好大的氣力!
賀韜韜在地上翻滾兩圈,成博鷹式亮招。
壯漢右眼流著血,目光狠厲:“狗娘養的,敢傷我,弟兄們給我上!”
七八個人蜂擁而至。
後院裏的打鬥聲很快吸引了前院的人,好些人奔跑過來張望。
花月夜的管事姍姍來遲,不急不慌的給這件事定下了基調:“沒事沒事,是個不懂事的姑娘不服管教。”
邊說著,目露陰狠朝那個壯漢使眼色:“還不快點把人捆了帶下去!”
尉瀛川領著汪適、藺止敘幾人也趕到了,那少年郎看到尉瀛川,轉身躲到樹後遮住了自己的身影,管事則是小跑到尉瀛川身前陪笑:“攪了大公子的興緻了,馬上就把鬧事的丫鬟帶走。”
邊說還讓手下的雜役驅趕看熱鬧的人群。
尉瀛川顧著身旁的藺止敘,黑著臉道:“鬧得這麼亂,老三呢?怎麼不出來管管?”
管事:“三爺今兒沒過來。”
尉瀛川冷笑,順勢給藺止敘介紹:“這花月夜也算是我尉家的一處小產業,總有些不服管教野性難馴的人,讓小藺大人見笑了。”
藺止敘目光定在賀韜韜身上,一個人單挑七八個人,看得他隱在袖中的拳頭攥得緊緊,但麵上卻不能顯露分毫。
尉瀛川這是**裸的試探和挑釁:既然你敢來巡按河間,我就讓你看看真正的河間是誰說了算!
藺止敘側頭冷漠得盯著尉瀛川:“小公爺這是何意?這女子又為何反抗,這花月夜裏是否存在逼良為娼的勾當?下官奉皇命前來,小公爺可千萬別讓下官為難啊!”
尉瀛川一愣,沒想到藺止敘敢如此直言戳破,絲毫不顧忌彼此的臉麵,瞬間垮了臉:“大人,難道這民間樓子裏的閑事也要管?”
流光溢彩的花月夜裏,一邊是殊死相抵的武鬥,一邊是劍拔弩張的文鬥,殊途同歸在這一刻具象化。
突然間從高牆院頭處朝賀韜韜飛扔下一把長刀,高牆上站著個黑衣蒙麪人簡言意駭,道:“接刀!”
賀韜韜在空中騰起靈巧翻身,穩穩接住那把長刀,回首破空掃去,淩厲的刀鋒將最前排的幾名壯漢擊飛。
破開眾人的包圍圈,賀韜韜回頭掃了一眼眾人,與藺止敘隻是簡單的一個眼神交匯,踩著壯漢的頭頂使力,飛身上了高牆,和黑衣人一起消失在茫茫黑夜。
尉瀛川氣急敗壞,朝汪適施壓:“那黑衣人是什麼人?還不趕緊派人去抓刺客?”
汪適躬身請罪,不停地拿眼神去瞟邊上,示意藺止敘還在這,尉瀛川回過神來,慢慢平復著暴躁心緒。
藺止敘趁勢開口:“朗朗乾坤,居然有賊人作祟,看來河間府的治安並不如文書裡說得那樣清明,汪大人,你是不是得給本官一個解釋?”
汪適額上冷汗涔涔,說話都磕巴了:“下官...這...”
藺止敘拍上了汪適的肩:“給你三天時間,本官要看到河間地區五年來的所有吏治匯總文書。”
說完看了一眼尉瀛川,幽深的瞳仁不怒不喜:“今日有勞小公爺的熱情款待,藺某,不勝感激。”
說完領著龍溪離開,走出人群的時候,目光瞥到樹後躲著的少年,二人目光相觸,少年露出一個無辜至極的微笑,那微笑不達眼底,帶著濃濃的挑釁。
尉瀛川火氣無處發泄,啪得一巴掌甩向花月夜的管事:“蠢貨!今日為什麼要在花月夜搞這麼一出?去把老三喊來見我!”
少年人從樹後站出來,一把摘了頭上的帽子,陰惻惻地笑起來:“大哥好大的火氣!要瀉火樓裡有的是姑娘,何苦為難我手底下的人?”
尉瀛川嫌惡的將他上下打量了個來回,言語輕蔑:“不倫不類的東西,正經事不做,成日裏搗鼓這些,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胡鬧差點毀了我的計劃?”
尉三渾不在意,自顧自的解開身上衣領,絲毫不在意場上其他人的目光,當眾脫下小廝的衣服,張開手,身後有人垂著頭為他換上了華貴錦衣。
“大哥什麼計劃,你事先也不和我通氣啊,當弟弟的又怎會知道?”
尉瀛川上前,一把揪住尉三的衣領,尉三身子板瘦小,竟是被他提了起來,惡狠狠的放話:“不要以為你這兩年得了父親的一些寵愛便可以為所欲為,要知道尉家遲早是我當家,我讓你活你才能活!我要是想讓你死,你將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一把推開他,尉三倒在地上,輕蔑的一笑,抬起頭看著尉瀛川:“是嗎?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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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韜韜跟著黑衣人走街串巷,確定身後沒人了,才停下腳步。
黑衣人一把拉下麵巾,是追風:“賀姑娘,沒受傷吧?”
賀韜韜揉了揉發酸的臂膀,輕輕嘶了一聲:“沒有大礙,這幾個人外家功夫不俗,要是沒你那把刀,我怕是不容易脫身。”
追風道:“主子看到的時候擔心壞了,可又不能親自上前解圍,隻能讓我隱藏身份來相助姑娘。”
賀韜韜問:“那他人呢?回去了嗎?”
她想起自己說是要等正事辦完去找他的話,眼下這正事辦得鬱悶,好不容易就能把人帶出來,詳細瞭解“龐門”的秘密了,卻被突然殺出來的人半道截胡。
那群人看樣子不像是花月夜看家護院的打手,一個青樓而已,普通看家護院的人手用不著出手這麼狠辣,尤其是從為首的那人武功路數看,放在以前的驚風十二堂,做個小頭目都綽綽有餘。
心中疑問加深,她將手指放在唇間吹響,沒過一會兒,阿鷲俯身而至,她撕下身上一片衣角,綁在阿鷲爪子上,朝阿鷲低語兩句,抬手放飛。
追風看呆了:“賀姑娘也喂鷹?”
賀韜韜挑眉:“怎麼了?”
追風笑道:“主子從前在幽州的時候也餵過鷹,後來主子回了京都,那小傢夥便放在彭大都督那養著,也不知道現在好不好。”
賀韜韜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來河間之前,藺止敘來如聞樓逗弄阿鷲的那次,難怪那麼駕輕就熟,阿鷲也不怕他。
話趕話,追風領著賀韜韜入了紫竹別院,瞧見屋裏有燈亮著,道:“姑娘到了,主子應該在等你。”
賀韜韜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狼狽,腳步有些彳亍。
透過半開的窗扉,屋裏傳來聲音:“站在外麵做什麼?不冷麼?”
賀韜韜臉上掛起了笑,推開屋門,語調輕鬆道:“你怎麼知道外麵是我?”
藺止敘已經換下官服,穿了一身竹青長衫,披著氅衣,端正坐在桌前,麵前堆著滿滿當當的文書檔案,空地的箱子裏還擺放著許多。
他提筆蘸了墨,偶爾標註畫圈,左手邊堆著整齊的一摞,應該是已經看完的。
見賀韜韜站在門口沒動,他放下筆,從腳邊的食盒裏取出一盅熱湯,放在桌上往賀韜韜麵前推了推:“打了一架累了吧,喝一口暖暖身子,裏屋備好了洗澡水,喝完去泡一泡。”
他說完這些繼續提筆,手上動作不停,道:“我今晚要把這些都過一遍,等我忙完再陪你可好?”
賀韜韜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來,拉著他的衣袖,聲音溫柔如水:“我剛剛回來的時候,推開門看到你,忽然就覺得好安心。”
藺止敘手中停筆,看著她笑:“這就感動了?”
賀韜韜吸了吸鼻子:“不是,我就是覺得...你這樣...嗯,很好,我很喜歡。”
有人問你粥可溫,有人陪你立黃昏。
燭光幽幽暗暗,屋裏靜靜悄悄。
賀韜韜挽著藺止敘的臂膀,心裏流淌過一陣溫柔,回憶著往昔:“以前還在驚風十二堂的時候,我在外麵打了架回來,我爹都會留一盞燈給我,還讓人溫了牛乳,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我好懷念。”
藺止敘眨了眨眼,托著腮,一本正經的問:“你這是把我當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