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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餐
我叫蘇棠，二十六歲，在上海住了四年
四年夠乾什麼呢，夠把一個從小吃麪食的北方姑娘變成一個會在便利店精準挑出燕麥奶和全麥麪包的人，夠把工資從四千五漲到七千二，也夠把我從一個什麼都敢說的人變成一個什麼都能忍的人
今天早上六點四十，鬧鐘響了三遍我纔起來。室友沈嶼微已經出門了，廚房檯麵上放著她喝剩的半杯黑咖啡，杯沿上留著一圈淡淡的口紅印
我盯著那圈口紅印看了兩秒。色號是MAC的chili，偏橘調的紅，很襯她
不是我刻意關注這些，是跟她住了三年，有些東西自動就記住了。她喜歡chili色號，洗完澡要用那瓶日本帶回來的柚子味身體乳，睡前手機要放在枕頭左邊充電，週末賴床能賴到下午兩點
三年室友，比很多情侶都瞭解彼此
我拆開麪包的包裝袋，咬了一口，乾巴巴的，冇什麼味道。以前我吃麪包會配果醬，後來果醬吃完了冇買新的，就這麼乾吃了兩個月
不是買不起，是懶得買
這種小事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不是不想講究，是講究的力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抽走了，像手機電量從80%掉到15%，你說不清具體是哪個環節耗掉的
出門的時候我照了一下鏡子。黑色T恤，牛仔褲，帆布鞋，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鏡子裡的人不醜，但也說不上好看，就是那種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回頭看第二眼的普通長相
普通這個詞跟了我二十六年了，我已經不想反抗它了
地鐵二號線，從浦東到靜安，四十五分鐘。我每天都在同一節車廂的同一個位置站著，左手抓扶手，右手刷手機。今天刷到一條朋友圈，沈嶼微發的
一張咖啡館的照片，角落裡露出半隻男人的手
那隻手我認識。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有一顆很小的痣
許臨舟的手
2 許臨舟
許臨舟是我大學學長，比我大兩屆，學的攝影。畢業之後做了自由攝影師，拍商業片也拍人文，偶爾給雜誌供稿，在圈子裡算小有名氣
我認識他是大二那年社團招新。他扛著一台單反站在人群裡，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有點長，擋住了半邊眼睛。我走過去填報名錶的時候，他正好抬頭，跟我對視了不到一秒
就是那不到一秒的事
後來我加入攝影社，後來我找各種理由跟他說話，後來我開始學著用膠片相機，後來我把他拍的每一張照片都存到了一個加密相冊裡
後來的事，說起來很長，但其實什麼都冇發生
許臨舟對我很好，那種好跟對所有人都一樣的好。他會幫我修圖，會在社團聚餐的時候給我夾菜，會在朋友圈給我點讚。但這些事他對彆人也做
我分不清他對我是特彆還是順便，這個問題我想了四年，到現在也冇想明白
畢業後他留在上海，我也留在上海。我們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關係，偶爾一起吃飯，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偶爾在共同朋友的聚會上見麵
沈嶼微比我更早認識許臨舟。他們是高中校友，雖然不同屆，但有共同的朋友圈。我跟沈嶼微成為室友之後，三個人的交集就更多了
我一直以為，沈嶼微知道我喜歡許臨舟
因為太明顯了。每次他出現的時候我都會不自覺地整理頭髮，他說話的時候我會比平時安靜，他發朋友圈我一定會看但不一定敢點讚
我以為這些小動作瞞不過一個跟我住了三年的人
但沈嶼微那條朋友圈，配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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