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特殊證物分析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慘白的無影燈下,那個從廢棄倉庫控製室找到的、揉皺又展開的紙條,被小心地放置在真空證物袋裡,平鋪在操作檯上。血紅色的蜘蛛網印章,如同一個猙獰的傷口,刺痛著每一個人的眼睛。
「觀察者:林曉。」
「階段性評估:抗性超預期,符號化記憶殘留具備研究價值。」
「處理建議:標記,長期觀測。」
「‘織網者’指令:更換巢穴,靜待下一次……‘回響’。」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林晚的心臟,然後攪動。她扶著操作檯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才勉強支撐住幾乎要軟倒的身體。
不是隨機選中的受害者。不是簡單的囚禁和記憶剝離。
她的妹妹,在林曉自己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成為了一個龐大、黑暗組織眼中的“特殊樣本”!他們像科學家觀察稀有菌株一樣,觀察著她,評估著她,甚至……“欣賞”著她抵抗記憶乾預時產生的“符號化殘留”!
那些風玫瑰,那些化學結構式,那個蜘蛛網……不是曉曉混亂意識中的噪音,而是她被當作實驗品“研究”後,留下的、被對方也認為“具備價值”的副產品!
長期觀測……標記……
這兩個詞讓林晚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這意味著,即使江離兄弟死了,即使地下實驗室被毀了,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織網者”組織,依舊沒有放棄對林曉的“興趣”!他們像幽靈一樣,可能在任何一個角落,通過任何他們無法想象的方式,繼續“觀測”著曉曉!
“我們……我們得把曉曉藏起來!徹底藏起來!”林晚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看向張隊長,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懇求。
張隊長的臉色同樣難看至極,他緊握著拳頭,指關節發出咯咯的聲響。“藏?往哪裡藏?對方展現出的技術能力和滲透程度,遠超我們的想象!他們能預判我們的行動,能悄無聲息地撤離據點,甚至可能……就在我們係統內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標記’……他們用什麼方式標記?物理追蹤器?生物訊號?還是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技術?‘長期觀測’……如何進行?遠端監控?還是……有我們尚未發現的、更隱蔽的觀察者就在曉曉身邊?”
每一個可能性,都讓人不寒而栗。
“技術部門!”張隊長轉向正在忙碌的分析員,“對林曉近期接觸過的所有物品,穿過的衣物,甚至醫院病房,進行最徹底的電子和生物訊號掃描!尋找任何可疑的追蹤裝置或者未知的化學標記物!”
“是!”
“醫療組!對林曉進行最全麵的身體檢查,包括但不限於血液、組織液、甚至是……腦波活動!尋找任何異常的植入物或者被施加的、具有標記性的物質!”
“明白!”
命令被迅速執行。整個市局,因為這一張小小的紙條,再次高速運轉起來,氣氛比追捕江離時更加凝重和壓抑。
林晚被帶到了隔壁的觀察室。透過單向玻璃,她看到妹妹林曉所在的病房,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高度戒嚴的檢測中心。醫護人員和技術人員穿著防護服,正小心翼翼地對林曉進行著各種無創檢測,掃描器的燈光在她身上來回移動。
林曉似乎有些不安,她蜷縮在病床上,眼神怯怯地看著周圍忙碌的陌生人,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床單。
看著妹妹那副茫然又無助的樣子,林晚的心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複穿刺。她本該受到最溫柔的嗬護,慢慢撫平創傷,此刻卻因為那該死的“研究價值”,像個物品一樣被反複檢查,暴露在更多未知的風險之下。
幾個小時後,初步的檢測結果陸續彙總到張隊長這裡。
“隊長,對林曉小姐個人物品和病房的掃描完成,未發現常規的電子追蹤器或可疑化學殘留。”
“身體初步掃描也未發現皮下植入物。血液和基礎生化檢測結果……都在正常範圍內。”
正常?
這個結果,並沒有讓任何人感到輕鬆,反而讓氣氛更加詭異和沉重。
沒有發現標記物,恰恰說明對方的標記手段可能更加高明,更加隱蔽,超出了他們目前的檢測能力範圍!
“腦波活動呢?”張隊長追問。
“腦波監測顯示,林曉小姐的腦部活動確實存在一些異常波段,與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典型表現有部分吻合,但也存在一些……無法解釋的、規律性不強的特殊波動。目前無法確定這些波動是創傷本身導致,還是……外部乾預的結果。”
無法確定。又是一個懸而未決的答案。
對方就像一團無形的、擁有高度智慧的暗影,你明知它存在,能感受到它冰冷的注視,卻抓不住它的一絲實體。
就在這時,負責破解江離日誌和那個神秘資料包的技術小組,傳來了一個突破性的,同時也是令人更加毛骨悚然的訊息。
“隊長!那個從醫療係統攻擊中分離出來的、疑似‘資訊投遞’的加密資料包……我們破解了一小部分!”
“內容是什麼?”張隊長和林晚同時屏住了呼吸。
技術員的臉色有些發白,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是……是一份觀察報告。關於……林曉小姐在失蹤期間,對記憶乾預藥物的生理和心理反應資料……非常詳細,包括她每一次無意識畫出符號時的腦波關聯圖譜……還有……還有一份她的基因序列特定片段分析報告!”
觀察報告!基因分析!
江離不僅在林曉身上進行記憶乾預實驗,他還將實驗過程中采集到的、極其詳儘的生理和心理資料,秘密傳送給了“織網者”!
林曉,從頭到尾,就是他們一個放置在明處的、被實時記錄和分析的活體實驗樣本!
“基因序列分析……他們想乾什麼?”林晚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報告裡提到……林曉小姐的某個與神經可塑性和記憶編碼相關的基因位點,表現出……‘罕見的活躍變異’。”技術員的聲音乾澀,“這可能是她能夠抵抗部分記憶乾預,並產生強烈符號化記憶殘留的……生物學基礎。”
生物學基礎……罕見的活躍變異……
所以,林曉被“標記”,被“長期觀測”,不僅僅是因為她在江離實驗中的表現,更因為她本身,可能就具備某種讓“織網者”感興趣的、獨特的生物學特質!
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受害者,她是一個……萬裡挑一的,“完美”的觀察和研究物件!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最終的判決,將林晚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擊碎。
她看著單向玻璃後,那個對一切渾然不覺、隻是本能地感到不安的妹妹,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們以為在對抗一個變態的醫生。
後來以為在對抗一對惡魔兄弟。
現在才發現,她們麵對的,可能是一個結構嚴密、技術高超、目的不明的龐大黑暗組織。而這個組織,已經將她最珍視的妹妹,標注為了值得長期投資的“特殊資產”。
張隊長走到林晚身邊,聲音沉重而堅定:“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更危險。但無論如何,我們絕不會放棄。從現在起,林曉的保護級彆提升至最高。我們會動用所有資源,尋找這個‘織網者’組織的蛛絲馬跡,同時,也會尋求更高層級的、包括生物和基因安全領域的專家協助,弄清楚他們真正的目的。”
他看向林晚:“你也一樣,林晚。你同樣是他們的目標之一。‘唯一的倖存者’……這個身份,恐怕也包含著我們所不知道的含義。”
林晚抬起頭,望向觀察室天花板冰冷的燈光,眼神從最初的絕望和恐懼,慢慢沉澱為一種近乎死寂的、卻又帶著一絲瘋狂執唸的平靜。
她知道了。
這場戰爭,遠遠沒有結束。
甚至,可能才剛剛開始。
而她,這個“唯一的倖存者”,和她那被“標記”的妹妹,已經被迫站到了這場戰爭的最前沿。
下一次“回響”到來時,她們必須做好準備。
無論那將是怎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