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那通謹慎而帶著試探的電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林晚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點勇氣。江離的“備份”果然開始泄露了,像墨汁滴入清水,緩慢卻無可阻擋地汙染著一切。她強壓住喉嚨裡的哽咽和翻湧的惡心,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回複對方“無可奉告”,然後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
不能再等了。必須在事態徹底失控前,找到曉曉藏在“老地方”的東西!
她立刻聯係了張隊長,將記者來電的情況和自己的決定一並告知。
“媒體那邊我會派人去溝通和監控,儘量控製影響。”張隊長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果斷,“氣象站那邊,我調一隊人跟你們一起去。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發現任何東西都不要輕舉妄動!”
半小時後,兩輛不起眼的黑色suv駛離市區,朝著市郊那個廢棄氣象站的方向疾馳。林晚和方明坐在前車,後麵跟著張隊長派出的四名便衣刑警。天空依舊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再次壓下傾盆大雨。
越靠近市郊,周圍的景象越發荒涼。廢棄的工廠、長滿荒草的田地,最終,車子在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邊緣停下。前方,一座鏽跡斑斑的鐵塔佇立著,旁邊是一棟低矮的、牆皮剝落的平房,窗戶大多破損,黑洞洞地望著來人。這就是那個早已停止運作的氣象觀測站。風玫瑰的標誌在生鏽的鐵門上依稀可辨,與林曉劃出的圖案驚人地相似。
“是這裡沒錯。”林晚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塵土和植物腐爛的混合氣味。
刑警隊員們迅速散開,兩人在外圍警戒,另外兩人跟隨林晚和方明,小心地靠近那棟平房。
房門虛掩著,一推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裡麵光線昏暗,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一些廢棄的儀器零件和破爛的桌椅。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分頭找,注意安全。”帶隊的陳警官低聲吩咐。
林晚的心跳得很快,目光急切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曉曉會把東西藏在哪裡?按照她們小時候的習慣,通常會選擇不起眼但又容易記起的地方。
她走到一個布滿鐵鏽的檔案櫃前,抽屜都卡死了,無法拉開。又檢查了牆角幾個破舊的木箱,裡麵隻有一些發黴的紙張和鳥類的羽毛糞便。
方明則在檢查那些廢棄的儀器,試圖找到暗格或者可以藏匿物品的空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搜尋似乎毫無進展。失望的情緒開始在林晚心中蔓延。難道猜錯了?或者,東西已經被江離或者其他人拿走了?
就在這時,一名正在檢查牆壁的刑警突然低呼一聲:“這裡有發現!”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隻見那名刑警用手電筒照著牆角一塊略微鬆動的牆磚邊緣。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將那塊磚抽了出來。
磚後麵是一個不大的空洞。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刑警伸手進去,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個用厚實防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體。
他小心地解開包裹的繩索,掀開防水布。
裡麵是一本……病曆夾?
不是想象中的筆記本或者u盤,而是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硬殼病曆夾。封麵沒有任何標識,顯得十分普通。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又帶著一絲疑惑。病曆?誰會把這個藏在這裡?
陳警官接過病曆夾,謹慎地翻開。
裡麵夾著的,並非某個病人的完整病曆,而是一些零散的、看起來像是從檔案裡偷偷影印或拍攝下來的紙張。有醫囑單、用藥記錄、護理記錄,還有一些化驗報告的碎片。
陳警官快速瀏覽著,臉色逐漸變得凝重。他抽出其中幾張,遞到林晚和方明麵前。
“看這個。”他的手指點在一張醫囑單的醫生簽名處。
那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醫生簽名,字跡潦草。但引起他們注意的,是醫囑的內容,以及旁邊一個用紅筆悄悄標注的、極小的時間戳。
那張醫囑單,是蘇晴轉入聖心療養院初期,關於鎮靜藥物使用的。而那個紅筆標注的時間,與江離在藥房後台調取那種可誘導心律失常的藥物的記錄時間,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這張醫囑單上醫生的簽名,經過仔細辨認和後續幾張關聯記錄的比對,可以確定,並非江離!而是當時療養院另一位資曆更老的醫生!
但江離卻在這個時間點,調取了相關的可疑藥物!
“他在偽造,或者……篡改醫囑?”方明倒吸一口涼氣。
陳警官又翻出幾張護理記錄和生命體征監測圖。在一些關鍵的時間節點,尤其是蘇晴病情“突然惡化”和最終死亡前,記錄存在明顯的、不合理的空白或者資料矛盾,似乎被人為修改或抽走了部分頁麵。
“還有這個。”陳警官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模糊的照片影印件,似乎是從某個監控視訊裡擷取的。畫麵顯示的是療養院走廊,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模糊身影,正站在蘇晴病房外的藥品準備間裡,手裡拿著一個注射器。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和走姿,與江離極為相似!時間戳顯示,那是在蘇晴死亡前夜!
這不是日記,也不是錄音,而是更直接、更冰冷的——醫療記錄證據!
林曉找到的,不僅僅是蘇晴日記提供的證言,她甚至挖出了江離在療養院係統內部,進行醫療謀殺時可能留下的操作痕跡和旁證!她將這些碎片化的證據收集起來,藏在了這個連江離都可能想不到的“老地方”!
她早就意識到了江離的可怕,所以她不僅藏起了日記,還備份了這些可能被江離銷毀或篡改的鐵證!
“這些……這些足夠證明他謀殺蘇晴了嗎?”林晚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希冀。
“非常有力的旁證和疑點!”陳警官的語氣帶著肯定,“結合蘇晴的日記,以及他違規調取藥物的記錄,足以形成完整的證據鏈,申請重啟對蘇晴死亡案的調查,並正式將江離列為嫌疑人!這比我們之前掌握的任何證據都更直接指向他的醫療犯罪行為!”
希望的光芒,再次刺破了厚重的陰雲!
然而,就在這時,方明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是張隊長。
接起電話,聽了沒幾句,方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怎麼了?”林晚的心又提了起來。
方明放下手機,看著林晚,眼神複雜,帶著憤怒和一絲無奈:“張隊長說……網路上開始出現大量關於你的不實資訊。說你……因妹妹失蹤精神失常,誣陷殉職的英雄醫生,還有……一些經過剪輯的、你情緒失控的錄音片段……是江離‘備份’裡的東西開始發散了。而且,爆料賬號ip都在境外,很難追查和刪除。”
林晚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旁邊布滿灰塵的桌子才站穩。
江離的報複,來了。即使他人已經死了,他佈下的暗棋依舊在忠實地執行著他的意誌,用最惡毒的方式,摧毀她的名譽和生活。
剛剛找到關鍵證據的喜悅,瞬間被這盆冰水澆滅。
一麵是能夠將惡魔罪行釘上恥辱柱的鐵證,一麵是洶湧而來、足以將她淹沒的汙衊洪流。
真相與謊言,光明與黑暗,在這一刻,展開了最激烈的絞殺。
林晚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陰沉依舊的天空,眼神卻不再迷茫。
“回去吧。”她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把這些證據交給張隊長。然後……我要去麵對那些聲音。”
她不能退縮。為了曉曉,為了蘇晴,為了所有被江離傷害過的人,也為了她自己。
這場戰爭,還遠未結束。而她,必須站在最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