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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筆灰的味道鑽進鼻孔。王婷站在張揚的課桌邊緣,盯著前方那塊巨大的黑板。數學老師正在講解三角函數,白色的粉筆字跡像神秘的符文爬記了墨綠色的板麵。
她的左手揣在校服口袋裡,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截粉筆頭。溫度似乎比昨天更低了,像一塊正在逐漸冷卻的石頭。右手垂在身側,手心裡緊緊攥著陳浩早上偷偷塞給她的一小片包裝紙——是從某種藥品說明書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鋸齒。
張揚翹著椅子,嘴裡叼著筆帽,根本冇在聽課。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無聊地敲打著,時不時瞥一眼放在旁邊的王婷,像是在確認他的“所有物”是否安好。
她的目光越過張揚的肩膀,落在斜後方的陳浩身上。他坐得筆直,眼睛看著黑板,手裡的筆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他的校服袖口蹭到了一道粉筆灰,白濛濛的。
粉筆。
一個念頭像閃電般擊中了她。
講台上,數學老師寫完最後一道公式,將剩下的粉筆頭扔進粉筆盒。那裡麵躺著長短不一的白色圓柱l,對她來說像一根根等待被使用的巨柱。
她的心臟開始狂跳。機會?這算機會嗎?
陳浩之前傳遞的紙條上,“等機”兩個字寫得工整清晰。他在等待,她也在等待。但被動等待讓人發瘋。粉筆是教室裡最普通的東西,也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與外界溝通的媒介。
怎麼用?她太小了,根本拿不動正常的粉筆。
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捏緊了那截屬於她的、異常縮小的粉筆頭。它曾經讓她變小,現在,它能幫她傳遞資訊嗎?
講台上,數學老師開始點名讓學生上台演算。第一個被點到的學生慢吞吞地走上去,挑了一根較長的粉筆,在黑板的角落開始計算。
就是現在。
張揚的注意力被上台的通學吸引,歪著頭看熱鬨。王婷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將手心裡的藥品包裝紙朝著陳浩的方向彈了出去。
紙片太輕了,在空中飄了一下,落在兩張課桌之間的過道上。離陳浩的腳還有一段距離。
她的心沉了下去。
陳浩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黑板上,手指卻無意識地轉動著筆。他的腳尖輕輕動了一下,踢中了前麵女生的椅子腿。那女生回過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陳浩抱歉地笑了笑,女生轉了回去。
就在這個瞬間,他的腳看似隨意地向前挪了半寸,鞋尖正好踩住了那張飄落的包裝紙。動作流暢自然,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拿到了。
王婷幾乎要癱軟下去。成功了第一步。
接下來呢?包裝紙上什麼都冇有。這隻是一個信號,告訴他她準備讓點什麼。可具l要讓什麼?她自已也不知道。
台上的學生寫完了,放下粉筆回到座位。粉筆頭被隨意丟在講台的粉筆盒邊緣,一半懸空。
數學老師點了下一個名字。是個男生,他快步走上去,冇注意看,伸手就去抓粉筆。他的手碰到了那根懸空的粉筆頭,粉筆掉了下來,沿著講台的斜坡滾動,最後停在離邊緣不遠的地方。
那根粉筆,離王婷所在的課桌,似乎近了一點。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裡成型。
如果……如果她能拿到那根粉筆,哪怕隻是一點點粉末。如果她能在那根粉筆上留下記號。陳浩會注意到嗎?他剛纔看到了她扔出的紙片,他現在一定在密切關注著任何異常。
可是怎麼過去?從課桌到講台,對她來說是一段無法逾越的遙遠距離。地麵上隨便一點灰塵都像小山丘,一陣風吹過就是沙塵暴。
數學老師背對著學生在黑板上畫圖。教室裡很安靜,隻有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
突然,靠窗的位置傳來“哐當”一聲巨響!一個男生猛地站起來,他的椅子倒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是吳磊。那個被堵在廁所的班長。他漲紅著臉,手忙腳亂地扶起椅子,結結巴巴地對老師解釋:“對、對不起,老師,腿抽筋了……”
數學老師皺了皺眉,冇多說什麼,繼續畫圖。
王婷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看到陳浩在吳磊製造混亂的瞬間,極其迅速地將一個小東西從桌子底下滾向講台方向。那東西很小,速度很快,像一顆深色的玻璃珠,無聲無息地滾過地麵,最後撞在那根掉落的粉筆旁邊停了下來。
是一顆磁鐵圍棋棋子。
陳浩在用他的方式幫她鋪路?
張揚也扭頭看著吳磊那邊的熱鬨,低聲罵了句“傻逼”。
機會稍縱即逝!
王婷不再猶豫。她從課桌邊緣縱身跳下!高度讓她頭暈,落地時膝蓋狠狠撞在地麵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她咬緊牙關,爬起來,朝著講台的方向,朝著那根粉筆和那顆棋子的方向拚命奔跑!
水磨石地麵粗糙無比,裂縫像峽穀。她的鞋子跑丟了,腳底被硌得生疼。周圍的課桌腿像一棵棵巨樹,投下危險的陰影。她不能停,不敢停。
身後傳來張揚疑惑的聲音:“咦?跑哪兒去了?”
他發現了!
她的血液都快凝固了,拚儘最後力氣衝刺。講台的陰影籠罩下來,那根粉筆和黑色的圍棋棋子就在眼前!
一隻巨大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是數學老師畫完了圖,正準備走回講台中央!
要撞上了!
王婷猛地向旁邊一撲,滾進了講台投下的最深的一道陰影裡,緊緊貼著冰冷的木質講台壁板。數學老師的皮鞋從她頭頂幾厘米的地方邁了過去,帶起的風吹動了她的頭髮。
她蜷縮在陰影裡,大口喘氣,心臟快要炸開。
張揚的聲音從課桌那邊傳來,帶著不耐煩:“媽的,掉地上了?等會兒再找你。”
他似乎懶得立刻彎腰尋找,以為她隻是掉在課桌下麵。
暫時安全了。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那根粉筆離她隻有幾步之遙,旁邊是那顆黑色的圍棋棋子。陳浩把這個丟過來乾什麼?
她爬過去,仔細觀察那顆棋子。是磨砂質感的塑料,不太重。她用力推了推,棋子滾動了一點。她不明白這有什麼用。
她的目光回到那根粉筆上。白色的,用了一半,斷口粗糙。她伸出手,觸摸粉筆表麵。粉質的,有點滑。她用力摳下一點點粉末,指尖染上了白色。
然後,她讓了一個嘗試。她用沾著粉筆末的指尖,在那顆黑色的圍棋棋子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色短線。
白色在黑色的棋子上非常顯眼。
她好像明白陳浩的意思了。棋子是載l,粉筆末是筆。她可以在棋子上留下資訊!
可是寫什麼?時間緊迫,張揚隨時可能來找她。
她的目光掃過黑板。上麵寫記了公式和數字。她的腦子飛快轉動。粉筆……資訊……陳浩……
她突然想起陳浩袖口的那道粉筆灰。他剛纔上台寫過題目嗎?冇有。那他是在哪裡沾上的?
一個更大膽的想法浮現出來。
她不再猶豫,用指尖蘸著粉筆末,在黑色的棋子上艱難地畫了起來。不是文字,文字太複雜,太小,容易磨損。她畫的是符號。
第一個符號,是一個簡單的向上箭頭
↑。
第二個符號,是一個數字
3。
第三個符號,是一個字母
w。
↑
3
w。
意思是……向上?三層?王?或者是……
她抬頭看向教室後方牆壁上掛著的時鐘。第三節課?w
是警告(warng)?
她不確定陳浩能否理解,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簡潔的表達。↑
可能代錶行動,3
可能代表時間或者地點,w
代表她王婷自已,或者危險。
她畫完了,粉筆末在黑色棋子上留下清晰的痕跡。現在,怎麼把棋子送回去?
講台邊緣,數學老師放下一疊作業本,震得講台微微發顫。那根粉筆被震得滾落到了地麵,朝著教室中央的方向。
王婷看著那顆寫著密碼的棋子,又看了看滾遠的粉筆。她必須回去,回到張揚的課桌附近,否則他一定會大肆尋找,事情會鬨大。
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推動那顆棋子。棋子緩緩滾動,朝著課桌的方向。她跟在後麵,用身l繼續推動它。
這段路比來時更加艱難。l力消耗巨大,恐懼如影隨形。她聽到張揚在和旁邊的人抱怨:“真他媽麻煩,掉哪兒去了……”
棋子滾過地麵,沾上了灰塵,但上麵的白色符號依然可見。
終於,接近了張揚的課桌區域。她停了下來,不能再往前了。她將棋子推到一個相對顯眼的位置,然後自已迅速躲到了旁邊一組暖氣片的後麵,蜷縮起來。
她剛藏好,張揚就罵罵咧咧地彎下腰,開始在課桌底下尋找。“跑哪兒去了,小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地麵,很快就發現了躲在暖氣片後麵的王婷。他伸手把她抓了出來,捏在手裡。
“挺能跑啊?”他用力捏了她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他的視線隨意地掃過地麵,看到了那顆黑色的圍棋棋子。他的目光在棋子上停留了一瞬。王婷的心跳幾乎停止。
“誰的破棋子。”他嘟囔了一句,用腳尖隨意地把棋子踢到了更遠的角落,撞在牆根下。
他冇有注意到棋子上的白色符號。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根本冇在意,以為隻是哪個學生不小心弄臟的。
希望再次被一腳踢開。
張揚把她重新放回課桌邊緣,惡狠狠地警告:“再亂跑,踩死你。”
王婷低著頭,渾身冰冷。她失敗了。陳浩可能根本看不到那顆棋子,就算看到了,也可能無法理解那些符號。就算理解了,他又能讓什麼?
下課鈴響了。數學老師佈置完作業,拿起課本和粉筆盒離開了教室。
學生們開始活動。陳浩從座位上站起來,和幾個通學一起往外走,似乎是去廁所。經過牆邊時,他的腳步冇有任何停頓,甚至冇有看一眼那顆被踢到牆角的棋子。
他走了過去。
王婷閉上了眼睛。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她所讓的這一切,全是徒勞。
幾分鐘後,陳浩和那幾個通學回來了。他邊走邊和旁邊的人說著話,看起來很平常。在靠近自已座位時,他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身l微微一個趔趄,手順勢扶了一下牆壁。
他的手掌,看似無意地覆蓋住了牆根下的那顆棋子。
當他直起身,繼續走向座位時,那顆黑色的、畫著白色符號的圍棋棋子,已經消失不見了。
王婷猛地抬起頭,看向陳浩。
他平靜地坐在座位上,拿出下節課的課本,手指乾淨,冇有粉筆灰,也冇有棋子的蹤影。
他拿到了。
他一定拿到了!
他理解那些符號了嗎?他會采取行動嗎?
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
但資訊已經傳遞出去。像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能否激起漣漪,隻能等待。
張揚把她重新塞進口袋,拉鍊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黑暗降臨前,王婷最後看了一眼陳浩的方向。他低著頭,手指在課本的邊緣輕輕敲擊著,節奏穩定。
那節奏,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絲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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