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之後舉行婚禮
姚遙驅車來到市中心最負盛名的音樂廣場時已是黃昏時分。
她剛一下車,腳下的步子就因為眼前的情形而微微一頓。
平日裡開闊喧鬨的廣場,此刻被刻意地打造出一種精心粉飾過的浪漫。
鋪就紅地毯的小徑自她腳下一直延伸至廣場中央,上麵撒滿了各色玫瑰花瓣以及閃爍的碎星燈。
廣場的正中央,一個用無數的紅玫瑰組成的心形花環赫然矗立,正中心是白色與香檳色玫瑰相互交織出來的四個英文單詞——
“Matty Me,My Love.”
柔和的聚光燈打在上麵,讓它成為這片繁華中最為絢爛華美的存在。
再往前,巨大的LED螢幕上正輪番滾動著她的照片,有一些甚至她自己都沒有見過。
歡笑的,沉靜的,明媚的,淡雅的,各種各樣的她都被恰到好處的柔光所點綴,將她襯成了此時此刻最幸福、最受人矚目的女人。
悠揚舒緩的音符在夜空下流淌,四周漸漸聚攏了臉上洋溢著興奮笑容的陌生人,姚遙在前麵最好的位置看到了正長槍短炮對著她的記者。
她很快在那個巨型花環下麵看到了精心策劃這一切表象的沈墨白。
一身白色高檔西裝襯得他身材挺拔,儒雅紳士,五官深邃俊朗,緋薄的嘴唇抿起恰到好處的笑意,精心打理過的烏黑短發整齊利落,於一絲不苟中透出信手拈來的柔情似水。
優雅從容,風度翩翩。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抬腳走到她身邊,垂眸看向她時,寵溺的眼神足以將她給溺斃。
看著眼前的一切,姚遙隻覺得滑稽。
沈墨白精心佈置了這麼一場盛大的求婚戲碼,為的隻是要斬斷她的退路。
她不想答應,卻又不得不答應。
姚遙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色,隻不過,大多數的人都以為她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浪漫給搞懵了。
沈墨白垂首在她額前蓋上淺淺的一吻,低沉到隻有姚遙才能聽到的溫潤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阿遙,你不笑,你的朋友們就隻能哭。”
“……”
姚遙的身子在他懷裡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沈墨白寬慰般拍拍她的後背,接著在一眾熱切的目光裡單膝下跪。
姚遙根本沒有聽到他說了些什麼,隻記得當碩大的鴿子蛋鑽戒被套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時,她有一種被緊緊扼住了喉嚨的窒息感。
可她還是笑了。
幸福的笑。
激動的笑。
最後,是喜極而泣的笑。
在歡呼聲、口哨聲和音樂聲連成一片中。
站在角落裡的高祁麵無表情地看著沈墨白站起身來,低頭吻上姚遙的唇。
……
手術進行到第五個小時的時候,緊閉的房門被開啟,身著綠色手術服的助理醫生匆匆走了出來,“哪位是苻煜的家屬?”
沈硯青穩了穩心緒,“我是她弟弟。”
醫生走到他麵前,麵露憂色,“手術中出現了我們始料未及的情況,瘤體與主要血管粘連異常緊密,剝離時引發了急性大出血,病人現在血壓驟降,心跳出現過暫停,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但情況非常危險……”
沈硯青的五指驟然收緊。
醫生說著拿出一份檔案,“麻煩您在這份病情告知書上簽字,不過,我們也一定會儘最大的努力……”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關上,沈硯青的後背靠著牆壁,出現在腦子裡的,是生父沈季林和養父苻邵斌躺在自己麵前時冰冷的身軀。
他走到走廊的儘頭,推開窗戶點了根煙,兜裡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掏出來點開,是某視訊網站推送的一條熱點新聞——
「沈氏集團未來當家人沈墨白求婚成功,盛大婚禮於一週後舉行。」
下麵是一段求婚現場的視訊,沈墨白將鑽戒套在女孩的左手無名指上,接著起身,和一臉幸福笑容的她當眾吻在一起。
沈硯青拇指一抬,直接將視訊給滑了上去。
……
心緒煩亂地回到住處,艾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遙兒!怎麼回事?你怎麼又答應他了?”
姚遙開口打斷她,疲憊的聲音刻意放得很平靜,“之前是我誤會他了,他向我解釋過了,和薑櫻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你也知道的,三年來他對我無微不至,嫁給他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心願。”
“你……唉,你可千萬彆再被他給騙了。”艾葉的聲音充滿了擔憂。
“不會的。”姚遙說,“我和他在一起那麼久了,對他還是瞭解的。”
“就算是這樣,也用不著那麼著急就結婚吧?”艾葉還是有些擔心,“下週就結婚,是不是倉促了點兒?”
“不會啊,如果沒有前幾天的誤會,他應該早就會向我求婚了。”姚遙說。
艾葉到底是不瞭解兩人之間的情況,聽她說得這麼肯定,也就沒再說什麼。
結束通話電話,姚遙才發現他們遙葉公司的那個四人小群已經炸了。
詠兒一連從轉發了十幾條網上的求婚視訊。
然後直接@她——
「請吃飯!請吃飯!和你的白馬王子一起單獨請我們三個!我要吃大閘蟹和十斤一隻的大龍蝦!不然不給紅包哦!」
陸銘也發了一句恭喜她的話和幾個應景的表情包。
看著那些視訊和閃爍的文字,姚遙隻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賭著,怎麼都喘不上氣來。
……
澳洲,私立醫院的頂層病房。
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苻煜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手術很難判定是成功還是失敗。
人被從手術室推出來已經兩天了,一直就這樣睡著,沒有任何醒過來的跡象。
醫生的話猶然在耳:“手術清除了大部分腫瘤,但過程中出現了急性腦水腫,對神經造成了壓迫。現在,我們隻能等待。如果她能自己醒來,就能慢慢恢複。如果醒不了……”
後麵的話,醫生沒有說,沈硯青也不敢去想。
又一條熱點新聞推送進來,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有關沈墨白和姚遙婚禮程序的。
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越是不想看什麼,手機App越是給他推送什麼,他乾脆關了機,將手機丟到旁邊。
姚遙這幾天一直在忙碌,白天上班,下了班就和沈墨白一起為一週之後的婚禮做準備。
拍婚紗照,挑選禮服和首飾,看新房,看婚禮現場,該有的程式一樣都沒少。
姚承誌這個父親也前所未有負責任,求婚儀式一結束就已經為她準備好了嫁妝,就等幾天之後把她給“賣”出去,自己安心做沈家的親家了。
以前的時候覺得下班是休息,現在對姚遙來說,隻有坐在辦公桌前,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她開啟電腦對著螢幕又一次在搜尋框裡輸入“沈墨白和女秘書有染”、“沈墨白與薑櫻”之類的詞條,結果依舊令她失望,無一例外地全是她和沈墨白的婚禮程序。
她煩躁地合上筆記本,開始在心裡想著要不要去找一下薑櫻。
“幫幫幫!”
辦公室的玻璃門在這時被敲響,風塵仆仆的男快遞員站在門口,“是姚遙嗎?有你的快遞。”
姚遙接了檔案袋,習慣性地朝著寄件人那一欄掃了一眼,名字和號碼都是虛擬的,不像是客戶寄過來的檔案。
她回到辦公桌前拆開,裡麵嘩啦掉出一堆照片,當她看到上麵的內容時,不由得脊背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