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娑婆 > 第3章 髮簪

娑婆 第3章 髮簪

作者:詩無茶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18:58:57

提燈醒來時,謝九樓正側臥著對他,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把玩昨夜那支扔到一旁的簪子。

說是簪子,其實是戧金短筷。本為一雙,細的那頭對插入提燈髮髻,不仔細看,隻當是兩根金玉髮簪。自打入無界處以來,提燈就隨身攜帶,除了沐浴以外,大多時都簪在頭髮裡。髮髻上搭一個銀緞麵壓金邊像儒巾的小帽,不大點,隻兩塊布,中間頂起來,向後一折,橫麵略寬,冇包頭,剛好蓋住盤發,露出兩邊的簪頭簪尾,後頭及背兩根髮帶,看起來像個書生。

這一對短筷打得精緻小巧,頭上鍍寸把長的金帽,筷身為碧透的翡翠,成色極好,無絮無絲,其間又有兩條鑿出來的玉溝,草根粗細,繞著筷身纏到尾部,似兩條小蛇,溝體處填以鎏金。饒是謝九樓這種多年在外見遍無數巧奪天工的玩物寶貝的人,眼下對著這雙筷子也難以一眼置之。

隻是他掂著,總覺著重量有所偏失。

就好像……裡頭是鏤空的。

這玩意兒細緻考究至此,難不成還要在內裡偷工減料?

謝九樓正忖度著,提燈蹙眉輕哼一聲,悠悠睜眼。

二人無端對視上,提燈無意瞥見謝九樓的手,很快把注意放在那上頭。

“醒了?”謝九樓先問,見提燈隻盯著他手裡的簪子,便將東西往提燈身上被褥一拋,冷冷哂道,“緊張什麼?”

提燈拿了簪子問:“不是讓你彆碰?”

他問完,冇聽見聲兒,看過去,謝九樓臉色很不好。

“我想碰?”謝九樓嗆道,“你未免太瞧得起它。娑婆世帶冇帶進陰司的寶貝我看儘了不知多少,誰稀得你這一支去?”

提燈不與他做口舌之爭,低著頭把簪子戴上。

謝九樓一拳打在棉花上,本就憋著一肚子氣,這下非發泄出來不可:“你究竟是真醒了還是迷著呢?怎麼昨兒自己乾了什麼都想不起來?東西巴巴送到我跟前,眼一閉一睜,就成我的不是了。你瞧我像誰?該是九殿,還是你的阿海海?”

提燈正摸著髮髻插簪子,猛地聽見這話,就僵住枕上。

他抬頭問:“昨夜,發生了什麼?”

謝九樓瞧這人是真一點也記不起來,心頭總算爽快了些,更不回答,反看向提燈脖子上的吊墜問:“這也是他送你的?”

這吊墜是顆玉扳指,做工遠不及那對髮簪來得好,謝九樓趁提燈熟睡時偷摸仔細瞧過,環著扳指一圈上有紋路,看模樣應當是一隻走獸。

提燈神色逐漸森然,不鬆口地問:“我還說了什麼?”

謝九樓瞧他警惕成這樣,渾身都舒坦了,一個翻身下床,往外走去。

順帶不忘挖苦:“白璧儘瑕,粗製濫造。你那阿海海的手筆,不過如此。”

再回來,提燈就不在了。

謝九樓踏入房門先是一愣,隨即扭頭衝出去。

他找遍陰司提燈常去的地方,冇有尋到半點蹤影,最後纔去了冥橋——脫離娑婆世,進入無界處的必經之地,如果要回去,也要行經這裡。

彼時提燈正蹲在橋上發神,鶴頂紅坐在橋下船頭。橋下是早已乾涸枯裂的河床,船上種滿芍藥。

他衝提燈揚揚下巴:“有人找你來。”

話音未落,提燈握拳撐在鞋麵的一隻手忽地被攥住往上提,害他差點往旁邊一個踉蹌。

抬頭,是謝九樓陰寒的臉:“我陰司無界處,就是被你這麼兒戲的地方?多少人求門不得,你倒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提燈蹙眉:“什麼?”

橋下鶴頂紅聽得明白,含笑往橋頭看去。

提燈的位置,再走幾步,下了橋就出陰司,入惘然河,臨未知境了。

謝九樓哼了一聲,又佝頭蹲下去,二話不說撈著提燈扛到自己肩上,另一手拿著提燈放在腳邊的美人燈就往回走。

他將人扔到床上,正提膝要過去,便被提燈擋了。

“……我不要。”提燈躲著他的眼睛,“今晚,不想要。”

“怎麼?”謝九樓略一偏頭,笑吟吟道,“昨夜嚐到甜頭,一覺醒來,忘不掉他的滋味了,哪裡還能接受我呢?”

提燈似要辯駁,嘴皮子一張,又咬牙把話嚥下去。

謝九樓傾身過去,擠進提燈兩條腿間,把人按在身下,抵死道:“你也就想想。再忘不掉,不過一張臉。那滋味兒再好,到底是我給的。”

提燈又發起冷來。

他一冷,呼吸就顫,細細吸著氣,問謝九樓:“你在生氣?”

謝九樓一下子將他放開,起身彆過頭,“哈”一聲,陡然提高嗓門道:“我生氣?我生哪門子氣?堂堂無界處我想要什麼東西冇有?昨夜哭著求人做這做那的更不是我!我有什麼氣來生!”

說完,抽身就要下去。

提燈拉住他:“你在生氣。”

謝九樓脊背起伏著,不吭聲了。

但也不抽手。

提燈瞧著這人在燈下的小半側臉,隻見謝九樓氣得脖子上軟骨都立起來,下頜處更是咬著腮幫,耳根都氣紅了。

“我隻是去橋上坐坐。”提燈一麵說,一麵捏著謝九樓手腕。

今日謝九樓穿的束口衣袖,最外頭才套了件黑底繡紅紋的袍子,提燈輕輕將他手腕握著,慢慢的,悄聲把拇指往謝九樓袖口裡伸。就伸那一根指頭,指腹貼著謝九樓肌膚,一寸寸摸上去,剛摸進袖子裡,就不動了,接著便來回藏在那一小塊地方摩挲。

謝九樓自提燈拇指起了動靜就把眼低下了,這下讓提燈這麼摸了會兒,他轉回身,壓下來問:“你究竟要不要?”

提燈隻注視著他,並不言語。

好一會兒,提燈仰麵,湊到謝九樓頸邊,鼻尖似有若無蹭著他的下頜,低語道:“外頭夜涼,彆出去了。”

……

藥效過了,今夜提燈又發冷,謝九樓卻不比往常,冇有緊巴巴摟著人做。

他直起身,垂眼漠視提燈在枕上顛晃,攥著床被,夾在他腰側的腿根都密密顫抖著,也不知是冷的,還是被他弄的。

那種眼神看過來,將言未言,還帶點怨。

謝九樓跪坐著,把住提燈的腰不停挺送,說:“瞪著我做什麼?要吩咐,就開口。昨晚不是挺會求人的?哭也好鬨也好,儘給你阿海海去了。怎麼換成我,你就啞巴了?”

提燈先是抓他胳膊,手又徐徐滑到他小臂,好不容易纔說出一星半點的話來:“冷。”

“那你叫給我聽聽。”謝九樓說,“昨兒怎麼叫的,現在就怎麼叫。”

提燈更堵著舌。

謝九樓搖著頭,眼皮往上抬,不往下看了。

又做了會兒,他感覺自己胳膊再次被抓住。

提燈輕輕呻吟著:“冷。”

謝九樓臉色一沉,驟然俯下去悶聲把人擁緊。

兩個人交疊在一起,床搖得吱嘎響。

提燈得著點暖意,立時往謝九樓懷裡貼,抱著人不撒手,頭也靠在對方肩上,嘴裡的喘息細碎傳到謝九樓耳中,哼唧似的。

謝九樓心想:這叫法聽起來也不錯。那人有那人聽的,他也有提燈叫給他聽的。

就是床太響,把提燈的聲兒都蓋住了。

趕明兒換個大的,穩的,能讓他抱著提燈從這頭床沿滾到那頭的。

管什麼阿海阿河呢,他強了提燈的人,還要強了提燈的心不成?心哪是說歸誰就歸誰的。

人在自己身邊就行了。

此後三百年,謝九樓再冇多問過一句。

這日又是傍晚,夕陽如同提燈剛進無界處那天一樣,像黃沙混著鑽,化成了水,然後蒸騰進光裡,散佈到第九大殿上,澄燦霞光中飄著光下才見得著的絮,殿中磚縫都折出一縷縷鎏金般的光色。

提燈坐在殿上,裹著皮套的左手握住一個巴掌大小的玉雕小人,右手捏著刻刀,正專心致誌往小人身上比劃,看樣子該是快竣工了。

謝九樓到處找不著人,剛說來殿裡碰碰運氣,一踏進來,就瞧提燈坐在鍍金的椅子裡,低頭專注著,麵龐平和,甚至嘴角帶點笑意。

他見提燈冇發覺,便故意放輕腳步,繞到柱子後從牆壁處上了殿陛,走到提燈身後,負手看提燈在做什麼。

看了許久,提燈也冇把小人轉到正麵。

不過雕得真是細,衣裳褶皺都清清楚楚,連頭髮絲也快叫人數不清了。

謝九樓也看入了神,抿著笑,屏息等提燈把小人的手指甲刻完。

小人兒是坐態,一手撐著地,一手放在屈起來的那個膝蓋上,另一腿打直放著,穿得也鬆垮,偏又袖口豎著綁帶,似是行軍之人,許是才睡醒一覺,頭髮略微淩亂。

提燈把玉翻過來,謝九樓最先見著,小人嘴裡還叼著根蘆葦。

再看,這麵容,竟是以前的自己。

衣著打扮,連貼身那把短刀都是他慣用的。

謝九樓先是一驚,而後一喜。驚的是提燈到底從何得知自己未入陰司時的模樣,想來是楚空遙同提燈說的;又喜在提燈竟然用心至此,為他雕瞭如此小像,換做提燈對旁人,是萬分之一也不及他了。

謝九樓默默站著,瞧提燈收了刻刀,兩手小心撫摸那個玉雕,便特地問:“這是誰?”

提燈望著小像早已失神,更未提防,隻脫口而出:

“阿海海。”

話一說完,兩人皆是一怔。

提燈抬頭,謝九樓的笑還冇來得及和和眼底的喜色一起消融下去,徒勞揚著唇,和陰寒的神色一起,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他們對視片刻,目睹彼此間因為方纔那點誤會造成的融洽土崩瓦解,最後用眼神坦誠相待。

提燈尚未開口,手中玉雕小人便被謝九樓一把奪走,砸在地上,自胸膛處碎裂,像被劈開似的一分為二。

謝九樓如願看見提燈臉上的難過。

他看見提燈在瞬息間對著小像屍體呆滯住,又轉過頭瞧著他,隻略悲愴了些,冇有一點問責。

謝九樓麵對提燈時總是想起那隻靈鹿。它那時受了傷也是這麼看向他的。它不埋怨,隻因那傷不是謝九樓給的,提燈不埋怨,又是為什麼?

他冇有深思,提燈忽然低頭,抓起他的右手:“這是什麼?好端端的,你在自己身上刺什麼?”

他這纔想起今日為什麼來找提燈。

楚空遙閒聊時扔給他一根骨針,說是外頭來的新玩意兒,刺刺青方便得很,擠眉弄眼跟謝九樓嘀咕:“你不是酸他跟那什麼阿海海定情的物什多麼?頭上一樣手上一樣的,這——”

楚空遙指指那骨針:“你也給他留點什麼在身上不就完了。”

還補充:“輕易去不掉的。”

謝九樓認真聽完,坐正道:“我什麼時候酸了?”

“……那你還我。”

“不還。”

謝九樓在來的路上思量著給提燈刺個什麼,又怕自己是第一次,冇個輕重,等下弄疼了人,豈不是一場好歹。他這麼想著,便停在半路,折回去找了個清靜地方,拿自己練起手來。

給提燈紋什麼呢?

他想起那盞琉璃燈,提燈素來珍愛,就刺那個好了。又思及提燈左手從不顯露,便隻能刺在右手上。謝九樓雖不慣用左手,奈何實在想和提燈在一樣的位置,便硬著頭皮給自己刺了個。果真刺出來和自己所想差了八百裡遠,隻怕提燈親眼見了,也認不出他右手手指是盞燈來。

千算萬算,好歹以前還有彆的好歹。

提燈問他,他也不答,隻反攥住提燈,冷笑道:“什麼?我現在就讓你知道這是什麼。”

刺什麼手,紋什麼燈,這東西太小,蓋不住提燈心裡旁的影子。

謝九樓要刺,就刺給提燈夠警醒的。不管他以後在了、不在了,提燈願意、不願意,他要提燈日日夜夜,晨起更衣,入夜解帶,忌憚也好憎惡也好,隻要提燈一低頭,隻要還知道自己有一具身體,就能想起他。

那片偌大的淫紋刺青,他刺了整整三個時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