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的腥氣剛一散開,就被巷子裏刺骨的陰氣吞沒。
林野背靠龜裂的老牆,胸口陣陣發悶,剛才那一掌看似輕飄,卻震得他經脈刺痛,連帶著神魂都隱隱不穩。掌心的青銅盒依舊滾燙,可光芒明顯弱了幾分,與他體內的力量一同陷入了短暫的低迷。
長衫男子一步步走近,腳下黑霧如流水般蔓延,所過之處,地麵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四周黑影咆哮盤旋,卻不敢貿然上前,隻在遠處圍成一圈,如同等待獵食的餓鬼。
“不夠格?”
男子低笑一聲,聲音裏滿是戲謔與冰冷,“百年前,你尚且要靠蘇晚以魂獻祭才能保下一命。如今她魂飛魄散,隻剩你一個半吊子守鏡人,也敢在我麵前說這種話?”
他抬手一揮,幾道格外濃鬱的黑影應聲衝出,帶著尖銳的嘶鳴,直撲林野麵門。
林野眼神一凝,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猛地側身躲開。黑影撲空,重重撞在牆上,磚石碎屑簌簌掉落。不等他站穩,又有數道黑影從側麵襲來,陰氣刺骨,幾乎要鑽進他的骨頭縫裏。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耗死。”
林野心中暗道不妙。
這些黑影無窮無盡,而他剛神魂合一不久,對輪回鏡與青銅盒的力量還未能完全掌控,久戰必敗。更重要的是,修鞋老頭還落在對方手裏,生死不明,他不能在這裏拖太久。
必須想辦法反擊。
他猛地握緊青銅盒,閉上雙眼,不再理會四周撲來的黑影,而是將心神全部沉入體內,去呼喚那股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力量。
前世的記憶、守鏡人的傳承、蘇晚留下的星光護持……
所有力量,在這一刻被他強行調動。
“輪回鏡……助我。”
林野低聲呢喃。
話音落下的瞬間,巷子深處那間暗室之中,驟然爆發出一道衝天青光!
溫潤卻銳利的光芒劃破濃霧,瞬間照亮整片幽巷。輪回鏡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湧來,順著空氣,順著大地,徑直匯入林野體內。
青銅盒嗡鳴不止,幽綠光芒與青光交織纏繞,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堅固的光罩。撲來的黑影觸碰到光罩,瞬間發出淒厲慘叫,接連化為飛灰。
長衫男子臉上的戲謔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輪回鏡……竟然認你完全掌控了?”
林野緩緩睜開眼。
此刻他的眸子裏,不再隻有平日的沉穩,還多了幾分輪回鏡映照出的青光,整個人的氣勢驟然攀升,與之前判若兩人。
“你說得沒錯,百年前我的確懦弱,的確需要別人犧牲來保護。”
林野一步步向前走去,光罩隨他前行,黑影紛紛避讓。
“但現在,我不再是那個隻會逃避的林野。”
“你恨蘇晚封印你,可你有沒有想過,老鴉巷無數亡魂因你而不得安息,那些無辜之人因你而慘死?你隻想著自己的解脫,卻從不顧及他人死活,你又有什麽資格談討債?”
男子臉色一冷:“牙尖嘴利。我本就是怨念所化,慈悲與道理,從來與我無關!”
他不再廢話,周身黑霧驟然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殘影,直撲林野。沒有多餘招式,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怨氣與殺意,一掌按下,彷彿要將林野連人帶魂一同碾碎。
林野眼神銳利如刀,不閃不避,將青銅盒舉至身前,同時引動全部力量,正麵迎上。
青光與綠光轟然爆發,黑霧與怨氣瘋狂翻滾。
兩股力量在巷子中央狠狠碰撞。
“轟——!”
巨響震徹整條老鴉巷,狂風四起,霧氣被硬生生撕裂。地麵裂開粗大的縫隙,兩旁破舊的房屋搖搖欲墜,無數黑影在餘波中慘叫消散。
林野腳步一頓,隻覺手臂發麻,氣血再次翻騰。
而對麵的長衫男子,也被震得後退兩步,周身黑霧淡了些許。
兩人對視而立,氣息均是不穩。
可還不等林野鬆氣,男子忽然抬頭,望向暗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以為,掌控了輪回鏡,就能穩贏?”
“你別忘了,這老鴉巷裏,可不隻我一個‘故人’。”
話音落下,他抬手,對著某處虛空輕輕一點。
下一刻,林野臉色驟變。
輪回鏡的青光猛地一陣紊亂,鏡麵之上,竟緩緩浮現出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
白衣染血,眉眼溫柔。
赫然是——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