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兮瞳孔縮了縮,接著抬頭看向陸辭安。她盡量讓自己與他平視,不慌不亂,堅定坦然。
“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辭安眯眼,“我問你這藥方上的字,可是你寫的?”
“侯爺認為我會醫術?”
“我問你是不是?”
宋詞兮深吸一口氣,“不是。”
她不至於那麽蠢,寫藥方的時候用自己的筆跡,但當時情況緊急,她雖刻意變換了字型風格,但某些字還是暴露了。
對於熟悉她筆跡的陸辭安來說,看出是她所寫並不難,況他本來就對她已經產生了懷疑。
陸辭安神色一沉,“你不信任我?”
“這話應該我問你。”宋詞兮一字一句道。
“你是被迫的?”
“被迫什麽?”
“行醫。”
“聖上命令宋家人行醫按謀殺罪論處,侯爺不知道?”
“那我問你會不會醫術?”
宋詞兮默了默,再看陸辭安。
“侯爺在審問我嗎?”
“我乃大理寺少卿!”
“可這不是大理寺,這是侯府的馬車上!”
陸辭安緊盯著宋詞兮,眼神鋒利如刀。
“我在給你機會!”
宋詞兮垂眸,麵上仍是一片淡然冷默,隻是長袖之下雙手已慌亂地扣緊。她沒想到陸辭安會這麽快查到她身上,她該這麽辦?蕭玄會救她嗎?還是……棄車保帥?
宋詞兮快速思考著,或許她可以跟陸辭安坦白所有的事,包括她之所以被拖進這渾水,完全是為了救他。
“等迴到府上,我會告訴你。”宋詞兮歎了口氣道。
兩個人扛總比一個人扛要好得多,況她已經不那麽堅定了,時常在想值不值得。
其實當她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已經覺得不值得了。
陸辭安不值得她為他涉險,不值得她一力扛下所有,不值得她豁出命來。
馬車停下,陸辭安卻坐著不動,拳頭握得緊緊的,頭也低低垂著。
宋詞兮心下亂糟糟的,倒也沒心情顧及他,於是先下了車,然後……僵在原地。
這裏不是定安侯府,而是大理寺府衙。
陸辭安將她帶到了這裏……
而當馬車停下,早已守候在此的官差迅速上前將她圍住。
“侯夫人,咱們不敢跟您動手,您自個往裏麵走吧。”一官差道。
宋詞兮不由迴頭看向馬車,陸辭安還坐在裏麵。她望了許久,等了許久,而他始終不露麵。
他是不敢麵對她還是恥於麵對她?
宋詞兮苦笑一聲,轉身朝大理寺府衙走去。
刑訊室設在地下,撲一進去,便被腐臭氣熏得頭腦發脹。宋詞兮用帕子捂住口鼻,又往裏走了兩步,發現腳下黏膩膩的,仔細一看,竟是一層黑紫的包漿,那是血一層一層堆積出來的,人的血。
宋詞兮腳下發軟,而再往裏看,黑洞洞的一片,不知還藏著什麽……
“侯夫人,他們不懂事,給您帶錯地方了。”另一官差過來,忙將宋詞兮往外請,“您走這邊。”
他說著在前帶路,而宋詞兮忙退出那間黑屋,小小呼吸了幾口,再跟著那官差走。
整個牢房似乎都在地下,那股子黴臭味兒讓人幹嘔。她跟著那官差不知走到了哪兒,兩邊都是黑洞,隻盡頭有一盆炭火。
她渴望快點走到有光亮的地方,於是加快腳步,然這時突然從黑洞裏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衣角。
“冤枉啊……冤枉……”
宋詞兮忙迴頭看去,除了那隻如枯木般的手,還有一張鬼臉……
整張臉瘦削得隻糊著一層皮,眼睛深凹,變成灰白色。
宋詞兮嚇得驚呼一聲,忙往前跑,而這一動靜似乎驚醒了那些沉睡的鬼,他們都跑到了牢門前,努力將頭探出來,將手伸出來,想要夠到她,撕碎吞食……
因為腳軟,她跑得踉踉蹌蹌,喉嚨像是被掐住,想尖叫也發不出聲來。她緊盯著後麵,生怕那隻鬼鑽出來吞了她。
一直跑到那炭火前,她猛地跌到地上,再迴頭看,那些鬼像是見到了什麽更可怕的東西,全都縮了迴去。
她大口大口喘息著,直到一雙皂靴出現在她跟前。
“這裏是死刑牢。”
這是陸辭安的聲音,此刻她卻覺得和那些鬼一樣可怖。
“如果你不說實話,有意包庇,那你也會到這裏,而即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宋詞兮抬頭,用幹澀的聲音說:“你故意讓他們帶我來這裏,要讓我切身經曆一番恐懼害怕,那我現在的樣子,你應該滿意了,對吧?”
陸辭安眸光閃了閃,“我不想對你用刑。”
“原來還是為了我好。”
陸辭安搖頭,臉上露出不被理解的無奈,而後衝身邊官差道:“將她帶到上麵吧。”
重見陽光那一刻,宋詞兮真真感覺自己去陰曹地府轉了一圈,再次活過來了。
她是真怕了,試問誰又能不怕。
大理寺二堂。
“老實交代,這方子到底是不是你寫的?”
聲音來自上方,宋詞兮看過去,見陸辭安已經坐到了堂上,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在審訊她這個犯人。
宋詞兮苦笑,她原本是想告訴他的,可現在……
她要是說了,她會死,侯府上下誰也逃不掉!尤其他陸辭安!
她要說嗎?
“不是。”她道。
她隻是不想死,不為其他。
陸辭安眼眸一冷,“那本官再問你,你可會醫術,可有在天成十八年後行過醫?”
天成十八年冬,她祖父因未醫治好容妃而被盛怒之下的皇上砍了頭,也是那年皇上下令不許宋家任何人行醫的。
“沒有。”她必須否認。
陸辭安聽到這話,滿臉失望。
“看來本官的良苦用心,你並未體會到。既如此,那就請證人上堂吧。”
證人?
宋詞兮愣了一愣,她除了給遊立元解毒,給太子醫治頑疾,並未給其他人醫治過……
不對,還有一個人。
宋詞兮瞳孔猛地縮緊,接著慢慢轉過頭,就見一個披著貂絨披風的女子走了進來。
正是錦娘。
她看了她一眼,忙心虛轉過頭。
“啟稟大人,奴婢可以作證,夫人曾在奴婢高燒不退的時候,用銀針給奴婢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