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兮轉身,看到身姿挺拔的蕭玄站在那兒。
他身後有一棵石榴樹,因為無人修理,瘋了似的長,卻又被大雪壓折了枝幹,紙條匍匐在地,成了一堆枯枝爛葉。
可這石榴樹也曾在四五月見開出一團團如火焰般的花……
那年就是在石榴花開得正熱烈的時候,小啞巴來到他府上的,她看到他時,他就站在那棵石榴樹前。
如今他也站在那兒,隻是他不再是少年,石榴樹也再看不出燦爛的石榴花了。
物是人非。
“你又哭什麽?”蕭玄皺眉。
宋詞兮瞪他,她哪有哭,隻是迴憶過往的時候,難免有些觸動罷了。
他總說她哭了,然後再露出厭煩的表情。
這人真怪,從小到大都怪。
宋詞兮不理他,朝祖父的書房去了。
書房貼著封條,她沒管,直接推開。一陣塵土撲麵而來,她嗆得後退兩步,卻撞到了身後人的懷裏。
她小小地驚呼一聲,忙要挪開,卻被蕭玄抓住胳膊。
“小心!”
小心什麽?
宋詞兮正不解,就見好幾隻老鼠從書房跑出來了。她嚇得尖叫一聲,轉身就往蕭玄身後躲。
可他身後是台階,她慌亂之下沒注意看,一腳踩空,整個人往後仰去。
“蕭玄!”她下意識喊了一聲。
蕭玄伸手抓住了她,眼神眯了眯,接著一把將她拉迴來,再次撞到他懷裏。
她大口呼吸著,好一會兒才稍稍平複,這是她發現自己在他懷裏。
她要退,他攬住她的腰。
“你剛喊我什麽?”
“蕭……督主。”
“哼!”
“剛才我,我失禮了。”
她的鼻尖抵在他的喉結處,清晰的感受到他嚥了一口口水。她臉漲紅,掙紮想逃開,但他卻越摟越緊。
“蕭玄!”
“第一次你找到我,求我救陸辭安,我問你,你能給我什麽,你沒有迴答。”
宋詞兮抿唇,她那時退縮了,無法接受將身子給除了夫君以外的男人。
“但你知道我那時想要什麽嗎?”
無非是她的身子,宋詞兮想。
“我想要你的醫術。”
“醫術?”宋詞兮一愣。
蕭玄勾唇:“但顯然你想歪了。”
宋詞兮:“……”
能怪她想歪麽,世人都說他是好色之徒,惹了不少風流債。
“第二次你去求我,偏是那天晚上,偏我被人算計下了藥,而你送上門了。”
宋詞兮這一刻想哭,所以第一次她要是答應了,至少能保住清白。
“我給你留的東西還在嗎?”
“什麽?”
“我的痕跡。”
宋詞兮肩膀一痛,他出征前好似發了瘋,突然將她拉到懷裏,結結實實在她肩膀咬了一口。
“沒,了。”
“讓我看看。”
“不行。”
“你沒讓陸辭安碰過你,是不是?”
“……”
“說話。”
“沒有。”
蕭玄笑了一聲,惡劣的,得意的。
“又哭了?”
宋詞兮沒忍住,踢了他一腳。
“畜生!”
蕭玄見她生氣了,這才鬆開她。
“你以前不罵我畜生,罵我討厭鬼。”
宋詞兮瞪他,那是十五歲的她罵十六歲的他的,那時他討厭是因為他總嚇唬她。現在罵他畜生,因為他是真畜生。
書房的書在抄家的時候被官差翻得滿地都是,然後又被老鼠咬,已經成一堆紙屑了。好在有一些櫃子裏麵的還沒被咬,她翻找半天,幸運地找到了太子的醫案。
“我找到了!”
她欣喜地衝蕭玄揮了揮。
蕭玄眸光深了深,沉默許久才說話:“等把太子的病治好,你就和陸辭安和離,趕緊迴青州去。”
“欸?”怎麽突然說這些。
蕭玄轉過身去,“平京的天馬上要變了。”
蕭玄將她送迴半山腰的那條山路上,幾個猥瑣男已經被捆綁起來了,由京郊大營的官兵看守著。
蕭玄將她送到就走了,如何處置,由她說了算。
宋詞兮思量了一下,請一名官兵去大理寺報案。
“明說是定安侯夫人遭遇強盜就行。”
那名官兵去了,而過了不多久,陸辭安果然帶著官差趕來。
他臉色極為難看,來到宋詞兮跟前,先打量了她一番。
“你可有受傷?”
宋詞兮知道他想問什麽,於是道:“幸虧京郊大營的官兵路過這條路,及時救了我和鳳喜。”
聽到這話,陸辭安鬆了口氣,但又忍不住低喝了一句。
“城內城外亂作一團,我明令府上所有女眷都不能出門,你卻不聽,假使真出事了,你,你就是咎由自取!”
宋詞兮裝作委屈:“可是老夫人讓我去法華寺給她求符的,還說我做兒媳婦的必須聽從婆母的話,不然就是不孝。”
陸辭安皺眉,“你說是老夫人讓你出門的?”
“是。”
陸辭安滿眼困惑,顯然一時想不通老夫人為何要這樣。
“侯爺,您不能抓我們啊,我們,我們也是迫不得已的!”幾個猥瑣男中的一個朝陸辭安求饒道。
陸辭安一聽這話就聽出了不對,他走到那男人跟前,神色肅沉:“你們有什麽迫不得已的,莫不是誰指使的你們?”
“沒,沒誰。”
“這四下荒蕪,你們若不是得了確切的訊息,怎麽會守在這裏,隻等侯夫人過來?”
“……”
“說!是誰指使你們的!”
幾個猥瑣男互相看了看,沒人敢說。
“你們最好現在就說,不然等進了詔獄,他們可有的是法子讓你們開口!”
“侯爺,侯爺您不能把我們送去詔獄,那樣,那樣是害了你們侯府啊!”
“害了侯府,莫不……”
想到什麽,陸辭安臉色驟變。
“來人,先將他們帶去大理寺……”
宋詞兮知道陸辭安已經猜到了什麽,而為了保全侯府的顏麵,他不能讓這幾個人當眾說出來,於是下令讓手下先將他們帶迴大理寺。
可要是去了大理寺,這事隻怕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想到這兒,宋詞兮衝京郊大營的一個官兵頭子使了個眼色。
蕭玄離開的時候,曾吩咐那人聽宋詞兮的指令辦事。
那官兵頭子接收到訊息,立馬上前阻止:“侯爺,這夥人是被我們拿住的,就算要帶走也當是我們帶走。”
陸辭安沉下一口氣,“你們既通知了大理寺,自然當由我們大理寺接手。”
“我們可不是通知大理寺而是告知您,畢竟受驚的是侯夫人。”
“辦案本就是我們大理寺的職責。”
“可隻要涉及剿匪,這就是我們京郊大營的職責了。”
陸辭安臉色冷沉,若京郊大營非要摻和,大理寺確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那官兵頭子嘴角扯了一下,眸光一厲,突然拔出刀,架到那猥瑣男脖子上,“說,誰指派你們來禍害侯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