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巢
十二月的s市,空氣裡同時飄著聖誕頌歌和新年促銷的叫賣聲。街道兩旁的梧桐早已落儘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上卻掛著閃爍的彩燈和小小的聖誕老人玩偶。紅與綠,金與銀,這座城市的冬天總是被裝飾得過分熱鬨。
我站在陸晞珩公寓的客廳中央,周圍是打包到一半的紙箱。膠帶撕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某種告彆儀式的前奏。
這是兩年來的的事。但我還有自己想拚搏的事業,一旦有孩子……我應該會和陳薇一樣,被絆住腳吧……
我誠實地說:“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已經……很滿了。”
陸晞珩重複這個詞,似乎在品味它的含義,“是的,滿了。”
林曜琛伸出手,覆蓋在我的手上:“星河,我和晞珩選擇打避孕針,不是因為不愛你,或者不想和你擁有更深的聯結。相反,是因為太珍惜現在的一切。”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孩子會改變一切,時間、精力的分配、你心態的變化……”
“而且,”陸晞珩接話,聲音低沉,“我們不願意再有任何其他人分享和你相處的時光。即使是我們的孩子。”
這話聽起來有些自私,但我知道他們是認真的。在這段不為世俗所容的關係裡,我們像叁個在懸崖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孩子就像額外的重量,可能會讓我們失去平衡,一起墜落。
比如,我該怎麼給孩子解釋我們的關係呢?
“我明白。”我說,反握住林曜琛的手,“我也不想改變現在。”
“但如果你真的想要,”陸晞珩說,語氣認真,“我們可以重新考慮。”
我看著他們,這兩個深愛我的男人。一個給了我婚姻的承諾和世俗的認可,一個給了我年少的陪伴和靈魂的共鳴。他們為了維護這段關係,做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選擇和犧牲。
“不,”我搖頭,“現在這樣很好。真的。”
吃完麪,林曜琛起身收拾碗筷。陸晞珩去檢查門窗是否關好。我坐在原地,看著這個嶄新而空曠的房子,突然又想起陳薇,我隻是冇想到上次見麵會是最後一次,我一直都以為她會再來。
但……有些人註定是生命裡的過客。
“星河,”陸晞珩走回來,“主臥的浴室水龍頭好像有點問題,明天我讓人來修。”
“我去看看。”林曜琛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
我跟他們上樓,看著兩個男人擠在寬敞的浴室裡研究水龍頭。這個畫麵有些滑稽,但讓我心裡一暖。
“應該隻是冇擰緊。”林曜琛說,手上用力,水龍頭果然不漏了。
“還是你專業。”陸晞珩拍拍他的肩。
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我想要的不就是這些瑣碎的、平凡的瞬間嗎?一起吃飯,一起修理東西,一起在深夜聊天——纔是真正讓一個地方成為家的東西。
“睡覺吧,”我說,“明天還要上班。”
我們回到那個大得離譜的臥室。陸晞珩關燈,房間裡陷入黑暗。我躺在中間,感受著兩邊傳來的體溫和呼吸。
“星河,”林曜琛在黑暗中輕聲說,“你會不會覺得這個房子太大、太冷清?”
“有一點。”我承認。
“我們可以慢慢填滿它,”陸晞珩說,“用回憶,用時間,用我們的生活。”
“怎麼填?”我問。
“比如,”林曜琛說,“在客廳那麵空牆上掛滿照片。我們的照片。”
“還有,”陸晞珩接道,“在花園種上你喜歡的那些花。”
“廚房的櫃子裡可以慢慢添置各種餐具,”林曜琛繼續說,“你不是喜歡收集餐具嗎?”
“書房可以放一張舒服的沙發,這樣我們叁個可以一起看書。”陸晞珩說。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描繪著這個房子的未來。在黑暗中,那些畫麵變得清晰起來——有照片的牆,開滿花的花園,擺滿杯子的櫃子,叁個人擠在一起看書的沙發。
“聽起來了像個家。”我說。
“它本來就是個家,”陸晞珩握住我的手,“我們的家。”
“不管房子多大,”林曜琛在另一側說,“重要的是裡麵住著誰。”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他們的存在。是的,房子是空的,但我們的關係是滿的。陳薇選擇了傳統的家庭模式,有丈夫有孩子,那是她的幸福。而我選擇了這條少有人走的路,有兩個愛人,冇有孩子,這是我的選擇。
冇有哪一種生活是完美的,但每一種選擇都值得尊重。
窗外的風聲漸漸小了,夜的靜謐籠罩下來。我在兩人之間翻了個身,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晚安。”我輕聲說。
“晚安。”兩個聲音同時迴應。
在這個嶄新而空曠的房子裡,我們叁個像叁隻築巢的鳥,用身體和呼吸的溫度,一點一點溫暖這個空間。
也許它永遠不會像傳統意義上的家那樣,有孩子的笑聲,有祖孫叁代的合影。但它會有叁個成年人之間深沉而複雜的愛,有不為世俗所理解的默契,有在黑暗中彼此尋找的手。
而這,對我而言,已經足夠。
愛巢不空,因為愛已將它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