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皇冇有開口,武城黑委屈地盯他一眼,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傢夥,你身為令尹,統帥全軍,大主意應該由你自己拿,何能怪我們。心裡彆扭,不吐不快,又不能暢所欲言,隻好繼續委屈自己:“令尹,這也不能怪我們,誰知道那孫武竟是如此厲害,神機妙算,未卜先知。”
囊瓦喘了口粗氣說:“是啊,我也太小瞧孫武了,事已至此,隻好率眾先回郢都,以待他日捲土重來,湔雪今日之恥。”
史皇不以為然,勸阻道:“令尹率大軍拒吳,若中途回師,吳軍必渡漢水,長驅入郢,令尹之罪何逃?不如將士兵集於柏舉(今湖北省麻城以東),佈陣整治,一方麵暫時牽製敵人,另一方麵再請求救援,即使戰死疆場,馬革裹屍而還,也留下芳名於後。”
囊瓦覺得史皇說的不無道理,便勉強從其議,於是帶領殘兵敗將向柏舉進發。路上,人愈走愈多,隊伍愈拉愈長。原來夜裡從後營逃出來的人,都躲在這一帶地方,當他們看到路上來的是自己人時,便紛紛出來歸隊了,拚拚湊湊,將近兩萬。正行之間,忽然後邊人喊馬嘶,煙塵蔽日。毫無疑問,這是吳之大股追兵趕來了,他們欲趕儘殺絕。追兵將至,囊瓦本應率部拚命逃跑,但他們奔波了一夜,還要與敵周旋,不斷廝殺,饑腸轆轆,早已冇有奔跑的能力了;加以連連驚嚇,聞吳兵而喪膽,人人骨酥,個個腿軟,力不從心,追兵離著越近,越是拿不動腿,挪不動步。片刻工夫,追兵鋪天蓋地而來,囊瓦竟至於癱坐於地,等待命運的裁決。不料囊瓦竟是虛驚一場,鋪天蓋地而來者,不是吳之追兵,而是楚之援軍,是大將射和他的兒子延率五萬兵趕來增援。他們是楚昭王派來的第二起援兵,這是公子申等人的主張,沈尹戌雖然來了,唯恐兵力不足,隻能守住漢水,不能戰勝吳兵,故命射父子再領一支兵來。一路上,射收了不少囊瓦的敗兵,經查問,囊瓦遭敗的情況,他都一清二楚。援兵自天而降,囊瓦真是喜出望外,二人相見,顧不得寒暄,立即談起了軍情。囊瓦負疚似的說:“實不相瞞,我軍節節敗退,已至山窮水儘,不知該如何是好……”
射喟然歎曰:“我軍萬不能就此撤退,依我之見,先在柏舉駐紮,共商對策,等待時機成熟,與沈司馬前後夾攻,才能一舉滅吳。”
聽了這話,囊瓦麵有赧色,暗自思忖道:“這不就是沈尹戌當初之計嗎?”如依約而行,協力作戰,也不至於落此下場,隻因我急功近利,中途率先行事,以致潰不成軍……
事到如今,後悔亦無濟於事,隻好從射之議,移軍柏舉佈陣,待時機成熟後再行進攻。
然而,囊瓦好大喜功、剛愎自用的性格由來已久,頑固不化,二人相處愈久,積怨愈深。因囊瓦身為令尹,官居射之上,便不將射放在眼裡.凡事自作主張,故而意見相左,嫌隙日深,雖處一室,卻形同陌路,有事極少協商。
囊瓦難改急功好利的本性,手中有了七萬兵將,不知該如何是好,提出即刻向吳軍發起全麵攻擊。他說:“縱使沈司馬軍隊未到,憑著我們眼前之實力,足以克敵製勝。隻要我軍部署得當,計劃周密,行事謹慎,斷不會重蹈以往之覆轍。”
射對囊瓦如此頑固的自以為是極為不滿,他忍無可忍,嚴厲斥責道:“令尹也太輕敵了,前車之鑒不遠,何苦再重踏之!我軍不能再敗,否則楚國安危堪憂。我堅持靜待沈司馬前來,再行會戰,決不率先出兵。”
二人相持不下,爭議不休,囊瓦甚至罵射為“膽小鼠輩”,誣射“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居心叵測”。射哪能蒙受這樣的奇恥大辱,一氣之下帶本部兵移居他營。囊、兩營並非互為犄角,以便相互接應,而是相距十餘裡。兩個人都不能以大局為重,這個仗還怎麼打呢?
射率部離去,另紮營寨,弄得囊瓦既惱又氣,更怕,整日脾氣暴躁,動輒吹鬍子瞪眼。史皇見狀,似乎十分擔憂,上前勸道:“射之舉,令尹不必氣惱,日後回都再行問罪。如今吳兵離此不遠,早晚必來攻營,還望令尹早想對策纔是。”
囊瓦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是呀,我現在即使氣炸了心肺,也於事無補,吳兵再來,該怎樣對付呢?他本能地瞅瞅史皇,這目光的意思是說:你問我,我問誰呢?半天之後,他硬著頭皮問道:“先鋒可有退敵良策?”
史皇求的就是這句話,不過他要賣個關子,免得日後打了敗仗,囊瓦又睡不著覺怪床歪,再遷怒於自己。他欲言又止,似很為難地說:“退敵之策倒有一個,但不知是好是壞。”
“快快請講!”囊瓦迫不及待地催促。
史皇若有所思地說:“我軍接連遭敗,人心慌亂,不利再戰。既然射另立營寨不管我們,我們何不在營門口掛一塊免戰牌,吳軍見我免戰,必移兵與射交鋒。射孤掌難鳴,難以取勝,勢必前來求助於令尹,到那時我們再出兵夾攻吳軍,令尹既有麵子,獲勝的功勞還是令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