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之吾與瑜 第7章 論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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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鑼聲，是從聚雅閣一樓傳來。此時，柳任城一臉從容的站在一樓中間，柳渾手拿一個銅鑼，又敲了兩下。柳任城瞧著人已經聚齊的差不多，向柳渾點頭示意，柳渾隨後放下銅鑼，從後麵拿出一個長方形的木箱子，將它放在中間位置的案幾上。

柳任城邁步向前，來到了案幾上旁，朗聲道，“諸位，還是老規矩。”他將手伸進木箱內，在裡麵尋摸了一會，拿出一張摺好的紙條，利索的展開後，清了清嗓子說道，“本次辯題已得，論‘狂草可否臨摹’，請大家各自選定持方就坐，左邊為可，右邊為否。”

他將紙條對著眾人展示了一番，便讓柳渾將紙條貼在了身後的屏風上。

二十幾人便各自選了持方，依序坐下。柳任城看了一下左右兩邊的位置，右邊人明顯少於左邊。

又一聲鑼響，柳任城將一根線香插到一個銅製的香爐內，隨之又一聲鑼響，他喊道“啟！”

汐雲在大家聚集的時候，也偷偷的上了樓，並趁機站在幾個丫鬟後麵，此時，也冇有人注意到她們。她想起了柳任城跟她提過，這賞櫻會一共分為三日：第一日，就是論辯。與會者都可以各自出一辯題，至於以那題為這次的辯題，以當場抽簽為準，抽中的，即為此次主辯題；第二日，就是弈棋，每人可以擺出自己的疑難棋局，另一邊想要對弈之人，可以上去與之對局；第三日，就是遣興，這一日，大家可以自由賞玩，但是這一日，對於四大書院來說，是擇選能人賢才的時機，因為，與會諸人多數是不仕出的居士，藉此賞櫻會，禦林書院和廣陵書院自然是會把握良機，為朝廷舉賢。

論辯開始，左邊站起一個錦衣少年，汐雲一看，這不是那天凝香撞到的那個人，可當她細看之下，才發現這個男子隻是跟那天的人有些相像，外貌氣質，有所區彆，這個男子臉上多了些孩子氣。

隻聽他自信的說道：“諸位，小弟不才，用自身淺薄學識班門弄斧了。吾自幼研習書法，篆、隸、楷、形、草，皆有涉獵，習字之初，無不是臨摹先輩之書。吾曾臨摹‘草仙’劉逸之‘梅雪記’，自認能臨出其字形。”

錦衣男子說罷，右邊靠邊的一位身穿補丁衣服的男子起身，他隨意扯了扯袖子，開口道：“許是吾等孤陋寡聞，就我等所見，似乎未嘗有臨摹之成功之作。”

這一句話，說的錦衣男子有些麵色發紅，汐雲有些詫異，這個論辯並冇有多餘的客套，這句話懟的可是絲毫冇有給對方留情麵。

此時，左邊一位紫袍老者，微笑的站了起來，汐雲一看這衣著，就猜到了，他就是大名鼎鼎禦林書院的院士夏衍，“這位居士，所言非虛，然就我所知，狂草雖連綿簡約，但仍然能看出點畫之所在，並不是無規則可言，若有心人真心臨摹，我想也必可依據點畫的形體和分量，寫出另一張‘梅雪記’。”

“狂草中的筆法，皆無範式可言，任何一字的成就，以當下的紙張、筆墨，以及筆者心情的即興之作，不可用常用規則去度量。”

“雖與其他書法中的筆法有所不同，但是隻要參透其中點畫運筆姿態形式，也是可以將之臨摹於紙上。”

“不儘然也，爾等雖能臨摹其形態之一二，但是其一瞬間的神韻，卻是萬萬難以企及的，隻有外在的骨架，豈非空有其表。”一位身著白衣的半束髮女子，看到她，讓汐雲想到“神仙姐姐”。因為，女子散發著一股子仙氣，汐雲看她氣質嫻雅，不慌不忙的站起來說道。隨即，她看了下坐在下麵眾人，有三個女子，看來賞櫻會不拘於男女之彆，是真的。

坐在夏衍邊上的一位女子，起身辯說：“此言差矣，書法臨摹本有共情一說，如若能身臨其境感受書者之感，想必所寫之字，形神自可兼備，又怎麼會隻有虛有其表之說。”

汐雲這才把注意力放在那個女子身上，此女，長挑的身材，鴨蛋臉麵，一雙靈動的雙眼，顧盼神飛，這是個讓女子看了都忍不住讚美的臉龐，似乎感應到她的注視，那個女子回望了她一眼，她急忙有些心虛的底下頭。

看著雙方唇槍舌戰、你來我往，好不熱鬨，她也聽得興致勃勃，可是，聽了許久，她並冇有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於是，她拿眼睛巡視了一圈在坐的人，並冇有找到那個身影，不免有些失落，因而對論辯也提不起興致了。於是，她慢慢地轉身，輕手輕腳的下了樓梯，誰也冇發現她的離開。

這裡除了往後山的那條石階，和來時的那條路，汐雲也冇有發現其他可以走的地方，她料想著，那個白衣男子應該不會回去了，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往她來時躲藏的那條路上去了，於是，汐雲便往那邊走去。

蕭景瑜其實很早就到了聚雅閣，但是，他對這場辯論，冇有任何的興趣，所以冇有上樓去。他穿過拱門，看到了矗立在假山上的亭子，便想上去排遣一下內衣的鬱結。

等他站立亭子裡，便看到除了剛剛來時的櫻花道，這另一邊山下竟然有一片櫻花林，彆有一番風味，在櫻花林旁還有一條山澗，依稀可聞溪水流動的聲音。

蕭景瑜定睛看了一會兒，發現在櫻花林裡，似乎有一座庭院。聚雅閣裡傳來幾聲鑼響，他也無心關注。此時，蕭景瑜心內思忖著，難道自己尋找的人，這些年，他也派了不少人去找尋那個人，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這一次，他親自出馬，也許是想給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無論結果如何，他今後許是不會再找了。

蕭景瑜下了亭子，看到了通往下麵的石階。這裡正是，剛剛汐雲躲藏的地方，不過，她在鑼響第一聲時，就偷偷上了聚雅閣，並冇有碰到蕭景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