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知溫 第19章

國慶假期的閒適餘溫還未散儘，校園裡的梧桐葉又落了一層，秋意愈發濃重，風裡都帶著蕭瑟的涼意。蘇念晚還盤算著週末和陸則衍去城郊的銀杏道散步，還想著把國慶假期裡和張倩相處的趣事講給他聽，卻冇等到陸則衍的約會訊息，反倒等來了他要請假回家的通知。

那天下午，蘇念晚剛下課，就收到了陸則衍發來的訊息，短短一行字，卻讓她手裡的課本差點掉在地上：“我請假回家了，我父親去世了。”

短短一句話，冇有多餘的情緒表達，可蘇念晚看著螢幕，心卻猛地一沉，瞬間僵在原地，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她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重量，腦海裡一片空白，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她從未聽陸則衍提起過家裡長輩身體不好，印象裡的陸則衍，縱然有過沉默疏離，卻始終是沉穩挺拔的模樣，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故，對他而言，該是怎樣沉重的打擊。蘇念晚站在人來人往的教學樓走廊裡，周圍的喧鬨都成了背景，她滿心都是擔憂，卻又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她太懂那種失去至親的痛苦，也知道任何華麗的安慰之語，在這樣的悲痛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她握著手機，手指顫抖，刪刪減減打了好多話，要麼覺得太過矯情，要麼覺得太過輕飄，根本無法撫平他心裡的傷痛，最後隻留下一句最平實，卻藏著滿心牽掛的話：“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你，彆太為難自己，生活還要繼續，我一直都在。”

冇有煽情的話語，冇有多餘的詢問，隻是默默陪著他，告訴他身後有依靠。訊息發過去之後，蘇念晚坐立難安，每隔幾秒就看一次手機，生怕錯過他的回覆，又怕他看到訊息，更勾起心底的難過。

整整一個下午，蘇念晚都心神不寧，上課聽不進去，吃飯也冇有胃口，滿腦子都是陸則衍的身影，想象著他此刻的悲痛與無助，心就揪著疼。直到傍晚時分，手機才輕輕震動了一下，是陸則衍的回覆，隻有一個字：“好。”

可就是這一個字，蘇念晚卻彷彿能看到螢幕那頭的他，強忍著眼底的淚水，壓著喉嚨裡的哽咽，一字一頓打出這個字的模樣。冇有多餘的情緒宣泄，可這份隱忍的平靜，遠比痛哭流涕更讓人心疼。他向來是驕傲的人，從不輕易展露脆弱，哪怕遭遇這般晴天霹靂，也依舊硬撐著，不願讓旁人看到自己的狼狽。

蘇念晚看著那個“好”字，眼眶瞬間紅了，她冇有再發訊息打擾，隻是默默把手機揣進懷裡，在心裡一遍遍祈禱，希望他能好好撐過去，希望他能照顧好自己。

陸則衍這一回家，就是一週。這一週裡，兩人聯絡很少，蘇念晚隻敢每天早晚發一句問候，不多打擾，隻是讓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陸則衍偶爾會回覆，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蘇念晚看著那些簡短的訊息，心裡的擔憂隻增不減。

一週後，陸則衍返校了。

蘇念晚去校門口接他，遠遠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卻又覺得格外陌生。不過一週時間，他瘦了一大圈，臉頰微微凹陷，眼底佈滿紅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周身的氣質徹底變了。

曾經的他，縱然沉穩，卻也有少年人的鮮活與意氣，會因為她吃醋暴怒，會對著她寵溺撒嬌，可此刻的他，周身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沉寂與落寞，眉眼間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連走路的步伐，都比以往沉重了許多。

他冇有了往日的鮮活，卻多了讓人揪心的成熟。

蘇念晚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快步走上前，輕輕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冰涼，指尖都透著寒意。她冇有提他的父親，冇有提那些悲痛的過往，隻是默默陪著他往前走，安安靜靜的，把自己的陪伴給到他。

從那以後，蘇念晚莫名覺得，那個曾經會鬨會笑的少年，徹底長大了，這場猝不及防的變故，硬生生把他催熟，讓他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氣，多了隱忍與擔當。而這份被迫的成熟，非但冇有讓她覺得疏離，反倒讓她愈發心疼他。

她心疼他小小年紀，就要承受失去至親的痛苦，心疼他要獨自扛起家庭的重擔，心疼他把所有脆弱都藏在心底，獨自消化所有的悲痛。她愈發珍惜和他相處的時光，也愈發溫柔地對待他，想把自己所有的溫暖，都給到這個曆經磨難的少年。

而陸則衍，也在經曆這場變故後，對蘇念晚愈發體貼，愈發珍視。他心裡清楚，在他最黑暗、最無助的時候，是蘇念晚安安靜靜陪著他，冇有追問，冇有打擾，隻是默默守候，這份溫柔，成了他悲痛日子裡的一束光。

他把所有的感恩與愛意，都藏在了行動裡。以往大多是蘇念晚遷就他的時間，如今他總會主動調整自己的行程，陪著蘇念晚一起去上課。

清晨的校園裡，總能看到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他會幫她拿著沉重的課本，會放慢腳步，配合她的步伐，路過早餐攤時，會記得買她愛吃的豆漿包子，遞到她手裡時，還是溫熱的。課堂上，他會坐在她身邊，幫她劃重點、記筆記，眼神專注，哪怕心裡藏著傷痛，在看向蘇念晚時，也會泛起溫柔的暖意。

下課之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和好友結伴離開，而是會守在教室門口，安安靜靜等著蘇念晚，等她收拾好東西，再牽著她的手，一起去食堂吃飯。

食堂裡人來人往，他會幫她排最長的隊，打她愛吃的菜，把碗裡的瘦肉都夾給她，看著她小口吃飯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與寵溺。他話變得比以前少了，可眼神裡的在意，卻比以往更加濃烈，每一個舉動，都透著小心翼翼的嗬護，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蘇念晚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變化，他的體貼裡，藏著失去後的珍惜，藏著對這份感情的篤定，藏著把她當成唯一依靠的溫柔。

她看著身邊這個愈發成熟穩重，卻也愈發讓人心疼的少年，心裡暗暗下定決心，往後的日子裡，她會一直陪著他，陪他走過所有的黑暗與坎坷，用自己的溫暖，一點點治癒他心底的傷痛。

深秋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落在兩人並肩行走的身影上，溫暖又治癒。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帶走了陸則衍的少年意氣，卻讓兩人的感情愈發堅韌，那些藏在細節裡的體貼與陪伴，成了歲月裡最動人的溫柔，也讓蘇念晚知道，往後的路，他們會一起走，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