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聲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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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果樂樂”蘋果泥和“童趣多”胡蘿蔔蘋果混合泥，在陳建飛和老師傅們加班加點的調試、試驗下，終於成功做出了第一批樣品。顏色鮮亮，質地均勻細膩，保留了水果天然的清香。雖然產量很小，工藝也還不夠穩定，但當陳建飛把裝在簡易透明小盒裡的樣品帶回家時，全家人都像看寶貝似的圍了上來。\\n\\n王仁紅用勺子舀了一點蘋果泥，仔細嚐了嚐，點點頭：“嗯，是蘋果味兒，冇怪味，不齁甜。” 她又舀了點混合泥，咂摸一下：“胡蘿蔔味有一點，不重，孩子應該能接受。”\\n\\n陳抗美也嚐了，笑得皺紋都開了花：“好吃！比咱自己在家搗的細多了！”\\n\\n劉玉秀抱著安安，用小勺子尖沾了一點蘋果泥，小心翼翼地遞到女兒嘴邊。安安好奇地張開小嘴，抿了抿，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勺子，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後“啊啊”地張開嘴，還想吃。\\n\\n“看！安安喜歡！”劉玉秀驚喜地叫道，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孩子愛吃，這是最直接的認可。\\n\\n陳建飛看著女兒貪吃的小模樣，又看看家人欣喜的表情，多日來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心裡充滿了成就感。“第一批先做了兩百盒，包裝蘇老師那邊也弄好了，明天就能拿回來。我打算……”他看向劉玉秀。\\n\\n“縣裡的土特產展銷會，就在後天。”劉玉秀介麵道，眼神明亮，“我跟蘇老師打聽了，就在縣文化館前麵的廣場，人流量很大。咱們可以去試試！”\\n\\n“對！”陳建飛一拍大腿，“我正想說這個！咱們東西新，包裝鮮亮，去展銷會上亮個相，最合適不過！”\\n\\n“可是，展銷會要展位費吧？”陳抗美有些擔心。\\n\\n“我問過了，本地鄉鎮企業，有優惠，不貴。”陳建飛顯然已經打聽過，“而且，玉秀說得對，那兒人多，帶孩子的家長也多，是咱們最好的展示機會。”\\n\\n事情就這麼定下了。陳建飛立刻去辦了參展手續，定了個不大的邊角位置。蘇老師也及時送來了印好的包裝袋和標簽——鵝黃底色上，憨態可掬的小熊抱著紅彤彤的大蘋果，旁邊是醒目的“果樂樂”字樣和“嬰幼兒蘋果泥”的標識，背麵印著劉玉秀精心撰寫的產品說明，字體清晰親切。混合泥的包裝則是嫩綠色的小兔子抱著胡蘿蔔。雖然印刷質量比不上大品牌，但在這小縣城裡，已經足夠醒目、夠“洋氣”了。\\n\\n展銷會前一天，一家人幾乎冇睡。陳建飛在廠裡盯著最後一批產品的灌裝和貼標，確保每一盒都乾乾淨淨、標簽貼得端正。劉玉秀則在家，把帶來的包裝袋一個個檢查，又手寫了幾十份小小的“試吃裝”，用更小的透明袋子分裝好，準備明天發放。王仁紅蹲在院子裡，默默地把家裡那輛舊三輪車擦得鋥亮，又翻出幾塊洗得乾乾淨淨的舊床單，疊得整整齊齊，預備著明天鋪展位用。陳抗美也閒不住，幫著把要帶去的樣品一盒盒碼放整齊。\\n\\n展銷會當天，天剛矇矇亮，陳建飛就開著那輛破舊的三輪車，載著兩百盒“果樂樂”和“童趣多”，以及簡易的摺疊桌、床單、試吃品，朝著縣城出發了。劉玉秀向學校請了半天假，帶著安安，坐早班車隨後趕去。\\n\\n縣文化館前的廣場，早已是人聲鼎沸，彩旗招展。各鄉各鎮的企業、合作社、個體戶都來了，擺開陣勢。有賣山核桃、柿餅、紅薯乾的，有賣竹編、草編工藝品的，有賣土蜂蜜、芝麻油的，空氣裡混雜著山核桃的清苦、柿餅的甜香、土蜂蜜的醇厚等各種土特產的氣味，與鼎沸的人聲交織在一起。陳建飛的展位在靠邊的位置，不大，他利索地鋪上床單，擺好桌子，將一盒盒色彩明快的“果樂樂”和“童趣多”整齊地碼放起來，旁邊還擺著切好的試吃品和小勺子，以及劉玉秀手寫的、字跡娟秀的產品介紹牌。\\n\\n他們的“攤位”在這片以深色、樸實為主的土特產海洋裡，像一抹鮮亮的亮色，顯得格外與眾不同。很快，就有人被那鮮亮的包裝吸引了。\\n\\n“喲，這是啥？畫得怪好看的。”一個帶著三四歲孩子的年輕媽媽停下腳步，好奇地拿起一盒“果樂樂”。\\n\\n陳建飛正要介紹，劉玉秀抱著安安趕到了。她輕輕喘著氣，臉上漾著溫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大姐您好，這是我們廠新做的兒童水果泥，叫‘果樂樂’。用的是咱們本地的新鮮蘋果做的，冇加糖，冇加香精防腐劑，專門給小孩兒吃的輔食。您嚐嚐？”\\n\\n她示意陳建飛遞上試吃的小碟子。那年輕媽媽接過，自己先嚐了一點，點點頭：“嗯，是蘋果味，不甜。” 她又舀了一點點，餵給身邊東張西望的兒子。小男孩嚐了嚐，咂咂嘴，伸手還要。\\n\\n“寶寶喜歡呢！”劉玉秀笑著說，“這個適合六個月以上的寶寶，剛開始新增輔食，或者平時當個小零嘴，補充維生素，很方便。出門帶著也衛生。”\\n\\n“多少錢一盒？”年輕媽媽問。\\n\\n“零售價一塊二。今天展銷會，優惠價一塊。”陳建飛趕緊報上價格——這是他反覆覈算成本後定下的，比商場裡的同類產品便宜將近一半。\\n\\n“倒是不貴。”年輕媽媽看了看包裝，又看看兒子似乎挺愛吃，便說，“那先給我拿兩盒蘋果的吧，我回去給孩子試試。”\\n\\n“好嘞！”陳建飛高興地應道，手腳麻利地裝好袋子，收了錢。這是“果樂樂”的第一筆生意！雖然隻有兩塊錢，卻像一針強心劑，讓夫妻倆都興奮起來。\\n\\n有了這第一筆生意做引子，陸續又有人被吸引過來：有牽著小孫子、眼神掃過試吃碟的奶奶，有摸著肚子仔細研究包裝的準媽媽，也有想給家裡孩子捎點新鮮玩意兒的年輕爸爸。劉玉秀抱著安安，站在攤位前，耐心地介紹著產品的特點、適合的月齡、食用方法。她語氣輕柔，解釋清楚，又帶著老師特有的條理和說服力。安安在她懷裡，不哭不鬨，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偶爾咿呀兩聲，彷彿也在為自家產品“代言”。\\n\\n陳建飛則負責拿貨、收錢，忙得不亦樂乎。他注意到，很多人對“兒童營養輔食”這個概念很感興趣，尤其是聽到“不加糖、不加亂七八糟東西”“本地水果”“便宜”這幾個關鍵詞時，都會多問幾句，或者買一兩盒試試。\\n\\n上午過去，帶來的兩百盒產品，居然賣掉了大半！雖然總額不高，但遠超陳建飛的預期。更重要的是，他們收到了好幾張“名片”——是縣城裡幾家規模不大的社區小商店、小超市的老闆或代購留下的。他們對“果樂樂”和“童趣多”表現出了明顯的興趣。\\n\\n“陳廠長，你們這東西看著不錯，價格也實在。”一個開著小百貨店的中年男人，嚐了試吃品後，對陳建飛說，“我店裡就在小學旁邊，經常有家長來給孩子買吃的。你們這水果泥，要是質量穩定，包裝再弄結實些，我可以先進點貨試試，放在櫃檯顯眼位置試賣看看。”\\n\\n“冇問題！李老闆，您放心，質量我們絕對保證！”陳建飛激動地握著對方的手，“回頭我帶著樣品和質檢報告，去您店裡詳談！”\\n\\n另一個經營嬰幼兒用品店的女老闆，對劉玉秀說，“劉老師，您介紹得很清楚。我們店裡主要賣奶粉、尿不濕，正想進點輔食搭配著賣。你們這個包裝挺打眼，說明也寫得好。要是能給我們供點貨，價格再商量商量，我們可以長期合作。”\\n\\n劉玉秀連忙點頭：“好的，孫姐，謝謝您看得上。回頭我讓我們廠長跟您具體聯絡。”\\n\\n這些零零散散、帶著不確定性的合作意向，在陳建飛和劉玉秀聽來，卻比真金白銀還要滾燙、還要珍貴。它們意味著，“果樂樂”和“童趣多”不僅僅能在展銷會上賣出去，更有可能走進縣城的商店，走進更多家庭的視線。這為他們打開了一條全新的、以前從未想過的銷路。\\n\\n中午，人流量稍減。陳建飛讓劉玉秀抱著孩子去旁邊陰涼處休息，自己守著攤子。他看著桌上剩下的幾十盒產品，又摩挲著手裡那幾張寫著聯絡方式的皺巴巴的小紙片，心裡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滾燙的希望。這條路，似乎真的走對了。\\n\\n劉玉秀抱著安安，坐在不遠處的花壇邊，看著丈夫在明晃晃的陽光下忙碌而挺直的背影，再看看懷裡女兒粉嘟嘟的乖巧小臉，心裡也是百感交集。幾個月前，這個家還籠罩在猜忌、爭吵和絕望的陰雲中，廠子瀕臨倒閉，婆媳形同陌路。誰能想到，一次偶然的購物發現，一次深夜的長談，一本沉甸甸的存摺，竟能像一雙無形的手，將所有人重新擰成一股繩，朝著同一個方向，磕磕絆絆卻又無比堅定地前行。\\n\\n雖然前路依然漫長，新產品能否真正站穩腳跟還是未知數，那些“意向”最終能落實多少也未可知。但至少此刻，希望是真實的，一家人的心是齊的。這就足夠了。\\n\\n傍晚，展銷會結束。帶來的產品全部售罄，還額外預訂出去幾十盒。陳建飛和劉玉秀收拾好東西，抱著已經睡著的安安，踏上歸程。三輪車“吱呀吱呀”地行駛在回村的土路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n\\n“玉秀，今天多虧你了。”陳建飛邊蹬車邊說，聲音裡帶著疲憊，更帶著興奮，“要不是你介紹得那麼清楚，那些人不會那麼快相信咱們的東西。”\\n\\n“主要是東西本身好，包裝也吸引人。”劉玉秀坐在車鬥裡，小心地護著懷裡的孩子，微笑著說，“媽起的名也好，直接明白。”\\n\\n提到王仁紅，兩人都沉默了一下。陳建飛說：“等回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爹孃。他們肯定高興。”\\n\\n“嗯。”劉玉秀點頭。她想起臨走前，王仁紅悄悄塞給她一個熱乎的煮雞蛋，唸叨著讓她路上餓了墊墊肚子。那個簡單動作裡藏著的關心，她此刻才真切地體悟到。\\n\\n回到家，天已經擦黑。陳抗美和王仁紅早就等在堂屋，飯菜在鍋裡溫著。看到陳建飛和劉玉秀帶著空箱子回來，兩人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n\\n“咋樣？賣出去冇？”陳抗美迫不及待地問。\\n\\n陳建飛把空空如也的箱子和那幾張寫著聯絡方式的紙片放在桌上，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笑容：“爹，娘，全賣光了！還認識了好幾個商店老闆，都想進咱們的貨試試！”\\n\\n“真的？！”陳抗美眼睛一亮，高興得直拍大腿，“好！好啊！我就說能行！”\\n\\n王仁紅冇說話，但嘴角明顯地上揚著，眼裡也閃著光。她轉身進廚房，把溫著的飯菜一樣樣端出來，擺上桌，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了些。\\n\\n飯桌上，陳建飛和劉玉秀你一言我一語，把展銷會上的情形細細說給二老聽。說到第一個顧客買了兩盒，說到那些商店老闆的意向，說到路人嚐了都說“是蘋果味兒”，陳抗美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話問細節。王仁紅一邊給安安喂著米糊，一邊靜靜地聽，偶爾抬眼看看說得眉飛色舞的兒子兒媳，眼神柔和。\\n\\n“這回，咱們廠子，算是看見亮兒了。”陳抗美感慨道，給兒子夾了塊最大的肉，“建飛，玉秀，你們辛苦了。這路子，走得對！”\\n\\n“這纔剛起步，”陳建飛雖然高興，但也冇被衝昏頭腦，“東西還得繼續改進，產量得想辦法提上去，質量必須穩住。跟那些商店談，也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和誠意。”\\n\\n“不怕，一步一步來。”劉玉秀輕聲說，給陳建飛盛了碗湯，“有了方向，就不怕路遠。”\\n\\n王仁紅喂完安安，把她抱在懷裡輕輕拍著，看著圍坐的家人，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明天，我去集上，割點肉，包餃子。咱們……慶賀慶賀。”\\n\\n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飯桌上的氣氛更加暖融。陳抗美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說好。陳建飛和劉玉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溫暖和力量。\\n\\n窗外的夜色濃了，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陳家小樓裡，橘色的燈光下，飯菜的香氣和輕聲的交談混合在一起，構成了這個夜晚最踏實、最溫暖的底色。展銷會上的那點微光，雖然微弱，卻真切地照亮了這個家庭前行的方向，也點燃了每個人心底，那簇名為“希望”的、小小的、卻無比堅韌的火苗。前路依然坎坷，但這簇火苗，足以讓他們互相攙扶著，繼續走下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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