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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n\\n下課的鈴聲剛掐斷,在教學樓的走廊裡,李建芳就把攤在桌上的習題冊飛快地合攏,桌兜裡的帆布包早已塞好,裡麵除了課本,還疊著兩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一件是食堂的藍布圍裙,一件是校門口便利店的黑馬甲。\\n\\n“建芳,等會兒去操場散散步不?剛發的牛奶你還冇喝呢。”同桌把一盒溫熱的牛奶推過來,眼尾掃過她攥得發緊的筆桿,“你這幾天連課間都在刷題,眼睛都紅了。”\\n\\n李建芳抬頭時,睫毛上還沾著點疲憊的倦意,嘴角卻扯出一個淺淡的笑:“不了,我得去食堂幫工,收完餐盤還要趕去便利店值晚班。”她伸手把牛奶推回去,指尖冰涼,“你留著喝,我打工的地方有熱水。”\\n\\n同桌看著她利落收拾書包的背影,校服袖口磨出了細細的毛邊,忍不住歎氣:“你非要打兩份工嗎?課那麼緊,彆把身體熬壞了。”\\n\\n書包帶挎上肩膀的瞬間,李建芳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很快又被堅定壓下去。她知道家裡的難處,父母供她讀書已拚儘全力,她能做的,就是自己扛起生活費,不讓他們再添一分憂愁。\\n\\n“冇事的,”她聲音輕輕的,卻帶著韌勁,“白天上課,晚上打工,時間擠擠就夠了,等我把這章 數學題吃透,就冇那麼難了。”\\n\\n話音落,她已經轉身走出教室,帆布鞋踩在走廊的地磚上,發出急促而輕穩的聲響。晚風從窗縫鑽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抬手捋了捋,心裡把接下來的時間算得明明白白:食堂幫忙一個小時,收拾餐盤、擦桌子,能掙五塊,這是學校有意照顧貧困生給的福利;七點半趕到便利店,收銀、理貨,直到十點半閉店,又能掙六塊。中間的間隙,還能掏出揣在口袋裡的單詞小冊,背五個單詞。\\n\\n食堂裡隻剩零星的工作人員,蒸汽裹著飯菜的餘溫撲在臉上,李建芳繫上藍布圍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細瘦卻有力的手腕。她彎腰收拾桌上的餐盤,瓷碗碰撞的聲音清脆,動作麻利得不像學生,更像常年做慣了活計的人。餐盤摞得太高,晃了一下,她連忙伸手扶穩,指腹被碗邊硌出一道紅印,也隻是咬咬牙,繼續往後廚走。\\n\\n後廚的阿姨看她滿頭薄汗,遞過一塊抹布:“建芳啊,歇兩分鐘吧,這孩子,總是這麼拚。”\\n\\n李建芳接過抹布,一邊擦桌子一邊搖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牆上的掛鐘,秒針滴答滴答地走,像在催著她往前趕。“阿姨不用,我得快點,不然趕不上便利店的班了。”她的心裡像繃著一根弦,一頭繫著課堂上未弄懂的知識點,一頭繫著眼前要做完的活計,不敢有半分鬆懈。\\n\\n偶爾也會累,累到趴在食堂的餐桌上,隻想閉著眼睡一分鐘,腦子裡卻還盤旋著公式和英語語法。可隻要一想到父母期盼的眼神,想到自己能安安穩穩坐在教室裡讀書,那點疲憊就又化成了力氣。\\n\\n收拾完食堂,她摘下圍裙,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抓起帆布包就往校門口跑。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單薄的身影在夜色裡匆匆前行,書包裡的課本輕輕碰撞,像是為她忙碌的生活,敲著無聲的鼓點。\\n\\n便利店的燈光亮得刺眼,她換上黑馬甲,站在收銀台後,指尖熟練地掃過商品條碼。空閒時,就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單詞小冊,眼睛盯著單詞表,耳朵卻留意著顧客的腳步聲。\\n\\n夜深了,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李建芳靠在收銀台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攤開的習題冊上,字跡密密麻麻。她看著那些公式,心裡默默想著:再堅持一下,再努力一點,所有的忙碌,都會變成照亮前路的光。\\n\\n2、\\n\\n這陣子,李建瑛心裡總壓著塊石頭,沉得喘不過氣,她意識到鄒常利已經變心了。\\n\\n以前在工會大院,鄒常利見了她眼睛都亮,下班總繞遠陪她走一段,話多得說不完。可最近,他要麼躲在辦公室不出來,要麼藉口開會、下鄉,連碰麵都少。問他,隻淡淡一句“忙工作”,眼神都不往她身上落。\\n\\n女人的直覺準得可怕,他身邊肯定有彆人了。\\n\\n這天下班,同事鎖門時隨口提了句:“建瑛,你還找鄒常利啊?他早走了,說是去電視台對接宣傳的事。”\\n\\n李建瑛心口猛地一揪。\\n\\n電視台……她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最近總跟工會合作、年輕漂亮的女主持人。 一股憋不住的慌勁往上衝,她腳底下冇停,一路往電視台趕。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n\\n跑到電視台門口,門衛大爺坐在崗亭裡打盹,抬頭瞥了她一眼。\\n\\n“大爺,請問市工會的鄒常利在裡麵嗎?來辦事的那個。”\\n\\n大爺揉了揉眼睛,想了想,擺了擺手:“早走啦!跟那個女主持人一塊兒走的,倆人說說笑笑,上車就往市中心去了。”\\n\\n李建瑛站在原地,手腳瞬間冰涼,她不想相信,也不甘心。\\n\\n李建瑛沿著平原市最熱鬨的幾條街瘋跑,百貨大樓旁的飯店、燈光曖昧的舞廳、路口的小酒樓……她一家一家望,一趟一趟找。路人看她跑得滿頭大汗、臉色發白,都投來奇怪的目光,她顧不上,隻死死盯著每一扇門、每一輛車。\\n\\n天徹底黑透,街上人漸漸稀了。\\n\\n李建瑛靠在電線杆上,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被她硬憋回去。\\n\\n算了,回家吧……就當是自己多心,可剛挪了兩步,心底那股絕望又倔強的勁兒猛地翻上來。\\n\\n她咬咬牙,抬手攔了一輛黃色麵的,聲音發顫:“師傅,去碧水山莊彆墅。”\\n\\n車一路顛簸,李建瑛雙手緊緊攥在腿上,她不敢想,萬一真看見了,該怎麼辦。\\n\\n彆墅藏在樹影裡,隻有一樓客廳亮著燈。\\n\\n李建瑛躡手躡腳湊到窗下,心臟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在冰涼的玻璃上。\\n\\n裡麵立刻傳來鄒常利的笑聲,還有那個女主持人嬌滴滴的聲音,嬉笑、打鬨、沙發晃動的聲響,最後,是女人壓抑不住的喘息。\\n\\n每一聲,都像針,狠狠紮進李建瑛的耳朵裡。\\n\\n李建瑛猛地後退一步,瘋了一樣撲到門上,拳頭狠狠砸在木門上。\\n\\n“砰砰砰——!!”\\n\\n“鄒常利!你出來!鄒常利——!!”\\n\\n她喊得撕心裂肺,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n\\n客廳裡的聲音戛然而止。\\n\\n幾秒後,門“哢嗒”一聲開了。\\n\\n鄒常利站在門口,襯衫釦子歪歪扭扭,頭髮淩亂,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潮紅,一見是她,眼神瞬間慌了,隨即又沉成一片冷硬。\\n\\n“建瑛?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n\\n李建瑛一眼就看見他身後沙發上,女主持人慌慌張張拉著衣服,頭髮散亂,滿臉難堪。\\n\\n證據就擺在眼前,連最後一點幻想都冇給她留。\\n\\n“鄒常利!”\\n\\n李建瑛眼淚“唰”地湧出來,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撲上去又抓又打,“你騙我!你在工會跟我裝正經,背後乾這種事!你對得起我嗎!”\\n\\n“你瘋了!彆在這兒撒野!”\\n\\n鄒常利一開始還躲,被她抓得胳膊發紅,耐心徹底耗儘,猛地一把將她推開。\\n\\n李建瑛踉蹌著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鑽心。\\n\\n她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哭得渾身發抖:“你說的跟我結婚,跟我一輩子,幫我安排父母弟妹,都是騙我的?對嗎?你怎麼能這麼對我……”\\n\\n鄒常利居高臨下看著她,臉上冇有半分愧疚,隻有冷漠和不耐煩。他理了理襯衫,語氣冷得像冰:“李建瑛,我對你已經夠意思了,你知道幫你調到工會要廢多大勁嗎?冇有我,你現在早下崗賣菜去了!你剛進工會那會兒,是誰幫你打點、給你安排輕鬆活的?我該幫的都幫了,仁至義儘,現在這樣,我冇什麼好後悔的。”\\n\\n一句話,把過去所有的好,全都抹得乾乾淨淨。\\n\\n李建瑛氣得眼前發黑,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淚,聲音又啞又狠:“好!你不仁,我不義!我明天就去工會找領導,去電視台鬨,把你乾的醜事全說出去!讓大家都看看你是什麼人!”\\n\\n李建瑛轉身就要走,鄒常利臉色一變,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鄒常利盯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陰狠:“你敢去鬨?李建瑛,你彆忘了,這彆墅裡,可不隻有我跟她,你要是敢把事捅到工會,捅到外麵去,我就把你跟我在這屋裡的錄像,放到柴油機廠家屬院公開!讓大家都看看你的騷勁!讓你在平原市永遠抬不起頭!”\\n\\n錄像……他竟然偷偷錄了像。\\n\\n李建瑛渾身一僵,像被一道驚雷劈中頭頂,所有的憤怒、委屈、哭喊,在這一刻,全被掐斷了。\\n\\n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n\\n鄒常利甩開她的手,冷冷瞥了她一眼,轉身“砰”一聲關上了大門。厚重的門,隔絕了裡麵的燈光與曖昧,也關上了她最後一點尊嚴和希望。\\n\\n李建瑛呆呆站在門外,夜風吹得她渾身發冷。她緩緩癱軟在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淚無聲地砸下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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