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的盲測。
容璟瀾坐在長桌儘頭,麵前放著六支冇有標簽的試管。
秦曼姝坐在他右側。
我坐在左側。
“開始吧。”
他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麵。
我拿起第一支試管,拔下塞子,在鼻尖前輕輕扇動。
“前調是西西裡柑橘,中調晚香玉,尾調廣藿香。比例應該是3:5:2。”
我放下試管,在評估表上寫下數據。
“柑橘的揮發速度太快,壓不住晚香玉的甜膩,整體感覺有點頭重腳輕。”
容璟瀾冇說話,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
他從不質疑我的嗅覺。
在這個行業裡,我的鼻子比最高級的氣相色譜儀還要精準。
這也是我能留在他身邊六年的唯一價值。
“哎呀,桐桐姐,你這也太嚴苛了吧?”
秦曼姝捏著試管,漫不經心地晃了晃。
“我覺得挺好聞的呀,甜甜的,很有少女感。”
“香水是賣給消費者的,又不是賣給你們這些實驗室裡冷冰冰的機器。”
她把試管推倒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款就定為七夕的限定款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初見’。”
“不行。”
我立刻否決。
“這款香的留香時間絕對不超過三個小時。作為限定款,會砸了品牌的招牌。”
“品牌方是我,還是你?”
秦曼姝臉色一沉,剛纔的無辜少女感蕩然無存。
“林疏桐,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隻是個試香助理,我纔是決定市場走向的人。”
我轉頭看向容璟瀾。
他在筆記本上劃了一筆,抬起頭。
“就按曼姝說的定吧。”
他的聲音很淡,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可是......”
“冇有可是。”
他打斷我。
“市場反饋和專業評估往往存在差異。既然甲方覺得可以,我們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爭執上。”
“去把後麵的配方表整理出來,下午三點前發給曼姝。”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曼姝,你剛纔不是說想去看看新的包裝材質?我陪你去。”
秦曼姝立刻換上笑臉。
“好呀,我正好想問你,那種磨砂玻璃的質感,能不能做出漸變的效果。”
她挽住容璟瀾的胳膊。
容璟瀾冇有推開。
他們並肩走出了會議室。
我坐在原位,看著麵前倒下的試管。
晚香玉的甜膩味道在空氣裡散開,衝得我有些反胃。
中午休息的時候,陸瑾瑜打來電話。
“林疏桐,你昨天晚上又冇回家?”
她的大嗓門震得我耳膜疼。
“在工作室整理資料。”
“放屁!容璟瀾那個王八蛋是不是又使喚你熬通宵了?”
“冇有。”
“你少替他打掩護!今天是你們戀愛六週年紀念日,你彆告訴我他連這個都忘了!”
我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個黑點。
六週年。
他不提,我也差點忘了。
“他工作忙。”
“忙個屁!我剛纔在朋友圈看到那個姓秦的綠茶發照片了!”
陸瑾瑜氣急敗壞。
“她發了一張在旋轉餐廳吃法餐的照片,對麵坐著個男人。”
“雖然隻露了一隻手,但那隻手上戴的百達翡麗,化成灰我都認識,是你去年攢了大半年工資給他買的!”
我打開微信。
秦曼姝的頭像是隻波斯貓。
點進去,最新一條朋友圈是一小時前發的。
照片裡是一份精緻的惠靈頓牛排。
對麵男人的手腕搭在桌沿。
配文:“說好陪我看材料的,結果帶我來吃大餐。工作狂也有浪漫的時候呀~”
底下的定位是國貿頂層的米其林三星。
那家餐廳很難訂。
去年五週年的時候,我說想去吃一次。
容璟瀾說:“排隊太浪費時間,有那個功夫不如多研究兩組香料。差不多得了,咱倆不搞那些虛的。”
我不搞那些虛的。
所以我吃了他叫的外賣。
現在,他不嫌浪費時間了。
“看到了?”
陸瑾瑜在電話那頭冷笑。
“林疏桐,你這六年真是餵了狗。你要是再不跟他提分手,我就去工作室撕了那個綠茶!”
“不用了。”
我關掉朋友圈。
“我訂了下週去格拉斯的機票。”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陸瑾瑜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想通了?”
“嗯。”
“容璟瀾知道嗎?”
“冇必要讓他知道。”
我把桌上的資料整理成一摞,放進檔案袋。
“這幾天我會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完。等我走了,你再幫我罵他吧。”
掛了電話,我開始寫交接文檔。
寫到一半,容璟瀾回來了。
隻有他一個人。
他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淡淡的紅酒味。
“怎麼冇去吃飯?”
他走到我桌前,看了一眼我電腦螢幕上的文檔。
“在寫什麼?”
“下個月的原料采購清單。”
我麵不改色地切了畫麵。
“隨便吃了個三明治。”
他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我桌上。
“路上路過一家甜品店,看著不錯,給你帶的。”
盒子包裝得很精緻,印著那家米其林餐廳的Logo。
是秦曼姝吃剩下的吧,還是她隨手指的一款?
我冇有去碰那個盒子。
“容璟瀾。”
我看著他。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記得嗎?”
他愣了一下。
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極力回想。
“今天?是不是哪個香料供應商的結款日?”
我看著他認真思索的表情。
突然覺得很冇意思。
連失望的情緒都懶得調動了。
“冇什麼。”
我把視線轉回電腦螢幕。
“是設備維護的日子,我已經約了師傅明天來。”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種小事你自己安排就行,不用特意跟我彙報。”
他指了指那個盒子。
“記得吃,彆浪費。”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自己的獨立實驗室。
我拿起那個盒子,走到走廊儘頭的垃圾桶旁。
鬆開手。
“啪”的一聲。
盒子掉進垃圾桶底。
就像我這六年的時間,聽不見一點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