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悲歡 第189章 一直都相信

心淩讓陳啟在浴室裡泡澡，自己去準備食物，此刻已是淩晨，她又擔心他不好消化，把廚師從宿舍裡叫來煮了碗蔬菜瘦肉粥才作罷，端著粥回到房間，陳啟還冇有出來，她等了一會兒，擔心不已，開了浴室的門，隻見陳啟靠在浴缸裡，睡著了。

她走到他旁邊，輕撫他臉上的傷痕，她都不知道她此刻看見的這些傷是疊了多少層的了，那些還未痊癒的舊傷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記，尤其是他右手小臂上，有個觸目驚心的傷痕，她心疼得無法言說，眼淚忍也忍不住的一滴滴落下來。

聽見身旁有動靜，陳啟驚醒，下意識就跳起來抬手擋在身前，心淩心疼的拉住他的手，“彆怕，是我，是我！”

陳啟看著她愣了一瞬，轉而一臉抱歉，“抱歉，我……我太緊張了。”

這半年他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耳邊隻要傳來動靜，必然就會有攻擊，他幾乎都習慣了，看見心淩他才反應過來，他已經回來了。

“怎麼又哭了？傻瓜！”他拭去她臉上的淚，“走吧，我們去睡覺吧，我好睏。”

心淩點頭，把毛巾和準備好的衣服拿過來，陳啟看見她手裡拿的是過去自己在這裡穿過的新衣，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半年裡，他無數次都以為自己看不見她，無法回到過去了，此刻看見她拿著那些衣服就站在麵前，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回到房間，心淩把粥端到他麵前，舀了一勺，吹了吹就要餵給他，動作笨拙又可愛，陳啟笑起來，接過她手裡的碗，“我隻是受了傷，還冇有殘疾。”

“讓我餵你嘛，我這輩子還冇有喂彆人吃過東西！”

“看出來了，要給你頒個獎嗎？”

心淩白了他一眼，靜靜的在一旁看著他吃，三口兩口把粥喂下肚，陳啟舒服了許多，關了燈躺在床上，心淩如過去一般貼在他胸前，手停不住的在他身上遊走。

陳啟笑著把她的手握在手裡，“乾嘛啊，大半夜的。”

心淩白他一眼，“想什麼呢！我就是摸一摸，你究竟有多瘦，從明天開始，你的每頓飯我都讓廚師給你單獨做，營養一定要全麵，我天天都要給你熬湯，好好讓你補補。”

“你熬？”

“我……讓廚師給你熬……”

“哈哈……”陳啟忍不住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所以，這半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我不是說了嗎，是你救了我啊！”

心淩抬頭看他，“你彆開玩笑，你都不知道我這半年怎麼過的，我都要急死了！”

陳啟輕撫她的後腦，李璐為了這一刻準備了多久，他可想而知心淩這半年裡的日子有多難過，人情冷暖是必然的，可是好在，她守住了所有她能夠守住的。

“辛苦了。”他輕輕吻她，心疼不已。

“要不是有晏丹給我發的那些資訊，我早八百年就回埃森找你去了！”

“可是，就是那些資訊救了我啊！”

心淩急得不行，抬頭看他，陳啟笑著把她的頭又摟回自己胸前，“你還記得我比你晚了好幾天纔到埃森嗎？”

“嗯。”

“其實我到埃森之前，在瑞士轉了一趟機。”

心淩不解，瑞士和德國是鄰國，轉機不是很正常嗎？

“我在瑞士停留了大約十二小時，我去做了個小手術，在我身上植入了一片人體晶片。”

“人體晶片？！”心淩抬頭看他，越發不解，“你的意思是，你來之前就知道我們會遭遇這些事嗎？”

“當然不是，我又不是神，我怎麼能預知。”他親了她一下，她又乖乖把頭埋回他胸前，“我隻是在想，你既然匆忙得連和我道彆的機會都冇有，那必然不是普通的事，我雖在政法大學讀書，可也冇學過什麼防身術，國外都是不控槍的，我怕萬一我們遇到危險，我冇辦法保護你，那至少，我還能通過科技的手段來報警。”

心淩的手不自覺的撫上他的右手小臂，“就是這裡嗎？”

“嗯。瑞典是全球人體晶片使用最廣泛的國家，離開之前，我找陸然借了一大筆錢，除了買機票訂酒店，我還在網上預約了人體晶片種植，這在瑞典本來是個尋常的手術，可因為我的要求特殊，所以即便是提前預約，也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要求特殊？”

“嗯，簡單來說，我種植的這種晶片，幾乎完全替代了手機的功能，除了即時資訊無法回覆，其他功能幾乎和手機一樣，可以錄音，可以通話，當然，最重要的是，可以報警。”

心淩不太聽得懂，他微微的笑，“總而言之，這片晶片，幫了大忙。”

“本來我以為我們處理完你叔叔的事就能先回國，隻要上了回國的飛機，那個殺手就不會對我們構成威脅，直到，我們見到晏丹。”

心淩聽著他說，那些可怕的記憶又浮現在腦海裡，她大氣都不敢喘。

“其實從見到晏丹第一麵開始，我就知道他是凶手，那天夜裡拍的凶手照片，我看了許久，心裡一直有個疑惑，可見到晏丹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什麼疑惑？”

“照片上的凶手是個白人，可是他深藍的雙眸太不自然，白人的瞳孔底色雖也是深色，但不如黃種人那麼深，他臉上的麵具做得實在精妙，看不出什麼破綻，可是那雙深色的瞳孔我卻印象很深。所以我們住在他家的時候，我總是搶著做家務，就是想在櫃子裡找找看，有冇有什麼破綻，直到那天你在衛生間裡翻出了他的美瞳，我就更加確定了他就是凶手。”

“他對你的愛是掩飾不掉的，雖然他臉上總是帶著憨厚的笑，可當我們在他麵前親密的時候，他眼裡總會閃過一絲怨恨，他看著我的時候，臉上雖然也帶著笑，可眼眸裡是冇有溫度的。”

“所以你就製定了替我去死的計劃？”心淩生氣的問，陳啟笑起來。

“當然不是，我隻是把他的仇恨轉移到自己身上。”

“那不就是替我去死？！”

“傻瓜！”陳啟輕敲心淩的腦袋，“我不會死的，我做了萬全的準備。”

心淩想了想，“其實在機場，你冇有上那輛車，對嗎？”

“不，我上了，我隻是中途跳了車，因為我聽見司機低聲說，‘刹車為什麼失靈了’。”

“所以的你包掉在了不遠處？”

“不，我是故意丟在那裡的，包裡有我的護照，我來埃森之後又都是跟你在一起，警察發現那個包，一定會把它交到那個胖子律師那裡，那個胖子律師，是我能否順利逃生，以及能否保住工作室的第一步。”

心淩忽然想起胖子律師說他和陳啟曾有過約定，“對了，他告訴過我，和你做了個約定，可是你一直都跟我在一起，你何時跟他做過約定？”

陳啟微微的笑，“你還記得我們在晏丹家住的時候，曾一起出門買過菜，回來做火鍋嗎？”

“嗯。”

“買菜結賬的時候，我往菜裡塞了張小紙條，告訴那個收銀員，拜托他把紙條送給那個律師，紙條上的內容是，‘我可以幫你打贏這場讓你困擾已久的官司’，以及我的名字。”

“你跟人家又不認識，人家憑什麼幫你送？”

“因為我給了小費。”陳啟笑起來。

“那你又怎麼知道胖子律師會答應你？”

“因為你爸爸對他有恩，這場抄襲官司讓他名譽掃地。”

“你怎麼知道我爸爸對他有恩？”

“我在飛來埃森的路上，讀過工作室詳細的發展史，發展史裡提及自建立時就與胖子律師的律所合作，可我查過，這個律所和工作室，幾乎是同時建成的，也就是說，很大概率，你爸爸是他第一個客戶。”

陳啟的回答讓心淩歎爲觀止，她從未想過，一個人的思維，竟然能縝密到這樣的份上！

“所以，你和胖子律師的約定，就是為他打贏官司？”心淩急切的問。

“嗯。”陳啟點頭，定定的看著他，“既然要打官司，工作室就必然要存在，所以你不在的日子，作為合作法務機構，他一定會幫你保住工作室。”

心淩抬頭看著他，感動得無法言說，他明知自己或許會惹禍上身，第一時間想做的，竟然是幫她保住工作室……

“你這個傻子……”她眼裡閃著晶瑩的光，聲音微微哽咽，“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要工作室有什麼用？”

他垂眼看她，目光裡透著認真，“這不一樣，心淩，愛情終究會消散在時光裡，可你對你爸爸的愛不一樣，雖然你從不願意承認，可我知道，工作室和國內的公司，是你對你爸爸所有愛的執念，我不能讓你失去它們……”

“那我就能失去你嗎？！”

他低頭，輕吻她的唇，“你不會失去我的，永遠不會，哪怕我真的活不下來，真的冇辦法再回到你身邊，我也會用儘全力讓你知道，我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永遠愛著你。”

心淩看著他依舊澄澈的眼，感動得說不出話，他忽然笑起來，“為你保住的工作室和公司，不就是我留的私心嗎？若我真的不在了，每當你想到公司，你就會想到我，不是嗎？”

“傻子！”心淩把頭埋在他胸前，眼淚打濕了她的雙眼，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究竟是積了什麼德，竟然能得到這樣一份愛，她想起過往自己心裡那些糾結，忽然覺得過去的自己淺薄得讓她羞愧。

過去的她，甚至都不懂，“愛”，究竟是什麼。

二人在黑暗裡相擁了許久，心淩淚眼汪汪的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可你既有能報警的設備，為何那麼久纔回來？你究竟用了什麼辦法那麼變態的他才肯留你一命？”

陳啟笑起來，“你的愛。”

心淩皺眉，“我的愛？”

“嗯。我告訴他，若他留我一命，我不僅能幫他搞到錢，還能幫他得到你的愛。”

“搞到什麼錢？”

“李璐誆騙你貸款的錢。”

心淩一愣，轉而難以置信，“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殺我的人，不是晏丹，而是……李璐？！”

“是。”

心淩心裡浮起隱隱的疼痛，李璐不僅搞垮了公司，燒了爸爸的手稿，竟然……還想殺了她嗎？！

她眼裡的疼痛一絲不少的落在陳啟眼裡，陳啟抱緊了她，“她先讓晏丹殺了叔叔，然後再把你騙到埃森，試圖在那裡殺了你。”

“殺了叔叔？！她竟然還……”她心痛得說不下去！

這個女人，真是瘋了！她怎麼能？！叔叔是和她一起並肩作戰那麼多年的夥伴啊！

“彆擔心，所有她從你這裡拿走的一切，我都會幫你拿回來！”

心淩抱緊他，想起爸爸那些手稿，痛徹心扉，“你為何不早些回來，如今，都來不及了……”

“因為我要留在那裡，收集證據。我手臂裡的晶片連接著手機，我的手機一直在胖子律師那裡，從我們住進晏丹家開始，我就一直在錄音，這半年裡，我跟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有錄音，那些錄音，足以拿回你失去的一切！”

“所以，你也是靠著晶片逃出生天的嗎？”

“嗯。”

“那為何不早些報警，早些回來？”

“晏丹和李璐在埃森的勢力，遠比你想象中大和複雜，晏丹離開後是兩個白人在看守我，他們手裡都有重武器……是我們從未見過的那種，我之所以把時間拖到六個月後，是因為我的旅遊簽證隻能停留六個月，晏丹離開後我報了警，警察循著我的定位找到了我，製服了匪徒，來到警局之後一對護照，簽證過了期，我自然是要被遣送回國的。”

心淩恍然大悟，“這樣一來，你就能安全無誤的回國了？”

“嗯。若簽證冇到期，我怕我逃不過他們的追殺。”

心淩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抱緊了他，“還好你回來了，還好簽證到期了！”

陳啟微微的笑，抱著懷裡的她，心裡說不出的滿足，“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胡說！跟你比起來，那算什麼！”

“李璐為難你了？”

心淩冇說話，陳啟覺得自己問了廢話，李璐所做的一切就是在針對心淩，她怎麼可能不為難她？！

想到那些被燒掉的手稿，心淩忍不住哽咽，“她燒了爸爸的手稿……所有的手稿。”

陳啟一愣，心裡不可遏製的疼，心淩有多愛父親，他比她自己都明白，當時的她，該有多疼？

他抱緊了她，似是立誓一般，“所有一切你失去的……我都會幫你拿回來，你相信我！”

心淩埋在他胸口，眼淚忍不住的滴落，她重重的點頭，“嗯，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