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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悅似乎被她突然湧出的情緒驚到，愣了一下，才緩緩點頭，眼神有些悠遠：“記得一些。柳姨娘性子溫和，不愛說話，但手極巧。我小時候……她還教過我幾針蘇繡的針法。”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隻是她去得早，許多事……都模糊了。”
蘇棠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她抓住沈悅的手，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帶著激動和混亂：“三姐姐！我……我最近總是夢到我娘！夢到她拿著一個很漂亮的天青色瓶子，對著我哭……然後……然後瓶子就碎了！滿地都是碎片！我好怕！昨天……昨天後罩房那邊也碎了瓷器，是不是……是不是我娘回來了？她是不是有什麼未了的心事？”
她語無倫次，將夢境、幻覺與現實混為一談，完全是一個精神受創者的狀態。
沈悅的手被她攥得生疼，聽著她這番顛三倒四、卻又隱隱透著詭異關聯的話，臉色微微發白，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四妹妹！你胡說什麼！”沈悅用力抽回手，語氣帶著一絲嚴厲，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慌亂，“那都是夢！是假的！後罩房的事……不過是奴才手腳不乾淨，與你、與柳姨娘有何相乾！你快莫要胡思亂想，仔細身子！”
她嘴上否認著，但閃爍的眼神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卻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蘇棠將她這細微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冷笑，麵上卻哭得更加傷心，彷彿被沈悅的嚴厲嚇到，蜷縮起身子，喃喃道：“是夢嗎……可是那麼真……我娘她……她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冇能留住她的東西……”
沈悅看著她這副模樣，似乎不忍再斥責，沉默了片刻，才放柔了聲音道：“四妹妹，你定是病中多思了。柳姨娘最是疼你，怎會怪你？快彆哭了，仔細傷了眼睛。”她將食盒往蘇棠麵前推了推，“吃點東西吧，好好養著，彆再想那些有的冇的了。”
說完，她似乎不願再多待，站起身，匆匆道：“你好好歇著，我……我先回去了。”
看著沈悅幾乎有些倉促離開的背影，蘇棠慢慢止住了哭泣，用帕子擦去臉上的淚痕，眼神恢複了一片冰冷的清明。
沈悅的反應，很有趣。
她看似在否認，在安撫，但那一瞬間的驚疑和慌亂，卻做不得假。她顯然將蘇棠的“胡言亂語”聽了進去，並且……很可能聯想到了什麼。
這位看似與世無爭、沉默寡言的三小姐，似乎也並非對府中舊事一無所知。
她會將今天聽到的，告訴誰呢？是她的養母陳氏？還是……彆的什麼人？
蘇棠不知道沈悅在這盤棋局中扮演著什麼角色，但她知道，自己今天這番表演，已經成功地將“柳姨娘”、“天青瓷器”與“後罩房碎瓷”這三者，更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並且通過沈悅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渠道，傳遞了出去。
水，已經被攪動了。
她拿起沈悅送來的那塊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輕輕咬了一口。糕點香甜軟糯，帶著桂花的馥鬱氣息。
味道不錯。
隻是不知道，這看似溫和的饋贈背後，又藏著怎樣的心思？
蘇棠慢慢咀嚼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天空依舊陰沉，但她知道，這場由她親手掀起的風雨，還遠未到停歇的時候。
裴執還在府中。
陳氏正在追查。
林姨娘那邊，想必也不會毫無動靜。
而她這個“鬱症”患者，隻需要繼續“病”著，等待下一個出手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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