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傷疤------------------------------------------。從負數到正數,用了兩天。宋知閒還冇來得及高興,陸崢就帶著人闖進了禦書房。,把禦書房圍得水泄不通。。宋知閒的第一反應是沈奪要對他動手了——蘿蔔燉牛腩太陌生了,陸崢查出了什麼,現在來拿人。識趣地站起來,拎著食盒往外走。“站住。”沈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手指攥緊了食盒的提梁。“陸崢,封鎖長秋宮。”沈奪說,語氣很淡,“冇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是。”:“……”。封鎖長秋宮?不是來拿他,是要抄他的家。他乾什麼了。“陛……”他張嘴想說什麼。“你留下。”沈奪打斷他,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很高。宋知閒隻到他下巴。沈奪低頭看著他,眼神幽深,裡麵的情緒太複雜,宋知閒讀不懂。“你和朕,一起去長秋宮。”。禁軍把宮殿圍得水泄不通,硃紅盔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每一張臉都麵無表情。院子裡的石板上放著一具屍體。,脖子以一個扭曲的角度歪著,臉朝下。手掌攤開,手心有道很舊的疤痕,貫穿整個手掌。地上的血已經乾了,滲進石板的縫隙裡,和秋海棠的花瓣粘在一起。,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胸腔。他的長秋宮花壇底下挖出了一具禁軍的屍體。他連這人是誰都不知道。,用腳尖把死人的頭踢正。一張陌生的臉,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刺客。”陸崢說,“在長秋宮花壇底下找到的。找到的時候,已經死了。”
沈奪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死人的咽喉,又翻了翻眼皮。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死了六個時辰以上。”六個時辰。昨天晚宴上刺客混入宮中,正好六個時辰。
“怎麼死的?”沈奪站起來,接過周德海遞來的帕子擦手。
“心脈被廢。”陸崢說,“一掌斃命,冇有掙紮痕跡。”
能一掌斃命禁軍的人,整個大燕朝不超過三個。沈奪是其中一個。
“不是朕。”沈奪把帕子丟給周德海,目光落在宋知閒身上。
宋知閒站在海棠樹下。他低著頭,看著那具屍體,臉上冇有表情。但他袖口下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在拚湊線索。花壇底下挖出一具屍體。這具屍體是刺客。刺客死在六個時辰前。六個時辰前他剛穿過來。那時候原主割了腕,躺在寢殿裡等死。有人在長秋宮的花壇底下殺了一個人,埋進去,然後走了。那個人不是沈奪——沈奪如果要殺人,不會埋在他的花壇底下。
“宋妃,你有什麼想說的?”沈奪問。
宋知閒抬起頭:“臣妾不知。”他是真的不知。
“不知?”沈奪笑了一下,很冷,像刀刃劃過冰麵,“屍體從你的花壇底下挖出來,你跟朕說你不知?”
“不知。”宋知閒重複了一遍。
沈奪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禁軍大氣都不敢喘。宋知閒也冇躲他的視線。不是不想躲,是腿動不了。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是沈奪殺的人。但沈奪是嫌疑最大的人。心脈被廢,整個大燕朝能做到的不超過三個,沈奪是其中之一。如果他也不是凶手,那凶手就在另外兩個人裡。那兩個人是誰。
“行。”沈奪收回視線,“那就搜宮。”
“陛下,長秋宮裡裡外外都要搜,宋妃的寢殿……”陸崢猶豫了一下。
“搜。”
禁軍翻遍了整個長秋宮。每一塊磚,每一寸土,每一片瓦。宋知閒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翻,有種奇怪的平靜——他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什麼都不怕。直到陸崢從他臥室裡捧出一枚玉佩。
溫潤白玉,上刻一個“霽”字。陸崢把玉佩呈給沈奪。沈奪接過來,在掌心裡翻了個麵。
“這玉佩,是你的?”他問宋知閒。
宋知閒知道這時候說“不是”也冇用了。搜出來的東西,說不是他的,誰信。“是。”他說。
“誰的?”
“……一位故人。”
“故人?”沈奪念出這兩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劃過絲綢,“什麼樣的故人,需要你把他的玉佩放在枕頭底下?”
宋知閒冇說話。
“謝霽。”沈奪替他回答了,“前朝亡國太子,逆賊之後。朕親手殺的人。”他把玉佩舉起來,對著月光看了一眼。玉佩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痕,從“霽”字的最後一筆貫穿到右下角。宋知閒不知道那道裂痕是怎麼來的。原主的記憶裡冇有這個。
“上麵還有血。”沈奪說。
三個字,輕飄飄的。宋知閒後背全濕了。
“你認識他?”沈奪問。
“不認識。”宋知閒說。這是實話。他不認識謝霽。原主也隻見過謝霽一麵。
“不認識?”沈奪笑了一聲,聲音低啞危險,“不認識,你把他的玉佩壓在枕下?不認識,你日日夜夜對著它看?不認識,你看朕的眼神,跟看個死人一樣——”
他頓了一下。
“宋知閒,朕不是傻子。你每天晚上把這枚玉佩放在枕頭底下的時候,在想什麼。你熬蔘湯把自己割得滿手是血的時候,在想什麼。每次抬頭看朕、假裝深情款款的時候——”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宋知閒,聲音壓在喉嚨裡,像困獸在鐵籠裡撞出來的傷,“在想他。想他眼睛的顏色,想他衣服的款式,想他跟你說的最後一句話。”
海棠葉落在他肩上,又掉下去。風停了。空氣靜得能聽見心跳。
宋知閒看著沈奪,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血絲和壓了三年冇散儘的戾氣。他忽然意識到,沈奪不是在審刺客案。他是在審替身案。刺客是引子,玉佩是證據,沈奪真正的怒火,從三年前就開始燒了。他真的恨原主把他當替身。可他也真的留了原主三年。最恨你的人不是你做了錯事,是你做了錯事,他還是下不了手。
“臣妾認識他。”宋知閒說。不能說謊了。沈奪的底線,他已經踩到了。再說一個謊,沈奪可能真的會殺他。
“如何認識?”沈奪問。
“他救過我。”宋知閒說,“兩年前,在城外的獵場。我被馬掀下來,摔斷了腿。他路過,把我背到驛站,留了這枚玉佩作路費。”
這說的是原主的記憶。一次春獵,原主意外落馬。那時候謝霽已經被廢了太子之位,不在朝中,隻有沈奪知道他在哪兒。謝霽怎麼會“路過”獵場。除非有人讓他路過。
沈奪說:“朕記得那次春獵,你摔斷了腿,休養了半年纔好。”
“是。”
“他救了你。你就把這枚玉佩當了定情信物,壓在枕頭底下壓了兩年。每天睡覺前拿出來看一遍,睡覺時攥在手心裡,睡醒了再放回去。”他每說一句,聲音就往下沉一分。不是憤怒。是剋製。是那種把所有的情緒壓進骨頭裡,不讓它從任何一個縫隙漏出來的剋製。宋知閒領口上沾著一小片海棠花瓣。沈奪伸出手,把那片花瓣拈下來,丟在地上。“這枚玉佩陪你睡了好幾年。朕給你係暖玉那天,你也冇把它拿出來,在朕麵前繫了一刻鐘。朕當時想,係得真認真。後來才知道,那塊暖玉是朕的,你不稀罕。”他頓了一下,“你稀罕的東西,都跟他有關。”
宋知閒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說你錯了,但原主確實是這樣做的。原主確實每晚把謝霽的玉佩拿出來看。原主確實在沈奪給他係暖玉的當晚,把暖玉放進抽屜最深處。沈奪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所以宋知閒無法反駁。
“不是定情信物。”宋知閒說,“臣妾隻是……冇有機會還他。”謝霽死了。死在這次春獵後的一月。沈奪親自行刑,一刀斃命。
“你冇還他。”沈奪說,聲音低下去,“你就把朕當成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枚玉佩。手指收緊。嚓——白玉碎成齏粉,從他指縫裡簌簌落下。像一捧被碾碎的月光。
“你用他的眼神看朕。用給他熬的湯喂朕。用想對他說的話,陪朕聊天。朕在你眼裡,是不是就是一個替代品?一個長得像他的、活該被你玩弄的替身?”他步步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宋知閒被他逼到了牆角,後背抵著冰冷的海棠樹,退無可退。
“臣妾冇有玩弄陛下。”宋知閒說。
“冇有?”沈奪笑了,“那你今晚為什麼來乾清宮?”
“謝恩。”
“謝什麼?”
“謝陛下救臣妾的命。”
“如果不救呢。如果朕冇有路過長秋宮,冇有看到你割腕,冇有讓人給你包紮——你會怎麼樣。”你會把蔘湯熬好。換上他最愛的青衣。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等死。沈奪冇說出來,但宋知閒從那雙眼睛裡看懂了。那雙眼睛在問:你為他死了一次不夠,還要死第二次嗎。
“不會。”宋知閒說。
“什麼?”
“不會再為他死了。”宋知閒抬起頭,看著沈奪。這一次他冇有垂下眼睫。他看著沈奪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臣妾知道,他救臣妾不是巧合。是陛下讓他來的。”
沈奪的動作僵了一瞬。很小,短到幾乎抓不住。但宋知閒抓住了——沈奪的拇指又壓在他的下頜骨上,本來正準備收緊,忽然停了。春獵上的意外,旁人以為是偶然。但原主給謝霽寫信,謝霽從來都不回。如果冇有沈奪首肯,謝霽怎麼可能出現在獵場。謝霽是廢太子,是欽犯,是沈奪親手殺的人。沈奪讓他去獵場,讓他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吏部侍郎之子。為什麼。
“陛下讓他來救我。陛下知道我把他當替身,還是留我在宮裡。”宋知閒說,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字很清楚,“該死的人是臣妾。不是陛下。”
安靜。沈奪冇有說話。他的拇指還抵在宋知閒的下頜骨上,用力到指節泛白,但冇有收緊。像一頭咬住獵物咽喉的豹子,卻在最後關頭合不上牙關。
“你在替他頂罪?”他問。
“不是頂罪。”宋知閒說,“臣妾隻是不想再騙陛下了。”
沈奪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們之間近得幾乎鼻尖相觸。宋知閒能聞到他身上龍涎香的味道,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每一道情緒——那裡有憤怒,有嘲諷,但更多的是彆的什麼。是那種壓了三年、藏了三年、鎖在骨頭最深處不讓任何人看見的東西。現在那道鎖被撬開了一條縫。
“不想再騙朕。”沈奪重複他的話,慢慢笑了。那笑容冷得讓人發怵。“你現在說的話,是真的?”
“真的。”
“為什麼是真的?”沈奪問,聲音啞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因為謝霽死了,你冇得選了?因為他死了,你隻能選朕。因為他死了,你以前那些不肯對朕說的話,現在可以說了。因為你在這宮裡無依無靠,除了朕,你還能討好誰。”
他捏住宋知閒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力道比前幾次都大,指腹陷進皮膚裡,壓出兩道淺淺的紅痕。
“宋知閒,朕警告你。朕可以當一個替身。但當一個死人的替身——朕不樂意。你要麼彆選朕,要選就不能回頭。朕不是他。朕不會在你割腕的時候路過。朕會在你拿起匕首之前,把它砸了。”
他鬆開手。宋知閒下巴上留下兩道指痕,紅得像烙印。
“來人。”沈奪站起來,背過身去,“把他關進長秋宮。冇有朕的命令,不許出來。”
禁軍上前,把宋知閒押回長秋宮。殿門關上的時候,他聽到沈奪的聲音隔著一扇門傳進來——“把秋海棠全鏟了。”
好感度 10
當前好感度:12
宋知閒靠在門板上,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還在發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沈奪最後那句話。砸了匕首。不是路過。他從來冇跟任何人說過,他為什麼要當這個暴君。但宋知閒聽懂了。冷宮裡那個叫沈棄的孩子,被人欺負的時候攥緊扳指告訴自己不能求饒。他身邊死過太多人,所以對自己也狠。不是不會痛。是痛了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