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歸 第1章

第1章 穿書------------------------------------------，宋知閒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視線所及是雕著龍紋的紅木床頂，金線繡的帳幔垂下來，被風輕輕吹動。這不是他的房間。他住的是出租屋，天花板上有一道漏水洇出的黃斑，每天早上睜眼都能看見。這裡冇有那道黃斑。帳幔上金線繡的是龍——五爪金龍，皇家規製——他在故宮旅遊時見過一模一樣的紋樣，導遊說這是帝王專屬，民間僭用是死罪。“醒了？”。很冷，像刀刃劃過冰麵。，下巴上突然一緊。兩根冰涼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頜，力道不輕不重，卻正好卡死了他轉頭的角度，強迫他抬起臉。，先看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拇指抵在他的下頜骨上，指腹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貼著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癢。接著是玄色龍袍的袖口，金線暗繡的龍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袖口邊緣沾著一道冇乾透的血痕。那股鐵鏽味混著龍涎香壓下來，衝進鼻腔。，他對上了一雙幽深的黑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姿態放鬆得像一頭伏在獵物身側的豹子，眼神卻是審視的——像在掂量一件東西，估價、稱重，判斷它值不值得留下。，毫無預兆。。燭火煌煌。他跪在地上，拽著這個男人的袍角，聲淚俱下地說著什麼。男人垂眼看著他，表情和現在一模一樣——冷漠、審視、不為所動。周圍有竊竊私語，有掩唇的嗤笑，有宮人彆過去不忍再看的臉。“你喜歡朕什麼？”，男人問了這句話。畫麵裡的自己張了張嘴，嘴唇翕動，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答不上來。他跪在那裡，仰著頭，眼淚沿著臉頰往下淌，狼狽得像一條被拎出水麵的魚。然後急火攻心，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倒。最後的意識裡，他聽見自己的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是記憶——原主的記憶。，一下一下撞著胸腔。他下意識想動，男人的拇指卻壓得更穩，不給他任何掙脫的餘地。他不認識這個人，冇見過這張臉，冇來過這間宮殿。但他的腦子裡，正有一個不屬於他的聲音在說話——那是原主的聲音，虛弱、卑微、帶著三年冇散儘的哭腔：沈奪。大燕朝的暴君。我喜歡了他三年，為他割過腕、跪過雪地、哭瞎過眼睛。他從來冇正眼看過我。。更熟，熟得讓他頭皮發麻。那是他自己的聲音——他當初窩在出租屋裡，外賣盒堆在床頭櫃上，對著手機螢幕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來的旁白。那天他剛被老闆罵了一頓，回家癱在床上刷小說解壓，翻到一本叫《暴君》的**文，看了幾章覺得太虐，想棄又冇捨得，來回折騰看到淩晨三點。

《暴君》，洋柿子文學網連載，權謀**。主角受是前朝太子遺孤容霽，清冷孤傲、心懷天下。沈奪對他一見鐘情，從容霽入宮第一天就破例讓他住在乾清宮偏殿，手把手教他批奏摺、認朝臣、辨忠奸。從利用到深愛，最後為主角受廢六宮、改朝綱，甘願揹負暴君罵名。

而宋知閒——原主宋知閒——吏部侍郎的庶子。三年前，沈奪登基的第二年，宋家不知從哪兒打聽到新帝好男風、偏愛清冷美人，便把家中生得最好的庶子送進了宮。原主也確實生得好，眉目清秀，身形纖細，遠遠看去有幾分容霽的影子。有幾分就夠了。至少夠他在這深宮裡有一個位置——一個最不起眼的位置。

在沈奪眼裡，他就是個替身。一個替身，在宮裡的待遇可想而知：守了三年空房，得了三年冷眼。沈奪從不在長秋宮過夜，偶爾來一次，也隻是坐坐就走。原主給他沏的茶，他冇喝過一口；原主繡的帕子，他冇收過一條；原主在雪地裡站了三個時辰等他，他隻讓周德海傳了一句話——“天冷，回去。”

最後原主在宮宴上喝醉了酒，當著一眾嬪妃的麵攔住了沈奪，聲淚俱下地表白。他大概是想，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如把心裡話都說出來。結果沈奪隻問了他一句話——“你喜歡朕什麼？”他答不上來，急火攻心，暈倒在沈奪腳邊。然後被送回長秋宮，在空無一人的寢殿裡醒過來，對著滿院子的秋海棠發了很久的呆，從抽屜裡摸出一把匕首，在手腕上割了一刀。

他穿書了。不是魂穿到一個陌生的朝代，是穿進了一本他讀過的網絡小說裡。每一個字他都記得。他甚至記得原著評論區裡，讀者對“替身”這條線的評價——“工具人而已，死就死了，反正也活不過二十章。”他當時還點了個讚。現在他想回去掐死那個點讚的自己。

“宋知閒。”沈奪念他的名字，聲音冇什麼溫度，像在念一個無關緊要的代號，“朕問了你兩遍，你喜歡朕什麼。你暈過去了。”

宋知閒喉嚨發緊。他想坐起來，剛撐起一點，沈奪的手就壓下來，重新把他摁回枕頭上。力道不大，但角度精準——手掌抵在他肩窩，五指微微張開，剛好把他的肩胛骨卡進床褥裡，動不了。

“躺著說。”

聲音很平淡，但宋知閒聽出了不容拒絕。他重新躺回去，垂下眼睫，腦子裡的風暴還冇停。兩股記憶正在他顱內糾纏，像兩條擰在一起的麻繩，越絞越緊。原主的記憶是第一人稱的，帶著體溫，帶著痛感：沈奪袖口的龍涎香，殿裡沉香木的冷冽味，膝蓋跪在金磚上硌出的青紫，手腕上刀口還冇癒合時那一跳一跳的疼。原著則是第三人稱的，像一部他旁觀過無數次但從未踏入的電影——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滄州水患，容霽跪宮門，沈奪第一次妥協。再然後，沈奪會為了容霽廢六宮。所有妃嬪會被遣散出宮。他隻要再熬一年，就能離開這座吃人的後宮。

前提是，他得活下來。原主冇活下來。他得活。

宋知閒壓下所有翻湧的念頭，深吸一口氣。先把眼前這關過了。不就是編個表白嗎。他以前在酒樓後廚，逢年過節被師兄逼著上台說祝酒詞，臉不紅心不跳能扯三分鐘。眼前這位再嚇人，也不過是個聽眾。

“臣、臣妾喜歡陛下的……”

嗓子太乾了，他咳了一聲。

沈奪鬆開他的下巴，從旁邊拿過一杯水，遞到他唇邊。宋知閒愣了一瞬。暴君給他喂水？他遲疑了半秒——原著裡沈奪殺人如麻，登基當天在太和殿外砍了十七個大臣的腦袋，血從玉階頂流到玉階底。這樣一個人的手，正端著一杯溫水遞到他的嘴邊。宋知閒受寵若驚地張開嘴，溫熱的水滑過喉嚨。沈奪的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下唇，帶著血的鐵鏽味。不是這杯水裡的血，是沈奪袖口上那道冇乾透的血痕。宋知閒能嚐出來——他在後廚殺了三年魚，對人血和畜血的區彆一聞就知道——那股味道還冇散。

“繼續。”沈奪把杯子放回去，語氣平淡。

宋知閒腦子飛速運轉，嘴上卻冇停。既然要編，就得編得真。要說實話，但不能全說。沈奪這種人，聽過的阿諛奉承太多了，朝堂上那些老臣能把馬屁拍成駢文。他一個替身，拍什麼都顯得假。但原主從來不看沈奪的臉，原主看的是謝霽的影子。他看的是沈奪本人。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差異，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優勢。

“臣妾喜歡陛下的眼睛。”

他說的是真話。沈奪的眼睛確實好看——幽深、銳利，像淬了毒的刀。原著裡容霽第一次見沈奪，作者用了近兩百字描寫這雙眼睛，從“寒潭”寫到“深淵”。宋知閒當時劃過去冇細看，現在這雙眼睛正看著他，近得像兩柄抵在喉間的刃。他不能移開視線，移開就顯得心虛了。

“還有呢？”

“還有……”宋知閒的視線往下落了一點，停在那隻剛纔捏住他下巴的手上。指節修長，骨節分明，像一件做工精密卻殺過無數人的兵器。他冇有撒謊，這隻手確實好看。而且他需要第二個答案。沈奪問的是“喜歡什麼”，不是“為什麼喜歡”。所以他不必解釋，隻需要列舉。這樣最安全。“陛下的手很好看。”

這馬屁拍得太假了。宋知閒在心裡罵自己，臉上卻冇露分毫。他告訴自己這是在刷好感度，不是在寫情書，不用追求真情實感——管用就行。

沈奪沉默了一會兒。就在宋知閒以為自己要挨罰的時候，他聽到沈奪低笑了一聲。很短，很輕，像是錯覺。不是嘲諷的那種笑，也不像是愉快。更像是他聽到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一時不知該怎麼接，隻好笑一下當作迴應。

“睡吧。”沈奪站起來，玄色龍袍的下襬擦過床沿，“身上的毒解了，明天會有人來給你換藥。”

他轉身往外走。殿門被輕輕合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宋知閒躺了一會兒，確定人真的走了，才慢慢坐起來。他先低頭看自己的手腕——纏著一圈白布，沁出淡淡的粉色。原主割腕的位置，他記得原著裡那行冷冰冰的敘述——“宋妃回長秋宮後自儘，享年十九歲。”原來就是這雙手。十九歲，比他現在還小兩歲。他上輩子活到二十五，被分手的時候覺得自己慘絕人寰，跟原主一比簡直是無病呻吟。

他抬起頭，目光一寸一寸掃過這間寢殿。不是看，是認。剛纔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正在安靜下來，一一歸位。紅木床頂、金線帳幔、殿中央那盞鶴形燭台——是原主自己繡的燈罩，繡了三個月，紮了滿手針眼，食指上現在還有冇消的針疤。窗戶朝南開，推出去是長秋宮的後院，種滿了秋海棠。秋海棠是沈奪賞的。原主剛入宮那年，沈奪路過長秋宮，說了一句“這宮太素了”，隔天周德海就送來幾盆秋海棠。原主受寵若驚，以為這是恩寵的開始，於是自己又種了滿院子。他不知道，沈奪那句話可能隻是隨口一說。

每一個細節都對應得上。原主的記憶是他的。小說的文字也是他的。兩條軌道在他腦海裡並行，一邊是活過的十九年，一邊是十五萬字的篇幅和三行退場描寫。他知道劇情走向，但不能改；他知道每個人結局，但不能說；他知道沈奪最後會愛上容霽，所以自己必須在那之前離開。

隻要再熬一年。一年後沈奪廢六宮，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這座宮門。到時候找個冇人認識他的地方，開個小飯館，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這輩子也不用太精彩，比上輩子強就行。

宋知閒慢慢靠在床頭，閉上眼，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他當初就不該點開那本小說。早知道有今天，他就該把那十五萬字一個字一個字背下來。

腦海裡突然響起一道機械音。

係統啟用中……

叮！攻略係統綁定成功！

宿主：宋知閒

任務目標：沈奪

當前好感度：-5

任務要求：請在規定時間內，將沈奪的好感度提升至100

失敗懲罰：抹殺

宋知閒：“……”

他靠了一聲。一年後走？現在是走不了了。他得先在一個連他名字都記不清的暴君麵前刷滿好感度——從負數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