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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京城，鎮國侯府的大門被人砸開。
他手裡捧著一把捲刃的短劍，一路衝破家丁的阻攔跪在侯府大廳中央。
“邊防營老卒李鐵柱，奉鎮遠大將軍之命，我們在北疆苦尋十年終於剿滅胡人殘部，特來送歸當年救下侯府車隊的恩人遺物！！”
沈廷舟正端著茶盞，聞言眉頭緊皺：“什麼恩人？你這老卒在胡言亂語什麼？”
老兵猛的抬起頭。他眼中含淚指著沈廷舟的鼻子破口大罵：
“放你孃的屁！十年前大荒山，一個穿著你家公子衣服的小丫頭主動跳上瞎馬藉此引開了八百胡人。若無此事，你們侯府上下早就死絕了！”
“那丫頭被胡人拖在馬後跑了十裡路啊！一邊嘔血一邊喊著‘哥哥快跑’！”
“你們現在滿門顯貴卻把恩人隨便作踐？！”
“啪啦！”
沈廷舟手裡的茶盞掉落當場摔得粉碎。
他的臉一點點的褪去血色，變得毫無血色。
“你放肆！”沈廷舟猛的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木案。
茶水潑了一地。
“來人！把這個老瘋子亂棍打出去！阿音當年是被胡人擄走，她如何能替我引開追兵！她若有這等膽識斷不會變成現在這副見不得人的模樣！”
老兵李鐵柱冇有退。
他跪在碎瓷片上用僅剩的右手扯開身後的包袱。
一件沾滿血汙的外袍被抖落在沈廷舟的腳邊。
外袍的領口用金線歪歪扭扭的繡著一個“舟”字。
“大公子，您認不認得這個！”李鐵柱的聲音嘶啞。他說話極其用力彷彿耗儘了心血：“當年胡人突襲夫人身邊的護衛戰死。大小姐為了給你們拖延時間，搶了您的外袍套在身上，隨後騎著那匹瞎馬衝著反方向跑！”
“胡人以為馬背上的是侯府世子，八百騎兵全去追她一個人啊！”
林氏原本坐在上首隨意的撥弄著護甲。
看到那件外袍後她的手陡然僵住。護甲“哢嚓”一聲劈裂了指甲，鮮血滲了出來。她冇有顧及疼痛隻死死盯著那個“舟”字。
“不可能音音當年才七歲”林氏的嘴唇哆嗦起來，腿上一軟便從椅子上跌落在地。
沈昭躲在屏風後。她急匆匆的跑出來扯住沈廷舟的袖子：“哥哥，這老兵定是受人指使故意來汙衊姐姐的！姐姐要是真的被胡人她怎麼還有臉活著回來”
“閉嘴！”李鐵柱猛的轉頭。那張佈滿刀疤的臉變得猙獰，嚇得沈昭尖叫一聲跌坐在地。
“大小姐冇被糟蹋！她被胡人的套馬索勒住脖子，拖在馬後麵跑了十裡路！十裡路啊！等我們將軍帶兵趕到的時候大小姐的膝蓋骨碎裂。她背上的皮肉被石子刮破當場露出了骨頭！”
“她嘴裡咬著半個發黴饅頭，滿嘴是血的問我們將軍：‘我哥哥跑遠了嗎？我娘安全了嗎？’”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風颳過門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沈廷舟盯著那件血衣，那個歪扭的“舟”字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球上。
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阿音曾纏著他，用剛學會的針法笨拙地在他外袍上繡名字，針紮破了手也不肯停。
原來，胡人追的不是什麼侯府世子，他們追的是阿音身上，他沈廷舟的名字！
他過去所有對她的厭惡和鄙夷，在這一刻儘數化為利刃，倒刺回他的心臟。
她護著的糕點，是想給他吃的乾糧。她看見馬就發抖失禁，是因為曾被拖行十裡。
他踹在她身上的每一腳，打在她臉上的每一個耳光，原來全都落在了他們全家的救命恩人身上！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林氏。“母親剛纔剛纔阿音手裡拿的那個東西”
林氏渾身一震，理智瞬間崩塌。
她瘋了似的趴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在冰冷的雪水裡瘋狂翻找，指甲摳進了凍土裡。
“玉佩我的玉佩她剛纔說還給我了我的音音”
沈廷舟也撲了過去。可地上除了泥水，什麼都冇有。
他站起身，一把揪住劉嬤嬤的衣領，目眥欲裂地怒吼道：
“大小姐呢！你們把她扔到哪去了！說話！”
“丟丟在去西山莊子的山道上了雪大板車過不去”
劉嬤嬤嚇得失禁，結結巴巴的說，
“夫人說說隻要不死在府裡就行”
“啊——！”沈廷舟發出一聲嘶吼，甩開劉嬤嬤，衝進了漫天大雪之中。
林氏趴在地上，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雙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我的魂魄很輕，飄在侯府大廳的半空中。
我看著母親暈倒，又看著哥哥跑出去。
我不明白。
他們分明嫌我粗鄙護食，覺得我讓人丟臉。
我死了，他們不用再因為我被彆人恥笑，沈昭也可以安心的去相看了。
他們為什麼不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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