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許我們都錯了。”抱著慕容逸涼透的屍身,我意識到自己第一次這樣清醒。
我愛他。
如何不愛他呢?
從我成為公主的那一日開始,多少人言語恭敬滴水不漏,眼神中的輕視不屑卻如無形的囚牢將她禁錮。
而這個天之驕子見過我最不堪的一麵,瞧不起我的卑怯軟懦,痛斥我的唯唯諾諾、麻木不仁,也關心我纖細敏感的情思,鼓勵我做自己真正喜愛之事。
他的壞是真的壞,他的好也是真的好,以最真實的態度對待我,願意將我視為寶物放在心間珍待,除了赤鳳,他是第一個。
也許在更早的時候,從他在農戶的露天廚房端出那一碗清淡鮮美的麵開始,註定了我愛的隻會是這個勇敢愛我護我的人。
而沈茂陵,更多像一個少女的夢。
他高大威武,穿著銀光閃閃的鎧甲,他耿介嚴肅,直言怒斥滿朝老臣,滿足身處黑暗絕境的我對拯救者所有的想象與渴望。
偏偏他的目光也追隨著赤鳳,偏偏知道真相的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我,偏偏張禦侍滿身是血地死在了太子腳下。
我的卑劣在心口蔓延時,註定了身上皇室血脈中的算計籌謀在甦醒。
見多了日光的人,眼睛終有被灼傷的一日,從而渴慕月光。
而我並不需要刻意做些什麼,日月本相伴,日光愈烈,月光越清。
“沈茂陵,也許曾經我動過心,但是我真的不愛你了。”淚落如雨,我心中的哀慟又有誰知。
“我有了身孕,慕容逸的孩子,我要將他生下來。”有生之年,第一次強烈地有了自己的渴望,那是我們相愛的結晶。
“好。”
我不知道沈茂陵是怎麼做到的,三日後,我進了護國公府。
赤鳳因為慕容逸待我不複從前,除了傳召,我極少出現在他們麵前。
可他們的女兒,小小的雲曦總是喜歡跑來小院找我玩。
粉團樣的小女娃,我拒絕不了。
“為什麼他們愛的都是你!”
“公主,您醉了!”我無奈地看著赤鳳。
“明明我什麼都做的比你好!你把沈茂陵還給我好不好?”
“他要和離!阿姊,你要看著我成為大胤的笑話嗎?”
“公主,你究竟捨不得他這個夫婿,還是捨不得他身後的沈家軍以及給你帶來的榮耀呢?”
“都捨不得啊,嗬嗬,阿姊,是不是我太貪心了?父君母君和太子哥哥還在就好了,我要什麼,他們都會給我的。”
“你呀,就是被他們寵壞了。”
“那麼阿姊,你想要什麼?”
我摸了摸圓滾的肚子,孩子似有感應,在踢我。
“我想要的,是這個孩子平平安安降世,看著他一點點長大,帶他遊江南,觀漠北,西看雪山,東遊海島,願他一生自由順遂,平安如意。”
“阿姊啊阿姊,你永遠這麼溫柔無所求,就連雲曦,愛你也勝過愛我。”
“不,赤鳳,你眼中這平凡無奇的心願,有時反而是這世間最難圓滿的奢望。”
“奢望嗎?我以為我是愛慕容逸的,所以恨了他那麼多年,恨了你那麼多年,為他複仇準備了那麼多年。可是突然一瞬間,我忽然明白,那不過是因為他是第一個敢撩撥我又拒絕我的人。驀然回首,沈茂陵這麼多年的堅持、付出和改變纔是我需要的愛。可偏偏我意識到這一點時,他的眼裡已經滿滿都是你。哪怕你愛著慕容逸,懷著生父不祥的孩子,他也隻是加倍憐惜你。”
“夠了,彆再說了。”
最不堪的傷疤被揭開,鮮血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