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傳 第51章

在場其他人都被嘶嘯生震的發暈，隻有少數人在那頭顱的嘶嘯聲中聽到了那句話，但此刻在場聽到的人似乎也沒有精力去關注他說的什麼，或者是誰。

倒是小石頭，被那恐怖頭顱的話給震在了原地。

「他，他是在說我？」，小石頭內心苦悶，怎麼莫名其妙的又被人罵小賊，先是那個老頭，現又這個不知是否真是雷風堂老宗主的恐怖怪頭。

洞口瀰漫的血霧越來越濃，血霧接觸到寒潭水麵，一陣滋啦聲。而血霧之中已經不在僅僅是顆頭顱和一雙利爪，脖子和肩膀都已露了出來。

血霧中人不斷的掙紮，一雙利爪在空中揮舞，血口之中厲嘯練練，但眼睛卻始終死死的盯著小石頭不曾移動。

小石頭被他盯得渾身發冷，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

十二人陣中越來越多人口吐鮮血，眼看已快支撐不住。

「阿彌陀佛~」，忽然旁邊的無律大師踏出一步，一念聲起，小石頭精神一振。

十二人中，坐在那個精壯老者旁邊的老和尚聽到這一聲佛念，睜開雙眼，口中道念一聲，

「阿彌陀佛~」

隻見那個老和尚忽然掏出一缽放於身前，手持一通體黑色的光亮小錘，朝著缽體敲了起來。

「叮叮叮~」，一聲聲清脆響聲傳出。

「噹，噹噹~」，這邊的無律大師也原地坐了起來，身前放著一個木魚，敲了起來。

如果單獨去聽，缽聲和木魚聲所敲擊的節奏明明並不相同，但卻在此時好像忽然融匯到了一起，形成一股獨特的曲調。

那曲調並不柔美，也不悠揚，也不像戲曲樂手般抑揚頓挫的演奏……

這不是美妙的曲子，因為這根本就不是曲子，這是佛音！

在場所有人聽到這缽魚之聲後均精神大振，彷彿一瞬間經過了洗禮。

「清心譜庵咒？這是清心普魔咒！」，雷歷風忽然說道。

「早就聽聞懸空寺無音、無律兩位大師修行道路上另闢蹊徑，通過音律感悟佛法，沒想到竟能直接通過音律傳送佛音，懸空寺果然不虧為懸空寺~」，朱天行在一旁感嘆道。

缽魚之聲於在場的眾人猶如久旱的甘霖，但對於那血霧之中的人卻有如毒藥。

陰毒的嘶嘯聲越來越弱，但痛苦的哀嚎聲卻越來越高。

「無音、無律你們兩個老禿驢，我雷震往日待你們懸空寺素來恭敬，也從未有得罪你們二人的地方，如今為何要來壞我好事，阻我仙途！」，那血霧之人忽然尖聲叫到。

果然是雷風堂現任老宗主雷震！

但是，明明雷震現今已至耄耋之年，卻為何聲音如此尖銳，還夾帶著些陰嘶之音。

「阿彌陀佛~成仙一事，本就縹緲，雷宗主又為何如此執念，更何況，路有正道，仙有仙途，雷宗主以魔如修，豈不是入了歧途，還望儘快回頭是岸~」，以錘擊缽的無音大師嘆道。

「哈哈哈哈~我呸！別在自欺欺人了，在十二年前你我都已知道，像我們這些老人，早已斷了仙途，就算再怎麼修鍊，也隻能了此凡生了…….」

「可是，你怎麼能甘心，我又如何能甘心？」

「功力再深厚又如何，江湖聲名威望再高又如何？還不是隻任人宰割的羔羊？」

「八十多年啊，我雷某活了八十多年，卻沒想到隻是別人圈養在籠中的一隻雞，一隻鴨……」

「唉，雷宗主，你我既生於世，自有我等的使命與歸宿，在不在籠中又有何妨，何必有如此執念！」，無音大師說道。

雷震與無音的對話，在場眾人皆都聽得清清楚楚，有人嘆息，有人震驚。

小石頭雖然已經知道一些事情，但此刻聽到兩位江湖各大宗門之主的對話，還是有些驚訝。

小石頭相信，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能夠聽懂雷震與無音大師的對話，至少此刻圍坐寒潭的十二人都是知曉的。

那十二人中，要麼是江湖某一宗門之主，要麼威望甚高的長老，要麼是隱世的高人。

而那些不知曉的，此刻則是滿臉的疑惑，不解二人對話的含義。

小石頭旁邊的雷歷風此刻有些激動，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他是在澤州城時才知道的一些事情，一些令他震驚無比，不敢相信的事情。

要不是雷歷風親眼看到了某些場景，某些人，雷歷風想來也絕對不會相信。

雷歷風此行原本的目的是來接任下任雷風堂宗主、總堂堂主之位的，那個他等了十幾年之久的宗主之位，那個本來應該屬於他的宗主之位。

十幾年前，前任雷風堂宗主雷驚過世，本該是身位雷驚嫡傳弟子，又是堂內公認下一代翹楚的雷歷風繼任的。

卻沒想到，這個位置被當時雷風堂的大長老，也就是現在血霧中的雷震以雷歷風年幼，不足以擔當大任為名，給生生的奪了去。

這十幾年前，雷歷風表麵對雷震言聽計從，信服至極，但內心卻無比的憎恨他。

十幾年來，他每天都等待著一個機會，等待一個能夠奪回這一切的機會。

而在不久前，他終於等到了。

總堂傳來訊息，雷震練功入魔，已失本性，要他趕緊回到總堂，有要事商議。

雷歷風知道這是他的機會，因為總堂之內有人告訴他，此行的另一個重要事項便是商議下一任的宗主人選，而他就是人選之一。

他知道雷震不行了，但當時他也隻知道是雷震不行了，並不知道其他事宜。

雷歷風瞭解到總堂召集了眾多江湖宗門的前輩和隱世高人前往總堂，他以為是為了觀禮，也以為是為了造勢，所以除了原有邀請同行的無律大師和三七真人，他又私自召集了一些高手，其中就有朱天行和小石頭。

此刻的雷歷風，看著血汙中癲狂的雷震，內心竟產生了一絲絲的認同。

他有些認同雷震的想法，如何能夠甘心、怎能甘心？這世界太過荒誕，太過不公，連他自己都覺得不甘。

就算是自己成功繼任了雷風堂的宗主之位又如何？在有些人眼裏，可能就是脆弱而虛無的架子而已，在有些人眼裏，可能就是個玩笑罷了。

雷歷風看了看旁邊的小石頭一眼，暗自嘆息一聲。

血汙之中的雷震和無音大師已經不再說話。

雷震還在血汙之中厲聲掙紮，隻不過越來越虛弱，而無音大師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其他圍坐寒潭的十二人狀態也沒好到哪裏去，有些搖搖欲墜，猶自支撐。

旁邊的無律大師也有些虛弱，持捶敲擊木魚的手微微顫抖。

「啊啊啊~~~」，雷震嘶叫聲越來越弱，一雙利爪也都已經縮回了濃霧之內，但那隻頭顱猶在掙紮。

小石頭不敢看向血霧之內，因為他知道，雙血色眼睛還在盯著自己，他不知道為何要盯著自己。

「就在此時！」，十二人陣中為首的精壯老者忽然大叫一聲。

忽然，原本在一旁站著的那些人忽然走出，站立於寒潭圍坐的十二人身後，而帶小石頭他們過來的那個七長老，則站在了那個精壯老者的背後。

一個與三七真人相同裝扮的中年道人看了三七真人一眼，三七真人微微點頭，他便退下了。

三七真人閃身至十二人中一個老道士的身後，而無律大師不知何時，也已站在了無音大師後麵。

「子、醜、寅、卯、辰……」，精壯老者每一字喝出，十二圍坐之人的背後就有一人一掌擊出。

掌擊後心。

「亥！」，隨著隨後一個字的喝出，七長老一掌擊在精壯老者的後心。

此時，小石頭隻見寒潭周圍不同方位坐著的十二人，和背後站著的十二人，忽然被金光籠罩。

金光匯聚，風起雷鳴，寒潭一直平靜的水麵忽然翻湧，水光炸起，白氣陣陣。

金光水汽，直衝血霧。

「啊~」，血霧之中的頭顱一聲哀嚎，血霧接觸到金光，泛起一陣黑霧。

「你們殺不死我，就想困我於此麼？你們覺得這陣法能夠困我多久？」

「你們等著，我總會出來的，哈哈哈~」

雷震哀嚎著，大叫的著，隨著最後一句話的話音，跟著血霧一起，退回到了洞內……

——

小石頭深呼一口氣，緩緩的睜開眼睛，身上雖然再次被汗漬浸濕，但卻已經沒有什麼汙漬了。

經過這些天每日的吸納靈氣凈身，小石頭身體狀態已經好了許多，最明顯的變化是，小石頭的肌膚麵容呈現出一種晶瑩之感。

雷歷風最近的心緒都在於雷風堂上，並沒有太過在意，而無律大師和三七真人不知是否看出，但都沒有說什麼。

想起昨天的場景，小石頭還是心有餘悸。

當十二人陣金光匯聚，封禁雷震之時，寒潭水麵炸起，整個寒潭山穀氣溫驟降，寒潭水直接在空中化作寒霜落下來。

而站在一旁的小石頭身上，當場佈滿了雪色寒霜。

雷震被暫時封禁在寒潭密洞之後，在場之人，療傷的療傷，修養的修養，整個雷風堂倒是暫時的安靜了起來。

小石頭從床上起身，看著房內不算奢華，但卻精密雅緻的佈局，一時有些感嘆。

昨天，雷震與無音大師的對話，估計很快就要在整個江湖甚至當世掀起滔天巨浪。

有些事情，雖然暫時隻有極少數人知曉，雖然那些極少數人小心翼翼的遮掩了這麼多年，嘗試尋找破解之法。

但最終，那些事情還是要經過昨天那一場鎮壓，逐漸的被世人所知曉。

小石頭推開窗戶，迎麵而來的是院子中間的假山石林，坐落有致。

「連這麼個小小的客房庭院的佈置都暗含陣法，這個雷風堂，真的是有點讓人無語~」，小石頭不禁感嘆道。

深吸一口氣，小石頭隻覺身心舒暢。

當昨天寒霜佈滿全身，小石頭全身毛孔在沒有催動的情況下就全部張開的時候，小石頭再次確認，整個雷風堂，不知為，聚集了這麼多的靈氣。

掏出胸口內的紅石，石麵之上一片晶瑩血紅之色，隻是不知為何，紅色石塊之上，多了絲幽暗的黑色氣息。

看著那多出的一絲黝黑氣息，小石頭皺了皺眉頭，不知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