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後醒來,江初暖的記憶停留在了二十歲。
所有人都告訴她,沈硯琛是她的丈夫。
江初暖指著站在病房門口的男人皺起眉:“不可能,昨天我還看見他和學妹接吻了。”
……
江初暖失憶了。
此刻她坐在醫院滿是消毒水味的病床上,盯著手機上的婚紗照看了足足十分鐘。
最後還是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其實我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並且四年前我就和沈硯琛結婚了?”
好友阮藍薈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的。”
江初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倒回了病床上。
沈硯琛是她的青梅竹馬。
他自律理智,倨傲清冷,十八歲接管家族企業,自小就是大院裡最優秀的人。
而江初暖和他完全不一樣。
她沒有學習天賦,反而在藝術上大有造詣。
十八歲那年她考上最好的美術學院,獲得各種獎項的同時,她還是賽車比賽的冠軍。
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所以縱使江初暖從十幾歲開始就喜歡沈硯琛,也沒想過自己會嫁給他。
江初暖的記憶停留在了二十歲。
她接受消化完了這一切,突然從病床上驚坐起:“我的紋身呢?”
她手臂上那些漂亮酷炫的圖案都哪去了?
阮藍薈歎了口氣:“為了沈硯琛,你都去給洗了。”
“不是吧……”江初暖神情凝滯了,“我為了他改變到這種程度?”
不料阮藍薈搖搖頭:“還不止呢。”
江初暖緩了好一會兒,突然出聲問:“既然我為沈硯琛改變了這麼多,那麼他人呢?”
“我受傷住院,醒來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怎麼不是他?”
阮藍薈卻緘默不語。
就在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病房。
他正在打電話,對著那頭說:“沈總,太太已經醒了,您要過來看看嗎?”
江初暖下意識屏住呼吸,病房裡一瞬莫名很安靜。
下一秒,卻聽見聽筒裡傳出沈硯琛冰冷淡漠的聲音:“死了嗎?沒死不用告訴我。”
然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
江初暖愣了愣,心頭火倏然燒了起來:“他說什麼?”
她一把掀開被子,在阮藍薈和助理反應過來之前就衝出了病房。
到一樓,江初暖走出醫院,在路邊攔了輛車就坐進去:“沈氏集團。”
她一向是個衝動的性子。
她倒要去找沈硯琛,當麵問問他剛才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氏集團矗立在市中心。
江初暖看了眼,徑直走去前台:“我找沈硯琛,他的辦公室在幾層?”
靚麗的前台看見她身上的病號服,壓下眼底的譏諷,揚起標準笑容:“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江初暖皺起眉:“我是他的妻子,還要預約?”
前台的笑容頓時消失:“沈總沒有妻子,女士,如果您是來鬨事的,那我就要叫保安了。”
她神情不像說謊,江初暖心頭平添了一抹煩躁。
難道這整個公司都沒人知道沈硯琛結婚的事?
見她不動,前台臉色更嚴肅:“這位女士……”
話沒說完,另一旁總裁專用電梯“叮”了一聲。
電梯門開啟,走出來的男人麵容清冷,五官如上帝親手雕刻般完美淩冽。
正是沈硯琛。
相比江初暖記憶中的他,現在的他的確多了幾分成熟氣質。
她隻怔了兩秒,就大步朝他走了過去:“沈硯琛。”
大廳裡所有人都望了過來。
江初暖質問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卻見沈硯琛身後的漂亮秘書上前一步擋在他麵前:“沈總,您認識她嗎?”
隔著幾米的距離,江初暖看見沈硯琛淡淡看了自己一眼。
而後就收回目光,嗓音涼到極致:“不認識,趕走。”
說完,他就徑直走出集團,坐上門口那輛黑色邁巴赫,揚長而去!
江初暖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
直到匆匆趕來的阮藍薈一把將她拉出沈氏集團。
阮藍薈氣喘籲籲,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姑奶奶,現在我相信你是真的失憶了。”
“你這一點就著的脾氣真跟幾年前一模一樣。”
江初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裡堵得厲害。
她遏製不住怒氣地指向早就沒有邁巴赫影子的馬路:“你知道沈硯琛剛剛說什麼嗎?他說不認識我,而且他公司裡都沒人知道他結婚了!”
“他把我當什麼?”
阮藍薈攔住她:“好了好了,你聽我說——隱婚這件事,是你當初自己答應的。”
江初暖露出錯愕表情:“我?”
接下來在回醫院的路上,江初暖從阮藍薈口中得知了自己嫁給沈硯琛後做的一切。
首先她放棄了自己熱愛的繪畫,洗手作羹湯,學著做了一個賢妻良母。
而後她再也沒碰過賽車,連愛車都轉手賣給了彆人。
聽到這,江初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她那輛愛車,每一個零件都是她親手裝的,價值早到了八位數。
她一把抓住阮藍薈:“薈薈,我那輛車現在……”
阮藍薈殘忍地給了她最後一擊:“報廢了。”
江初暖感覺心臟被捅穿了個洞。
她想罵人,卻一時不知從何罵起。
回到病房,江初暖坐在病床上捂住心口:“那隱婚的事……”
阮藍薈頓了頓:“具體是怎麼回事你當初也沒和我講,我隻知道這是你們兩家聯姻的條件之一。”
聯姻?
怪不得,沈硯琛從小就看不上自己跳脫的性格,和誰結婚也不該和她。
如果是兩家聯姻,那就說得通了。
江初暖垂下眼,失落漫上心頭。
可她說不清是因為什麼。
沈硯琛不愛她,這是意料之內。
可她為他改變自己,努力想做好一個妻子,沈硯琛就一點都看不見嗎?
傍晚阮藍薈離開。
江初暖拿起手機翻看,卻發現結婚四年,她跟沈硯琛的所有聊天都是她單方麵的詢問。
【今晚回來嗎?】
【你在哪?】
【回來吃飯嗎?我做了你喜歡的芙蓉蒸蛋。】
而回應她的是一片空白,或者是隔了很久的一個“不”字。
江初暖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變得這麼卑微。
她將手機扔到一邊,麻木地看著天花板,心裡亂成一團。
這四年來,她是怎麼麵對一份沒有回應的愛堅持這麼久的?
也忍不住去想,這場婚姻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兩家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唯獨她失去了自己,失去了所有,還一無所獲。
江初暖不甘心。
從小到大,隻要是她想要的,就沒有什麼是得不到的。
既然她和沈硯琛已經結婚,要過一輩子,她就不會放任這段婚姻繼續這樣糟糕下去。
第二天江初暖就辦理了出院。
她根據阮藍薈給的地址回到自己家。
站在彆墅門口,她看著門上的密碼鎖犯了難。
輸入自己的生日,顯示“錯誤”。
沈硯琛的生日?
電子鎖“滴滴”兩聲,依舊錯誤。
江初暖皺起眉,身側從後麵突然伸來一隻手摁下密碼。
0308,密碼正確。
大門應聲而開,江初暖轉過身就對上沈硯琛那一雙漆黑漠冷的眼眸。
她心跳少了拍:“你……”
話沒說完,沈硯琛冷聲打斷了她:“婁助理說你忘記了很多事,怎麼,鬨自殺還不夠,現在開始裝失憶了?”
江初暖一瞬如墜冰窟。
她出了車禍,他絲毫不關心,甚至連醫生給出的證明都不相信。
在他心裡,她就是這麼卑劣的一個人?
江初暖攥緊手:“我沒裝,我的確不記得了。”
可沈硯琛冷冷收回目光,擦肩而過徑直走進彆墅。
顯然是根本不相信她。
江初暖氣極,轉身想理論。
還沒動作,先看見跟在沈硯琛身後的女人。
女人對她點了點頭:“又見麵了,沈太太。”
是她,昨天跟著沈硯琛的那個秘書。
可江初暖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女人。
下一秒,一個畫麵在她眼前閃過。
那是江初暖僅存的記憶裡最後的畫麵——
她去沈硯琛的學校找他,卻看見他和一個女生在小樹林裡纏吻。
那個女生……就是此刻麵前的這個女人!
江初暖呼吸一滯:“趙妍心?”
看著趙妍心,江初暖心涼了半截。
為什麼沈硯琛偏偏選了她做秘書?
昔日的舊情人,如今親密的上下屬……原因不必多說。
江初暖無法假裝不在意。
她盯著趙妍心,攥緊了手:“秘書的工作,包括跟著上司回家嗎?”
趙妍心怔了瞬,仍舊保持溫柔笑意:“沈太太誤會了,沈總今晚要出差,我是來幫沈總收拾行李的。”
話音未落,沈硯琛淡涼的嗓音從彆墅內傳出:“趙妍心。”
趙妍心應了聲,朝江初暖輕一點頭,就越過她走進門內。
江初暖轉過身,看著兩人前後上樓的背影,指甲快把手心掐破。
她忍了又忍,終究是沒忍住。
“沈硯琛!”
沈硯琛停住腳步轉回頭,眉心微皺,眼裡寫滿不耐煩:“你又想鬨什麼?”
江初暖不可置信:“鬨?”
她明明還一個字都沒說!
如果說之前還隻是懷疑,那現在江初暖可以很肯定。
沈硯琛很討厭她,甚至算得上是厭惡。
她深吸了口氣,竭力壓住湧上心頭的失落:“我不想和你鬨,也麻煩你有點分寸感。”
“你帶著你的秘書進我們的房間,合適嗎?”
沈硯琛臉色瞬沉,語氣都跟著更加冰冷:“江初暖,你演戲不覺得累嗎?”
“我和你從來就沒睡在一起過,你的房間在走廊儘頭。”
說完,他就冷漠進了房間。
而江初暖僵在原地,隻感覺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結婚四年,她竟然和沈硯琛一直分居另住!
也是在這時,江初暖才注意到。
眼前的彆墅裝修精美,卻絲毫沒有溫馨的感覺,根本就不像個家。
這算哪門子的夫妻?
沒一會兒,沈硯琛和趙妍心帶著行李箱離開。
路過江初暖時,他完全把她當作了空氣。
江初暖積攢了滿肚子的委屈和生氣,卻沒有地方發泄。
手機在這時響起。
來電的是江母。
江初暖接起,從喉嚨裡費力擠出聲音:“媽。”
“小暖,我聽藍薈那孩子說你出車禍了,你怎麼樣啊?”母親溫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
都說母女連心。
江初暖眼眶本能地發酸,語氣也有些哽咽:“媽,我沒事……我都已經回家了。”
江母鬆了口氣:“那就好。另外我還要叮囑你,你已經和硯琛結婚四年了,要孩子的事得抓緊。”
“我和你爸爸年紀越來越大了,以後你要是沒個依靠,我們怎麼放心的下?”
江初暖本想告訴母親自己失憶的事。
可聽到這些話,她滿腦子就隻剩下沈硯琛對自己冷漠的態度。
看來這幾年,她並沒有把自己和沈硯琛的貌合神離告訴家裡。
沉默片刻,江初暖應下來:“我知道了媽,你放心吧……其實我們已經在備孕了。”
江母這纔有了些笑意。
結束通話電話,江初暖看著偌大的彆墅,失神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天黑後,她才抬步上了樓。
走到走廊儘頭,推開門。
房間裡裝飾簡單,樸素得像是一間客房。
她以前的房間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除了她的作品、她車隊的旗幟。
她還玩音樂,掛著吉他和貝斯。
可這裡什麼都沒有。
憑什麼?憑什麼她嫁給沈硯琛之後就要過得這麼憋屈?
而她這麼憋屈,沈硯琛還要像仇人一樣對她!
江初暖撥通了沈硯琛的號碼。
然而接通電話的卻是趙妍心。
聲音還是她的聲音,可她的語氣和稱呼,與白天截然不同。
“硯琛在洗澡,你有事嗎?江小姐。”
江初暖呼吸一滯,看向了牆上的鐘表。
晚上九點半,孤男寡女為什麼會待在同一間酒店房間?
接下去又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
江初暖攥緊手機,感覺心臟被捅了一刀。
“讓沈硯琛接電話。”
趙妍心笑了聲:“江初暖,你鬨了四年,硯琛早就對你厭惡至極,你真的覺得這樣糾纏就能有結果嗎?”
“我奉勸你一句,不如早些放手。”
說完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江初暖聽著冰冷的忙音,一時間心口堵得都有些喘不上氣。
“混蛋……混蛋!”
從小到大,她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不愛就不愛,誰稀罕他那點憐憫似的感情?
江初暖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了頭。
可心頭的酸澀到底還是蔓延開來,占據了四肢百骸。
半晌,她重新坐起來,打給了阮藍薈。
“我想賽車。”
……
沈硯琛出了三天的差。
江初暖就在外麵玩了三天。
她花了大價錢重新組裝了一輛機車。
然後找回曾經車隊的那些人,在封閉的廢棄國道上比了一場。
江初暖二十歲的靈魂操縱著二十五歲的身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先衝過了終點。
她翻身下車,站在被荒蕪景色包圍的道路中央高舉手臂歡呼了聲。
酒吧。
“乾杯!”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江初暖仰頭飲儘一杯,終於覺得有件事是順心順意的。
旁邊留著一撮白發的男人湊近了戲謔開口:“初暖,我聽說你在備孕,能喝酒嗎?”
在場的人基本都在大院裡住過,家裡不是有錢就是有權。
江初暖不想也知道,這訊息大概是從她母親口中傳出來的。
她扯了扯嘴角,又喝了一杯:“聯姻,懂不懂?你們都知道沈硯琛的白月光趙妍心在他身邊當秘書吧?”
“這些年,我就像個笑話……”
她眼底浮起自嘲和晦澀。
旁邊幾人相視一眼,神情尷尬:“初暖,我們沒有……”
話沒說完,有人突然指向旁邊小聲道:“那是沈硯琛和周辭吧?”
不遠處,昏暗燈光裡,沈硯琛和周辭的確坐在不遠處。
江初暖眯眼瞧了瞧,拿起酒杯就走過去。
沈硯琛天天不見人影,電話不接簡訊不回,她想找他真是比登天還難。
沒想到在這碰見了。
正好,那她就趁此機會好好問問他——
江初暖走到沈硯琛身後,剛要伸手去碰他。
卻聽旁邊共同好友周辭忽然提高聲音:“你說什麼,你後悔和初暖結婚了?”
江初暖腳步一滯,手也停在半空。
緊接著,沈硯琛低沉淡漠的嗓音響起:“嗯,這麼多年,她鬨得沒完沒了,這次還裝什麼車禍失憶。”
周辭皺起眉:“初暖為你改變了多少,這些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可沈硯琛神情沒有一絲波動變化:“她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學得再像,她也不可能成為妍心那樣懂事賢惠的人。”
江初暖手垂落身側,心臟驟停一瞬。
彷彿被萬箭穿過,渾身僵硬難動。
周辭還想再說什麼,然而一側眸就看見了江初暖。
不等他出聲,江初暖凝息開了口:“所以在你眼裡,我這些年的付出和改變,都是小醜行徑對嗎?”
沈硯琛動作停住,擰眉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他依舊無動於衷。
他的不回答,已經是給她的答案。
江初暖點了點頭,將眼眶裡的酸澀生生忍住:“好……既然這樣。”
“沈硯琛,我們離婚吧。”
江初暖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兩邊人都聽清楚。
周辭站起身:“初暖,你先彆衝動……”
“不衝動。”江初暖彆開眼,不想再看沈硯琛望向自己的冷漠眼神,“我做過最衝動的事,就是四年前嫁給他。”
說完,她轉身走回自己那一桌。
坐下便連喝了幾杯威士忌。
阮藍薈看不下去,忙攔住她:“姑奶奶,威士忌哪能這麼喝啊?”
江初暖就是想喝醉,喝吐,喝到斷片。
這樣她纔不會記得今晚發生的一切,不會記得沈硯琛那句傷人的話。
她推開阮藍薈的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要喝的時候,手腕卻被抓住。
沈硯琛高大的影子將她籠罩:“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江初暖。”
酒精開始上頭。
江初暖用力甩開他的手:“我什麼身份,沈太太?彆搞笑了,誰知道我是沈太太?”
“沈總,我不過就是一個可笑的小醜而已,不用您費心多管。”
她仰頭將那一杯酒喝完。
沈硯琛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起來,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身後的朋友全都愣住了。
直到兩人走出酒吧,纔有人悻悻問了句:“這是什麼情況?”
但沒人回答他。
酒吧外,沈硯琛扯著江初暖到車前。
剛坐進車裡,江初暖就整個人倒在了沈硯琛的身上。
他深深皺起眉,想要將她推開:“江初暖,起來。”
江初暖不僅沒起來,反而雙臂將他纏得更緊。
沈硯琛沒了辦法,吩咐司機開車。
很快回到彆墅。
江初暖雙眼緊閉,睡得正香。
沈硯琛用了些力氣將她從自己身上扒下來,而後走下車,吩咐門口保鏢。
“把她拖進去。”
江初暖倒在車座上,呢喃出聲:“沈硯琛,你這個混蛋……”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隻不過是愛玩……我為你做的還不夠多嗎?你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能看看我?”
說著,她忽然嗚咽。
沈硯琛停住,莫名有一刻的失神。
鬼使神差的,他彎腰將江初暖打橫抱起來走進了彆墅。
把她送回自己房間後,他回到自己房間洗了澡。
不想走出浴室,江初暖卻出現在了他的床上。
她臉上潮紅,嘴裡喊著熱,手上將衣服往下一拉,頓時香肩半露。
沈硯琛莫名想起好多年前,他們大院的男生湊在一起,議論著大院裡哪個姑娘最好看。
最後八個人,有六個人都選了江初暖。
聽到動靜,醉眼朦朧的江初暖朝沈硯琛看了過來。
她仔細將他打量了一番,而後倏然笑著搖搖晃晃起身:“沈硯琛!你、你怎麼在我家呀?”
下一秒,她腳下踉蹌,整個人跌進了他的懷裡。
沈硯琛下意識接住她,垂眼就望見一片雪白。
偏偏江初暖還不自知發生了什麼,抓著他的襯衫領口不放:“沈硯琛……”
彎彎柔柔的聲調,像會纏人的香氣一般。
沈硯琛眸色一暗,俯首將她餘下的話全都吞了下去。
唇舌交纏後,江初暖衣衫淩亂,一雙朦朧的眼彷彿會吸人的深池。
可下一秒,沈硯琛卻吐出冷漠字句。
“江初暖,裝醉好玩嗎?”
話音落下,江初暖臉上的緋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沈硯琛的手掌還扣著她的肩膀,他的掌心那麼熱。
她卻渾身冰冷。
江初暖從沈硯琛懷裡脫離,忍著被揭穿的難堪扯了扯嘴角:“還行。”
“如果你沒發現,就更好玩了。”
沈硯琛冷著臉沒說話,轉身過去解開浴袍換睡衣。
江初暖攥緊手,覺得自己的尊嚴被狠狠踩在了他腳下。
她走過去,故作挑釁得上下打量一眼:“原來沈總不能人道,真是可惜了這麼一張好臉。”
說完,她拉開門就想走。
沈硯琛握住她手臂將她又扯了回來。
江初暖被丟在床上,來不及起身,那高大身軀就俯壓了下來。
冷漠的親吻,冷漠的撫摸……
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她用力抵住他:“沈硯琛,你這算什麼?”
沈硯琛淡漠譏諷地看著她,冷漠吐聲:“夫妻義務。”
“你用儘手段,耍了那麼多花樣,不就是想要這個嗎?我成全你。”
四個字,直接將江初暖的心臟刺穿。
之後的一切都不算溫柔。
第二天醒來,江初暖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渾身痠痛,使不上一點力。
而她身上隻穿著昨天的衣服,沈硯琛連被子都沒有給她蓋!
寒風從縫隙中吹進來。
江初暖狠狠打了個冷顫,眼眶被淚意徹底充紅。
這根本連夫妻義務都算不上,是沈硯琛單方麵對她的羞辱!
他竟然這樣對她……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落到床單上,洇濕一塊痕跡。
毫不意外的,江初暖病了。
她當天就發起高燒,雖然有家裡傭人照顧,可他們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知道沈硯琛不待見她,所以沒人把她的病真的當回事。
而連著幾天,沈硯琛都沒回來。
江初暖的藥吃了上頓沒下頓,難受想喝水的時候,也根本沒人理會她。
她在家中病得沒多少時間是清醒的,甚至有幾次她以為就就此睡過去再也醒不來。
沒想到最後發現她快病死的人,會是周辭。
再醒來,江初暖人就在醫院裡了。
她睜開眼,看見病床邊坐著周辭,不由得怔了怔:“你怎麼在這?”
周辭凝著眉,一臉不虞:“硯琛讓我回家幫他拿檔案,我要是不多問一句你在哪兒,你早就死家裡了!”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江初暖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今天是幾號?你是哪天把我帶到醫院的?”
周辭頓了瞬:“今天是15號,你在醫院昏迷了五天。”
前前後後,她竟然病了快半個月。
她竟然還活著。
“沈硯琛呢?”
江初暖慢慢坐起來,雙眼有些空洞:“他這幾天,去了哪兒,做了什麼?”
周辭沒有說話。
半晌,他將手機遞給了江初暖。
她垂下眼,隻見新聞板塊一行碩大的字——
【沈氏集團掌權人沈硯琛被拍與貼身秘書旅遊馬爾代夫,疑似戀情曝光?】
下麵配文的圖片,兩人站在耀眼陽光之中。
背景海水如寶石般璀璨,沙灘潔白細膩,當真配得上一句美人美景。
江初暖看著那張照片,發了很久的呆。
氣憤、悲傷,這些情緒交織在她的心裡,亂得她竟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一滴水忽然掉在了螢幕上。
江初暖怔怔抬手,才發現自己臉上一片冰涼。
周辭有些不忍:“初暖,其實有時候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話沒說完,被江初暖打斷:“周辭,我失憶了。”
“我的記憶停留在二十歲,停留在你告訴我有個女生追了沈硯琛半年,所以跑去他的學校找他,然後親眼看見他們在一起的場景。”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看向他:“其實那時候,沈硯琛就和趙妍心在一起了,對嗎?”
周辭怔住,眼中有錯愕。
半晌,他垂下頭:“是。”
江初暖不明白:“為什麼?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喜歡沈硯琛,我想讓你死心。”周辭手攥成拳,“可我沒想到,這反而激化了你的感情。”
“你找到家裡,說要和沈硯琛聯姻,沈硯琛當然不答應。”
“但沈家答應了下來。後來,沈硯琛和趙妍心就分手了。”
“再後來,在你們結婚的第二年,趙妍心成了沈硯琛的秘書。”
江初暖沉默聽完,眼底浮上自嘲:“所以,這就是沈硯琛討厭我的原因。”
周辭頭垂得更低,沒有說話。
……
江初暖在醫院吊完水,一個人回了家。
沈硯琛意外地竟然坐在客廳沙發上。
看見她,他刻薄的話語不用斟酌就說出口:“這次你裝病裝可憐的戲,都演到周辭那去了?”
江初暖腳步一頓。
玄關旁的鏡子映出她慘白的臉色,她想不到沈硯琛怎麼能對著這張臉說出她在演戲的話。
她費力扯了扯嘴角:“你和趙妍心的緋聞宣傳了這麼多天,打算什麼時候澄清?”
“還是說,你希望我這個正牌妻子來幫忙澄清?”
沈硯琛眸光一冷,倏然站起身:“江初暖,我對你一忍再忍,你還得寸進尺?”
江初暖看著他那張冷冽的臉,突然覺得迷茫。
她是為什麼會喜歡上他來著?
她翻找泛黃的記憶,終於瞧清遙遠的過去。
那年她十二,正值叛逆時期。
她將大院的白牆全都畫上了花,毫不意外地捱了罵。
大院裡的其他小夥伴全都不敢幫她說話。
在她快捱揍的時候,是年長兩歲的沈硯琛站出來說:“我覺得這些花挺好看的,那束向日葵我最喜歡。”
江初暖永遠記得那一刻,溫暖燦爛的陽光照在沈硯琛身上,襯得他多麼耀眼。
他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沉默與寂靜交織了很久。
江初暖收回目光,突然上樓回到房間。
她那個看起來像客房的房間裡,的確什麼都沒有。
可櫃子裡放滿了藏起來的畫。
她把那些畫一幅一幅的拿了出來,全部都堆在了院子裡。
沈硯琛皺眉看著她:“江初暖,你又在發什麼瘋?你……”
餘下的話音在他看見那些畫的內容時,戛然而止。
十多幅作品,無一不是他的麵容。
江初暖車禍出院回來的第一天,她就發現了這些畫。
很多角度都是隱秘的,是她不能直視他的角度。
她無法想象在自己失去記憶的這五年裡,她是怎麼度過這被無視,被故意冷落的每一天的。
“沈硯琛,我不記得中間五年都發生了什麼。但我記得,二十歲的我還是很喜歡你。”
“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會喜歡你了。”
江初暖語氣決絕。
說完,她開啟打火機,揚手一扔。
轟——
畫上的沈硯琛淹沒在了火海中。
橘紅的火焰將院子照得明亮。
沈硯琛的臉色卻越來越冷。
“江初暖,你到底想乾什麼?”
江初暖聽著畫框被燃燒的聲音,感覺自己的心也在一寸一寸分解。
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她為沈硯琛難過。
她深吸了口氣,正想說話。
院外走來一道身影:“沈總。”
趙妍心一身白色職業套裝,的確像沈硯琛說的那樣,溫柔賢惠,得體大方。
而江初暖再怎麼學,再怎麼裝,也永遠做不到一模一樣。
可她為什麼要做彆人?
江初暖扯了扯嘴角,譏諷出聲:“趙秘書這麼晚了還來上司家裡,怎麼,你沒有家嗎?”
“我看你也彆當秘書了,這彆墅缺個保姆,不然就你來做吧。”
“這樣你就能時時刻刻和沈硯琛在一起了,也沒人會說你是插足彆人婚姻的第三者了。”
趙妍心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夠了。”沈硯琛上前將趙妍心護在身後,“江初暖,你沒資格說這話。”
江初暖早料到他一定會幫著趙妍心。
但心還是沉了下去。
她攥緊手:“你這麼討厭我,無非就是覺得是我拆散了你們。”
“但是沈硯琛,你覺得沈太太的位置我讓出來,趙妍心就有資格坐上去嗎?”
沈硯琛麵色冷若冰霜:“她比你有資格。”
江初暖點點頭:“那我拭目以待……我等你的離婚協議書。”
說完,她轉身就走。
沈硯琛眉心深皺,不知怎麼,下意識邁出了一步。
卻被趙妍心死死挽住手臂:“硯琛……你和江小姐真的會離婚嗎?”
往日看見她委屈的模樣,沈硯琛都會心疼。
可這一刻不知道怎麼,他眼前浮現的卻是江初暖通紅的眼眶。
趙妍心看他似乎出神,心頭一緊。
她放開手,低下頭去掉了眼淚:“是我不好,我不該回來找你,現在還害得你和你太太離婚……我明天就會離職的。”
沈硯琛頓了頓,最後卻還是沒有說話。
另一邊,江初暖回到了大院。
大院的牆上還留著她十二歲留下的畫,隻是如今早已斑駁。
她其實早該想明白的,美好的東西都不能長久。
她對少年時的沈硯琛動心,但沈硯琛早已不是少年模樣。
回到家,江父江母都有些意外。
江初暖開門見山:“我準備和沈硯琛離婚了,我和他不合適。”
江父聽了,一掌拍在桌上:“胡鬨!離婚是你說離就離的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鬨得沒完,硯琛一直在忍讓你。”
江初暖陡然起身:“他忍讓我?他四年來都在和我分居,他連多看我一眼都不願意,還把他的前女友日日帶在身邊!”
“甚至他公司都沒人知道他結婚了!他忍讓我……是我一直在忍讓他!”
江父怔住了,江母則是瞬間紅了眼眶。
客廳裡一陣沉默後,江初暖嚥下喉間酸澀,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推開門,裡麵還和她記憶裡的模樣毫無差彆。
可見江母平時多用心保護著。
江初暖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流下。
她明明也是父母掌上的明珠,憑什麼沈硯琛就能這麼作踐她?
她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場,最後是在疲累中睡去的。
第二天一早,江初暖被手機鈴聲吵醒。
她迷糊接起,就聽周辭焦急語氣:“初暖,你怎麼樣,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江初暖一頭霧水:“沒有,怎麼了?”
周辭沉默了許久,最後凝重開口:“上次我送你去醫院時,你身下大量出血。”
“剛剛醫生告訴我檢查結果,判定為……流產。”
一瞬間,江初暖耳邊嗡嗡作響。
她下意識撫上小腹,不敢相信這裡曾來過個小生命。
而它都沒來得及成型,就緊接著離去。
江初暖攥緊手機,聲音忽然啞得厲害:“周辭,你開玩笑的對嗎?”
周辭聽上去更加煩躁:“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是假的。但是初暖……”
話沒說完,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江初暖抬眼望去,怎麼也沒想到會對上沈硯琛的雙眸。
“周辭,我等會兒再和你說。”
她結束通話電話,對沈硯琛微微皺眉:“你來乾什麼?”
沈硯琛聽到周辭的名字,眸色一暗:“你和周辭在說什麼?”
“和你無關。”江初暖下床越過他走了出去。
到客廳,江父江母,沈父沈母都在。
原來是來談離婚的。
江初暖走過去坐下,對沈父沈母點點頭:“爸,媽,其實你們不用來的。”
“我什麼都不要,什麼也不圖,隻要沈硯琛給我一份離婚協議書就可以。”
沈硯琛跟來時正好聽見這一句。
他眸光微冷,但沈母先開了口:“初暖,我們來是想讓你再給硯琛一次機會的,我們已經教訓過他了。”
江初暖怔了怔,倒也不怎麼意外。
她沉默了會,慢慢開口:“我知道像這種家族聯姻,貌合神離、私下各玩各的夫妻比比皆是。”
“但我不願意這樣,沈硯琛也親口說後悔和我結婚了。”
“好聚好散,以後我們兩家還是好友。”
說完,她起身就要離開。
不料沈硯琛卻抓住她手腕:“我沒想離婚。”
江初暖皺起眉:“什麼?”
“我和趙妍心之前的確有過一段,但已經過去了,我和她什麼也沒有,隻是上下級。”沈硯琛一字一句,“至於你,再怎麼鬨也不該拿離婚開玩笑。”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跟我說,但是離婚絕不可能。”
江初暖從沒覺得這世界這麼荒謬。
她難以置信:“你不愛我,你厭棄我,但是你不願意跟我離婚?”
沈硯琛眉心擰緊。
江初暖突然有些煩,她用力甩開他:“你知道我流產了嗎?”
“就在你和趙妍心旅遊馬爾代夫的時候,在所有人都說你們郎才女貌,而你什麼都沒有澄清的時候。”
“我一個人在家裡快要病死,傭人看你的臉色對我愛答不理,我流產了。”
“要不是周辭,我現在早成了一攤骨灰……你憑什麼還想把我圈在身邊?”
聞言,江父江母倏然起身:“初暖,你說什麼?”
江初暖死死忍住想衝出來的眼淚,轉身就跑出了家門。
剛跑出大院,迎麵卻撞上匆匆趕來的周辭。
“初暖!”他攔住她,神情焦急,“你怎麼了?”
江初暖搖搖頭,將眼角的眼淚擦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硯琛的聲音傳來:“江初暖!”
江初暖拉住周辭,一雙眼紅得不像樣:“帶我走……拜托你。”
周辭沒有任何猶豫,點點頭開啟了車門。
在沈硯琛追來之前,車揚長而去。
半小時後,周辭將車停在了江初暖常常飆車的封閉廢棄國道上。
吹過風,江初暖的情緒已經平靜。
她抬眼看去,沒想到路邊竟然停著兩輛機車。
其中一輛就是她新組裝的那輛機車。
她不由得怔住:“怎麼……”
周辭笑了笑:“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飆車吹風,我想你得知那個訊息也許會想騎一下,就讓人提前送來了。”
“不過我好長時間不玩了,等下你能不能讓讓我?”
江初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開門下車,看著廣袤無垠的前路,心中的不快好像消散不少。
“我從來不讓彆人……我可是江初暖。”
周辭側眸看向她,輕聲喃喃了句:“是啊,你可是江初暖。”
風太大,江初暖沒聽見:“你說什麼?”
周辭搖搖頭:“沒什麼……來吧江大小姐,讓我看看你的速度。”
兩人笑著往機車旁走。
身後馬路卻傳來另一輛車的引擎。
正是沈硯琛的那輛邁巴赫。
江初暖的笑容一瞬消失,她盯著沈硯琛下車向自己走來,心底情緒再次翻湧。
“沈硯琛,你有完沒完?”
沈硯琛第一次對她說話的語氣是放輕的:“我們聊聊,我真的不知道你流產……”
江初暖直接打斷他:“我不想再說這件事。”
風從兩人中間傳過去。
江初暖深吸了口氣,指向了旁邊的機車:“你不想離婚是嗎?跟我比一場,你贏了就不離。”
周辭一怔:“初暖?”
江初暖示意他彆說話,隻看著沈硯琛:“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