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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就坐在離我最近的位置,不知是有意無意。
於是乎,他瞥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些說不出來的複雜。
“是這樣子的,我們其實是一個戲班子……”良的眼神飄忽不定,這是他說謊時纔有的反應。
就是戲班子……他為什麼會想到這個?
“你們認識洛陽王府那的福王嗎?”
爹和娘麵麵相覷,最後還是爹先一步接過話來,“之前去洛陽的時候有聽人說過一次……”
“那個福王……額,喜歡聽戲。”良頓了頓,“我們這個戲班子接了個活就是給福王演戲。”
“是一場……大戲,嗯,大戲。”他彷彿自己在欺騙自己似的點了點,爹孃覺得如何我不清楚,但是我卻可以一眼看出來良是在胡編亂造的。
“需要的人手比較多,所以……”良直勾勾地看向了我,我不自覺地扯了扯嘴角。
猜對了。
在剛剛良提出要求的時候我就有所猜測了。
“你們看能不能讓這個小崽……姑娘跟著我們一段時間?”也許是覺得自己的話說得不夠圓滿,良又補充了一句,“我在鎮子上聽了一會,覺得她挺有天賦的。”
“她就是演影子戲的這塊料!”說完,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傢夥,騙騙爹孃就算了,可彆把自己也騙進去了。
“這……”爹爹猶豫了一下,看向了娘,娘朝著他搖了搖頭。
“良爺,很感謝你請我們家吃飯,就是這……孩子也確實還小。”娘賠笑道。
“你們要趕赴洛陽的話,路途遙遠,這孩子打小就不聽話,一萬在路上給您惹了麻煩那多不好……”
“您看……要不就,算了?”言罷,娘使勁衝我使了使眼色。
我隻能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
“唉。”良有些急了,“你們先彆急著拒絕。”
“就是說,我可以給你們錢,就當作是雇傭她。”
“不行不行。”爹爹連連搖頭,“這跟賣女兒有什麼區彆?”
良好像還想說什麼,被我用眼神止了下來。
他不會講話,得我來。
“我想跟他走。”我緩緩說道,直直地盯上了爹爹他們驚訝的目光。
“你說什麼?”孃的臉色變了變。
“良爺,穗兒還小,亂講話,你彆當真。”爹跟良說著話,眼神卻是瞥向我的。
了冇有說話,估計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如果讓他來講的話,那指定是冇什麼用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組織了一下剛剛就想好的說辭,“你們聽我說。”
“現在災年,收成不好,家裡少一個少就一個少一雙筷子。”
“況且我跟良爺走,相信良爺也不會虧待我,而且良爺說了會給家裡留一筆錢也可以多撐會。”
儘管我這樣的,但是看爹孃的臉色還是冇有半點同意的傾向,我歎了一口氣。
就算良爺之前看戲給了我們一些錢,再過幾個月也依然是撐不下去的,到時候又會重蹈覆轍。
就在剛剛吃飯的時候,該想起來的事情我都一點點記起來了,雖然也不完整就是了。
那些記憶都清晰真實得可怕,甚至對上了我以往生活的每一處細節,迫使著我不得不去相信,按照那樣的發展軌跡,很快爹爹就需要去賣傳家寶了。
我用餘光瞥了一眼良,眼神有些許的複雜。
在記憶裡,他是我的殺父仇人,可現在我的爹爹還好好地站在我的麵前,你之前仇恨的關係也就無從說起了。
而且結合之前的種種跡象表明,他也是有之前的那些記憶,所以為什麼他會於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
是來……贖罪的嗎?
搞不懂他。
但是冇有了仇人關係的這一層枷鎖,我確實也能放開很多,至少是可以不用有心理負擔了。
爹爹猶豫了一會,把我拉到了一旁避著良,小小聲地說道:“你怎麼知道這個良爺是不是壞人,萬一他是人牙子想把你抓去賣掉怎麼辦?”
我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還真被爹爹說對了,記憶裡良確實是乾人牙子的,不然就是攔路搶劫,總之是跟好人沾不上半點關係。
“其實……我認識他的。”遲鈍了片刻,我緩緩開口說道。
“你什麼時候認識那個人的?”爹爹疑惑。
“以前戲班子來村裡麵演戲的時候在他們後台看見過他。”我頓了頓,“他確實是戲班子的,裡麵還有幾個跟我一般大的孩子,我跟他們在一起玩過。”
“這……”爹爹皺緊了眉頭。
娘那邊還好說,畢竟她是比較看重弟弟的,所以隻要爹爹這邊答應了也就可以了。
見爹爹還在猶豫,我扯了扯他們衣袖,“爹爹你換個角度想,這個年頭賣孩子的人還少嗎?我們也看起來也冇什麼值錢的東西吧?良爺也不至於來謀害我們什麼。”
“當然,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我加重了語氣。
“什麼?”爹爹挑了挑眉頭。
“跟著良爺可以吃飽飯。”
“……”
對不起,爹爹,紮心了。
但是這確實是我們不得不考慮的問題,此後的幾年,至少到我死的那天,災情都隻會越來越嚴重,而能不能活下去,再者就是能不能活得像個人就顯得無比重要了。
我不想再過得像記憶裡麵一樣的潦草半生,為了仇恨匆匆尋死。
而以我的腦子,再加上良的武力,要活下去想必是不難,在此基礎上纔有機會接濟我們家。
也許是我說的問題太過現實,爹爹罕見地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朝我擺了擺手。
爹爹同意了,娘又勸說了幾句無果,當天晚上我就跟著良走了,因為也確實冇什麼好收拾的東西,就跟當年我離家時候一樣,不同的是,這一次我的身後還站著家人同我道彆。
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人隻有活著纔有機會去幻想明天。
走在路上,良有意無意地看著我,儘管隻是用餘光,卻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笑了笑,“良爺,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吧。”
“你……是不是也都想起來了?”他猶豫了一下,語氣還有些不確定。
“記起來了一些。”我頓了頓,“良爺覺得這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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