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數年光陰,彈指一揮。
太極宮,上書房外。
簷下日光被廊柱切割成斑駁的光影,灑在漢白玉的台階上,金光粼閃。
兩個粉雕玉琢、宛如畫中仙童般的小人兒,卻坐在台階上,齊刷刷托著腮,小臉上滿是與這明媚春光格格不入的愁雲慘霧。
女孩兒身著一襲累珠蝶紋的粉色襦裙,男孩兒則是一身玄青色織金蟒袍,衣料華貴,樣式精緻,一看便知是宮裏最受寵的兩位小主子。
正是中宮所出的龍鳳胎——小名琳兒的安樂公主裴玄琰和小名瑜兒的晉王裴玄策。
他們身旁,福順躬著身子,嗓音壓得又低又柔,生怕驚擾了上書房內正在聽講的皇太孫殿下。
“我的兩位小祖宗,太上皇他老人家……沒真生你們的氣。”
“方纔那都是氣話,斷不會去陛下和娘娘跟前告狀的。”
福順一邊勸,一邊在心裏不住地歎氣。
這宮裏頭,上至陛下,下至宮人,誰人不知,最疼這宮中兩個金尊玉貴的小主子的,便是已退位頤養天年的太上皇。
前年太上皇大病一場,險些龍馭上賓,朝野上下都捏了一把汗。
病癒之後,他便將皇位傳給了正當盛年的陛下,自己退居太清宮休養。
原本禦醫建議去風光秀麗、有溫泉、更宜養病的皇家行宮,卻被太上皇一口回絕。
隻因他老人家捨不得皇太孫和這一對龍鳳胎孫兒孫女。
於是,本該清靜的太清宮,成了這兄妹二人最愛的玩耍之處。
每日裏,兩個小主子都要結伴去太上皇那兒,聊貓逗狗,霍霍花木,闖下的大禍小禍,簡直罄竹難書。
可太上皇偏偏就喜歡看兄妹二人在太清宮撒歡,每當被他們鬧得吹鬍子瞪眼,卻又捨不得罰上一下。
隻有被氣得狠了,才會佯裝怒容,揚言要去找他們的父皇告狀。
可誰想,這回,竟是真是闖了禍。
福順愁眉苦臉地勸道:“老奴先送二位回坤寧宮去吧?太子殿下下學,還得好一陣兒呢。”
琳兒聞言,立刻堅定地搖了搖頭,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
“不!我要等太子哥哥。”
她聲音裏還帶著一絲哭腔,眼圈有些紅。
“祖父他……他可是最寶貝那個九龍硯台了,那是太爺爺送給祖父的。”
她越說越後悔,金豆子在眼眶裏打轉。
“琳兒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幫祖父磨墨,誰知腳下絆了一下……”
說著,她扭頭,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孿生哥哥。
“都怪二哥!他偏要拿祖父的心愛的羊脂玉鎮紙當小船玩,我讓他停下,他不聽!我一急,這才摔了硯台!而且二哥捏斷了鎮紙,是他調皮!”
瑜兒一聽這話,當場就不幹了,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兒,瞬間炸毛。
他從台階上“蹭”地一下站起來,小嘴叭叭地嚷道:“我纔不是調皮!我那是想看看鎮紙在水裏能不能浮起來!”
他指著琳兒,氣鼓鼓地反駁:“我那是不小心的,力氣不小心用大了!妹妹你纔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看硯台結不結實!”
琳兒也霍地站起,一雙杏眼瞪得溜圓:“你胡說!你纔是故意的!”
瑜兒不甘示弱,挺著小胸膛,昂著頭:“你就是!”
“你纔是!”
“就是你!”
眼看一場“兄妹內訌”就要在清淨的上書房外爆發,福順不禁連連歎氣。
不知道皇後娘娘這會子有空來給這兩個小祖宗斷案麽?
“哎喲!我的小祖宗們!”
他連忙上前,一人一邊拉住兩個小家夥,壓著嗓子急道:“求二位主子莫吵了!可莫要吵到裏頭正在上課的太子殿下了!”
這話彷彿一道金牌令箭,瞬間讓兩個劍拔弩張的小家夥熄了火。
他們不約而同地住了嘴,互相投去一個飽含“殺氣”的眼神。
旋即,又極有默契地同時冷哼一聲。
“哼!”
“哼!”
兩個小人兒傲嬌地把頭各自扭向一邊,誰也不再看誰。
之前有商有量來找哥哥救火的兩個小家夥,這會子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