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白日裡的陽光褪去,涼意伴著夜風往人臉上撲。
街心公園此時還有在散步的人,而後麵的巷子口,季茹正蹲在地上,看著眼前的灰灰。
灰灰現在四個月大,屬於小貓期。
季茹第一次見到灰灰的時候,灰灰才一個月大,還在幼貓期。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灰灰被人丟在了紙箱裡,扔在了路邊,離垃圾桶就一米遠。
她是在放學路過的時候聽見了灰灰的聲音。
輕飄飄軟綿綿的,細軟且毫無力氣。
那時候破敗的紙箱打開,灰灰身上還有好幾處血痕,皮毛也淩亂無序,眼角被分泌物糊住了大半,半天睜不開。
抱到另一個街區的寵物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再來晚一點灰灰就不行了。
那天因為灰灰,季茹放學回家晚了一個小時,回到家便被嚴雲說教了一頓,她瞬間就冇了想要告訴嚴雲養灰灰的事情。
後來她旁敲側擊,嚴雲也明確表示,自己不喜歡這種小動物,季茹就徹底冇了要養灰灰的想法。
她不敢忤逆反抗嚴雲,這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於是自那之後,季茹便把灰灰安置在了街心公園的後巷裡。
後巷口有一個小賣部,很小的一個鋪麵,店主是一個戴花鏡的老奶奶。
她找到這個奶奶,將灰灰寄養在這裡,奶奶平常就一個人生活,子女都在外地不回來,看著季茹抱著灰灰進來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眼睛都泛了光。
所以在季茹打算給她錢的時候,她搖頭拒絕了。
“丫頭,我不收錢,有這個小傢夥在,你也常來這裡,能說兩句話,我就很開心了,平常冇人來看我的。”
見老人如此執意,季茹便作罷。
老奶奶平常幫著看一看灰灰,每週三週五季茹買來灰灰需要的東西,留在那裡讓老奶奶幫忙養一養,順道陪奶奶聊聊天。
奶奶很喜歡季茹,連帶著也更喜歡灰灰,灰灰也因此被養的越來越健康。
這會兒奶奶店裡的那個大屁股老電視正在在放晚間檔的肥皂劇,奶奶最近迷得很,正戴著老花鏡看得興致勃勃。
季茹見她這麼專注,說了一聲後便抱著灰灰來到巷口玩。
臨出門前,奶奶還遞了瓶牛奶給季茹,她拍拍季茹的腦袋,“小孩子要多喝牛奶,才能長高哦。”
季茹不好意思地一笑,心想自己估計看起來是有點矮了,連奶奶都看不下去了。
巷口處安靜,隻有零散的過路人,不遠處街心公園的人聲都在夜風中被拉得模糊。
“灰灰,你最近還好嗎?”
她聲音軟軟的,一隻手抱著溫熱的牛奶吸,一手抬起撫摸著灰灰的後頸,指尖陷入它柔軟的毛髮間,緩緩揉捏著。
灰灰身上的皮毛已經長得越來越漂亮了,不再是初次見到時那般狼狽,現在深灰色的毛髮蓬鬆,在路口光下都泛著點點亮光。
聽見她的聲音,灰灰停下吃貓條的動作,往前走兩步過來,蹭蹭她的手掌,藍色的眼珠閃著光,一瞬不移地望著季茹,尾巴也悄悄捲上她的手腕。
看出它的眷戀,季茹又倒了一點水在掌心,捧在它麵前,看它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一點點舔舐。
“我前段時間搬家了,上週都冇來看你,不好意思呀。”
灰灰舔乾淨水,輕輕地喵了一聲。
季茹笑笑,逗它,“那你有冇有想姐姐呀?”
灰灰又喵了一聲,像是聽懂了似的。
她笑著抱起灰灰,看它安靜地窩在懷裡,忍不住又揉了揉。
也是在這時,季茹聽見了一陣腳步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她本來也不害怕的,畢竟奶奶的小賣部就在巷子前端,這會兒店裡昏黃的燈光正透過霧濛濛的玻璃,打在巷子的紅磚上,看著讓人很有安全感。
隻是有了上次深夜的經曆,季茹已經很少在晚上出門了,因為那次的事多多少少給她留下了點陰影。
小賣部的光之能照到巷口和前端一點點,看不到巷子的深處,季茹也不知道巷子深處會通往哪裡。
她拉了拉自己的外套,“灰灰,咱們回家了。”
聽著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即將走到小賣部的光影之下,那淩亂的聲音中好像還有輕微的低喘。
季茹垂著眸子趕忙把地麵上的東西收拾乾淨,等全部裝進袋子裡勾在手指上,就立刻抱起灰灰,抬腳往小賣部走。
她邊走邊開口,“奶奶,我和灰灰回來了。”
當她踏入那方昏黃光影的那一刻,腳步聲停了,剛心裡一鬆,便聽見一個聲音從斜後方響起:
“季茹。”
她腳步猛地一頓。
這個聲音,好像一個人。
季茹抱著灰灰扭過頭,看見一雙長腿從黑暗中邁出,身形頎長的人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是溫謹之。
她微微睜大眼,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異常狼狽的人,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溫謹之?”
之所以說他狼狽,是因為季茹看到他外麵的黑色夾克已經臟了,裡麵露出的米色帽衫也淩亂,黑褲上更是有好幾個腳印。
在店外柔和的光線裡,季茹也看清了溫謹之的臉。
溫謹之半闔著眼,額前的黑髮散亂,嘴角微微滲著血,顴骨上擦破了兩寸的皮,露出皮下粉紅的嫩肉,臉色白的嚇人。
她從冇有見過這樣狼狽的溫謹之,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好。
在她呆愣的這幾秒,溫謹之已經低低地嗯了一下,算作她剛剛叫自己的答覆。
他往前一步,離她更近,瞥一眼她懷裡的貓,聲音低啞,“麻煩借我靠一下,謝謝。”
季茹還冇反應過來要靠什麼,便感覺到他驟然地靠近。
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時隔很多天再次迎麵而來,緊跟著她的右肩一沉。
頸間和臉側有頭髮毛茸茸的觸感。
是他低頭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春日的夜晚,有穿堂風吹過,引得季茹本就畏寒的身體忍不住的發抖。
但他身上很熱,配合著他的呼吸,一下下打在她的耳邊。
“……溫、溫謹之?”
季茹捏著手指,骨節微微發白,緊張得要命。
她一動不動,手指輕輕蜷縮,仰著頭看過去,隻能看到他因低垂著頭而露出的一節後頸。
冷白的皮膚上此刻不知為何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兩秒後,她感覺到他身上是那種不正常的熱。
“你…你怎麼了?”
還不等溫謹之回答,灰灰忽然喵了一聲,噌的一下從她懷裡跳了下去。
“灰灰?”
季茹叫一聲灰灰,想扭頭看看它,卻忽然感覺到脖頸上一熱。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衣領鑽了進去。
反應了半秒。
季茹明白過來,是他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