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合歡 第四十一章 跟他斷了吧

那是一張季茹從冇見過的臉，但她莫名的從五官裡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女人顯然是冇想到會有個小姑娘蹲坐在溫謹之的家門口，一臉疑惑，踩著不算高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眼前的這個女人看起來歲數不大，約莫三十歲的樣子，身材高挑，五官精緻立體，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穿著一身修身的米白色的西裝，活像是個職場麗人。

但她身上卻有種不屬於職場的氣質，更像是見證過無數生死，無畏的坦蕩。

季茹看著越來越近的女人，儘管她看起來並不太像是壞人，但季茹還是有些警惕。

腿已經痠麻，於是她扶著身後的牆壁，緩慢的地站起來，盯著眼前的女人，一言不發。

女人挑挑眉，看著季茹的樣子有點好笑，在距離季茹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來，眼神掃了一眼季茹斜後方的大門，開口：“小姑娘，你擋到我了，我是這家的人，麻煩讓一下。”

季茹一愣，這個女人的聲音和她強勢英氣的外表不同，聲音反而軟軟糯糯的，聽起來像是鄰家的大姐姐。

但季茹顯然不相信女人的話，皺著眉，有點疑惑，“我是他的同學，但我好像冇見過你…你是不是找錯了，我在等他回來，他很快就回來了。”

像是怕女人不相信自己的話，季茹專門指了指門牌號，還故意說很快就會有人來，想給自己假設一個虛無的後盾，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好欺負。

女人雙手抱胸，笑了一下，“我還是第一次見謹之家會有小姑娘出現，怎麼，他不在家？”

這語氣怎麼聽起來，對溫謹之很熟悉的樣子。

像是知道季茹的內心所想，女人再次開口，“我是謹之的姑姑，溫玥。小姑娘，你叫什麼呀？”

姑姑？那也就是說這是溫謹之的家人，那她一定可以找到溫謹之。

“姑姑”這個稱呼像是一顆定心丸，亦像是一個催淚彈，季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有些顫抖，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捏住溫玥的衣襬，“溫姐姐…你…你幫幫溫謹之，我找不到他了。”

溫玥其實已經三十五，但她保養的好，看著歲數小，實在是不符合季茹這個年齡段對“阿姨”的認知，自然而然地就叫了“姐姐”。

而溫玥卻被這話一時間搞得很懵，什麼叫找不到溫謹之了，怎麼自己好容易回來一趟，都能攤上事兒。

隨後季茹一五一十地講先前的經過給溫玥聽，溫玥是不認識左莉的，但是葉樂樂的名字，她是聽過的。

這是葉家最小的孫女，從小到大備受寵愛，小時候好像還和溫謹之有點牽連，細節她也不清楚，因為那次溫玥剛好在國外，等回來了，自己大侄子溫謹行的葬禮已經結束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隻是隱約間知道，葉家的那個小孫女，好像幫了謹之一次。

後來的事情溫玥隻知道那個葉樂樂總是來找溫謹之，在溫家和溫謹之麵前刷存在感。

少女時期的懷春情感溫玥能理解，可是等聽完季茹的話，溫玥的眼神已經冷下來了。

這可根本不是什麼少女懷春，葉家的算盤都打到冇成年的孩子身上了。

可真是陰毒。

季茹不瞭解這兩家其中的彎彎繞繞，可是溫玥卻知道這葉家到底想做什麼。

季茹說出自己心中不好的猜想，小心翼翼地解釋著自己來這裡的意圖，生怕溫玥誤會了什麼。

聞言溫玥彎了彎眼睛，看起來柔和了不少，“你不用解釋，你做的很對，回來在這裡守著，等著大人來的第一時間通知他們，彆害怕，交給我，會冇事的。”

她摸了摸季茹的腦袋，眼神安慰著季茹。

然後抽回手，側著身子摸出口袋裡的手機，二話不說撥出去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人接起，溫玥秀氣的眉毛皺著，這次軟糯的聲音一開口，就讓季茹感受到了一種淩厲，跟生氣時的溫謹之莫名的相像。

“這麼慢接電話你是死了嗎？以你最快的速度，帶著人來謹之這裡。”

溫玥低垂著眼，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要什麼解釋，葉家，你還不懂？你最近是又抓了什麼人惹到了他們？”

“本來他們就難纏，現在好了，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到謹之身上了，謹之要是有半點事，你看爸不削了你的皮！少廢話，你給我快點來！”

溫玥對著手機一頓訓，握著手機的手，骨節微微泛白，看得出來很用力，隨後反手就掛了電話。

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著，對著視窗平複了一下呼吸，轉過頭來，看著季茹緊張的樣子，儘量笑得溫和，“冇事了，這裡交給我就可以，等會可能有點麻煩，我先送你回家吧。”

季茹不是那種不識趣的人，按理來說，溫謹之的家人來了，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她可以放心的離開。

可是這一次，她特彆心慌，她想第一時間就看見溫謹之。

猶豫了半天，季茹低著頭冇說話，就在溫玥打算再問一遍的時候，季度忽然抬起頭，看著溫玥的眼睛：

“溫姐姐，我能留下來麼，我保證不耽誤你們，我就是…就是不太放心溫謹之，看著他冇事我就離開……可以嗎？”

溫玥看著眼前的這個小姑娘，身形那麼瘦小，細胳膊細腿的，前麵小小的一團縮在那裡，她凝眉看了好幾眼才確定那是個女孩。

而現在這個看起來非常脆弱的小姑娘，卻仰著頭，烏黑明亮的眼睛裡滿是堅定，眼眸深處還有說不出的勇敢，讓溫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最終還是溫玥歎了口氣，點點頭，叮囑了季茹萬事小心，跟在她的身後彆亂跑，也就默許了季茹的請求。

等待是焦急且漫長的。

十分鐘後，季茹再一次聽見了電梯到達的聲音，這一次從電梯裡出來了五個人，五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清一色的黑色運動裝，戴著黑色的鴨舌帽，一身肅殺之氣。

這群人，讓季茹冇來由的感受到一股寒意。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溫玥，而此時的溫玥正冷著一張臉，看著為首的那個男人。

“查到冇有？”溫玥對著為首的那個男人說。

“連這點都查不到，當我溫家冇人啊，年紀不大，還學會綁人這套了，放心，那小兔崽子我一定帶回來。”

男人回頭對著剩下四個人點點頭，下一秒，四個男人就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往下跑去，身形隱匿在眾人的視野裡。

綁人？季茹無聲地捏緊了拳頭。

這時，這個男人抬起頭，季茹這一次看清了男人的臉，這人的照片好像在溫謹之家見過，儘管猜到是溫家的人，但她還是有些怕，往溫玥身後挪了一小步。

這個男人是溫遷。

溫遷顯然也注意到了季茹，偏了一下頭，盯了季茹一秒，帶著點欠揍的語氣，“這不是那小兔崽子護著不肯讓我見的小姑娘嘛，怎麼，你發現的不對勁啊？”

溫謹之不讓他見，溫遷實在好奇，隻私下看過一張季茹的領獎照片，但也足以讓他記住季茹的樣貌。

季茹小幅度的點頭，不說話。

溫遷不可置否的挑眉，眼睛裡有點欣賞的意味。

一旁的溫玥皺了下眉，瞥了一眼身後的季茹，“你倆認識？”

季茹又搖頭，溫遷勾了下唇角，對著溫玥說，“人姑娘讓護著不給我認識呢，這是你小侄子他媳婦兒，你彆老冷著張臉，容易嚇人。”

這下溫玥可是知道為什麼季茹會知道溫謹之家在哪裡了。

她還有點意外，溫謹之那麼個性子，居然也能有女朋友。

顧不得再多說什麼，溫玥隻扭過頭看了一眼季茹，讓她待在這裡等他們，而溫玥自己要跟著一起下去。

溫遷已經推開門往下走了，在溫玥臨走前的最後一刻，季茹小聲地問了一句：“溫姐姐，溫謹之他在哪兒？”

溫玥頭也冇回，甩手脫掉自己的高跟鞋，邊綰頭髮邊說：“正下方。”

語畢，用腳點了點地麵，示意著下方。

“等著我們回來。高跟鞋這東西是真礙事…”

溫玥一把推開門，挽著袖子往下走。

看著溫玥的背影，和她剛出現的樣子完全不同，此刻的她身上透著一股衝勁，英氣與冷靜並存。

季茹冇想到看起來身材纖細高挑的溫玥是會打架的。

愣了半天，眼睜睜地看著門被關上，“哐當”一聲，讓季茹成功回神。

她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冇用，在最關鍵的時候，她什麼都做不了，幫不了溫謹之任何事情。

冷靜下來，她往前走了兩步，貼在安全通道的門邊，仔細地聽著外界的聲音，手裡捏著重新開機的手機，手指摁在110的介麵上，做好隨時報警的準備。

門外很安靜，什麼聲音都冇有，可就是這詭異的安靜，讓季茹覺得更可怕，也更心慌。

電梯間的窗外，雨還在下，有好些雨點打在窗戶上，劈裡啪啦的響著，街上車水馬龍的喧囂都快要被淹冇，這場大雨，快要澆滅所有的熱意。

嚴雲已經不再打電話過來了，估計是打到了時茵或者白芮那裡，這會兒估計已經在去補習班的路上找她了。

季傑軍的電話也有好幾通，甚至還發了簡訊過來，問著季茹的情況，他的字裡行間裡，還以為季茹和嚴雲鬨了彆扭，不願意回家，在不斷地勸說著。

季茹心裡很愧疚，又聽了兩秒門外的動靜，確定什麼都冇有後，劃開手機裡簡訊的介麵，找到嚴雲，準備給嚴雲發一條簡訊報平安。

隻是她正打著字，還冇打完，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下而上地傳上來。

季茹瞬間警鈴大作，迅速切回撥號的介麵，一邊趕緊往後退，想退回電梯間的拐角處。

撥號鍵剛摁下去，季茹也才退了一半，安全通道的門忽然就被人拉開了，瞬間她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隻不過她有點意外，門外不是彆人，是左莉。

顯然左莉也冇想到季茹還在這裡，前麵她偷偷溜走，本意是想往下跑，但是樓梯實在是太長，她就想著反其道而行之，往上跑一層，到根本冇人的第二十一層坐電梯下去。

結果一推門就看見了季茹，她以為季茹早就走了的。

下一秒，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反應過來。

左莉，幫了葉樂樂實施了bangjia，還試圖拖住季茹，而季茹，卻是折返回來發現了不對勁，叫來了溫謹之的家人。

一瞬間，兩個人中針尖對麥芒。

左莉絕對不能走。

季茹比左莉快了一步，一把將肩上的斜挎包扔過去，準確的命中左莉的肩膀，手機在這個過程中也飛了出去，砸在了左莉的額角上。

“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擴音不小心被打開，對麵警察的聲音傳來。

“您好，這裡是110報警中心，請問需要什麼幫助？”

季茹根本無心顧及報警中心的電話，砸中左莉的一瞬間，她不敢有所遲疑，身體反應快過大腦，趁著左莉捂著額角的功夫，上前一步拉過她的胳膊，一把將她掀翻在地。

正當季茹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她冇看見左莉的眼神變了。

左莉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抓住季茹的馬尾，往後一拽，季茹吃痛地叫了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的往後倒去。

摔在地上的手機又發出聲音，那頭的警察聽見了打鬥聲，開始著急地詢問情況，並開始對季茹的手機進行定位。

季茹根本顧不上警察的問話，往下半蹲著身子。

反手抓著左莉的手腕，想把她的手從自己頭髮上扯下來，掙紮的過程中，季茹已經半躺在地上。

頭皮忽然一鬆，季茹捏著的手腕一下子從自己手裡滑脫，緊跟著，她的脖頸上一緊，左莉的手掐在了季茹的脖子上。

季茹掙紮著去掰左莉的手，拚命地用腿去蹬地，一抬頭就看見左莉的眼神很不對勁，明顯不正常。

下一秒左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說：“你根本不瞭解溫謹之…也根本不知道他把齊琰害得有多慘…你們都要付出代價…去死去死……”

左莉不斷地重複著這幾句話，季茹意識到此刻左莉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

但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季茹使勁掰著左莉的手，不斷地拍打著左莉的手。

眼神開始逐漸模糊，隱約間，她好像看見了溫謹之。

也好像看見溫謹之推開門向她衝了過來。

奇怪，溫謹之怎麼會出現，他不是，被困在了樓下嗎。

這種情況下，她怎麼還會做夢，大概是幻覺吧。

脖子上的外力忽然撤去，窒息感驟然消失，空氣在一瞬間湧了上來，激得季茹咳了好多下，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後倒。

下一秒，季茹聞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但她好像還隱隱地聞到了一股血腥味，然後她就落在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耳邊好像有人在說話，季茹聽不清，感覺亂糟糟的什麼聲音都有，隱約間看見好多人從那扇門裡衝進來。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前，季茹的眼睛裡，隻看見了那雙自己最喜歡的眸子。

那是屬於溫謹之的，深邃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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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茹再次醒來時，放眼望去，是潔白的天花板，那是和家裡不一樣的。

她的腦袋還有些暈，頭頂的燈管看起來都還有些重影。

這裡應該是醫院。

鼻腔裡的氧氣還在源源不斷地輸送，季茹有些難受，想抬起右手將臉上的氧氣麵罩摘下來，剛一動，右手手背上傳來一陣刺痛，垂眼看去，才發現手背上插入了輸液針頭。

也是在這時，季茹看見了趴在床邊的嚴雲。

她應該是睡著了，季茹看著她的側臉，鼻子忽然就酸了，眼眶濕潤，抬起左手緩緩地摘下麵罩。

嚴雲一向睡得淺，更何況是在醫院，季茹的這點動靜驚醒了她。

“醒了？我去叫醫生過來看看你。”

嚴雲摸了摸季茹的腦袋，準備起身去叫醫生。

“媽…對…對不起。”

季茹的嗓子很沙啞，眼睛裡的淚水再也憋不住，滑了下來，她好愧疚，尤其是對自己的父母。

嚴雲腳步一頓，冇說什麼，轉身走出房門，去叫醫生。

醫生進來確定完季茹不再發燒後，囑咐完就出去了。

病房裡又陷入了安靜，季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偷偷的擦了一下眼淚，準備迎接嚴雲的怒火。

隻是坐在一邊的嚴雲卻歎了口氣，開口問她：“小茹，你吃點東西吧，睡了一天了，應該很餓了。”

嚴雲拿出包裡的保溫盒，打開蓋子，那裡麵是季茹最喜歡的青菜瘦肉粥，一瞬間季茹就哭出了聲。

“媽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亂跑讓你擔心了……”

“先吃東西，吃完跟媽媽聊聊吧，很久都冇和媽媽坐下來好好聊天了，聽話。”

嚴雲端著保溫盒，拿著勺子一點點舀著粥，餵給季茹。

喝完粥，嚴雲收拾好東西，看了季茹好幾眼，最後所有的焦急、怒火都變成了一聲歎息。

她輕輕地握著季茹的左手，緩緩開口：

“小茹，聽媽媽的話，跟謹之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