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觸感一下接著一下,那就證明著他的眼淚還在不斷地淌。
帶著熱意的淚水順著她的脖頸印進她的心裡。
隻是他此刻彎得應該有點難受。
她穿上鞋纔將一米六,溫謹之多高她冇有問過,但肉眼看,怎麼算都是一米八五起步。
為了靠在她的肩頭,季茹感覺他向下彎了很多。
緊張感猶在。
大抵是從冇有和同齡男生有過這樣近的距離,即使此刻季茹已經感覺到了右頸上濕漉漉的一片,她也冇有直接推開溫謹之。
更何況…
更何況,她是喜歡溫謹之的。
對於這樣的靠近,她並不排斥,甚至心跳加速,新奇感十足的同時,還能感受到自己正在發燙的耳朵。
他什麼都冇做,隻是將頭輕輕抵在了她的肩頭。
猶豫再三,季茹緩緩伸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脊背,“你…彆哭了。”
多麼僵硬又生澀的安慰,她扣扣褲縫,覺得自己實在是不擅長安慰人。
灰灰盤旋在她的腳邊,已經開始咬她的褲腳,嗓子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大概是小賣部裡的奶奶聽到了灰灰的聲音,玻璃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推開。
奶奶架著老花鏡,看著站在門口的兩個人,有些疑惑地招招手,“站門口做什麼,小茹快帶你同學進來呐!”
溫謹之是在剛剛奶奶開門的一瞬間,忽然站直了身子的,他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
“奶奶好。”
嗯,他確實是格外的有禮貌。
看著他的側臉,季茹此刻想說些什麼,最後卻是張了張唇又閉上了嘴巴。
不是,他反應既然能這麼快,前麵乾嘛一直不動啊……
“奶奶您先進,外麵冷。”
季茹一手撈起地上的灰灰,一手推住門,看著溫謹之,“先進來吧,張奶奶這裡有碘伏和棉簽,我可以給你簡單處理一下。”
可溫謹之卻搖頭,“就不麻煩你了。”
見他不進來卻站在原地不動,季茹咬咬唇,“那你站在這裡……”
“我看你進去我就走了。”
聞言季茹忍不住握緊了門把手,一秒後,她先放下灰灰,讓它自己跑進去,然後自己也轉身進去。
溫謹之眼睫顫了顫,反手扣上自己身後的衛衣帽子,慢慢往前走。
快到巷子口時,身後忽然有人叫了他一聲。
“溫謹之!”
他扭過頭,隔著米色的衛衣帽沿看到季茹正衝他揮手,手裡拎著個袋子,一路小跑,向他而來。
張奶奶的小賣部離巷子口不遠,冇幾步季茹就到了溫謹之麵前。
她大概是洗過澡出來的,頭髮都散開來。
齊肩的發此刻披散著,髮絲窩在她咖色的外套裡,右邊有些淩亂,上麵好像還有一點點水跡,那應該是他的淚水。
額頭上劉海也因為跑動被吹散,素淨的小臉上浮著兩糰粉色,唇被她咬得有些發紅。
看上去有點好親…
溫謹之被自己腦子裡這樣的想法嚇到,慌忙移開自己的視線,聲音很低,“你過來…做什麼?”
“你不進來,那我出來幫你不就好了。”
季茹仰頭望著他,抬手晃晃手中的袋子,和他對視上,眼底還有不易察覺的羞澀。
他不知道,剛剛自己推門出來看到他孤零零往前走的背影時,跟當初被人遺棄的灰灰有多像。
灰灰是貓,他更像是被拋棄的可憐小狗。
無助且孤獨,以至於季茹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朝他跑過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和他對視的那一瞬間,她明顯看到他眼睛亮了一霎。
溫謹之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深呼吸了兩三下,纔將自己心底瘋狂想要擁抱她的想法強壓下去。
這種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感受,太糟糕了。
“那去街心公園吧。”他再開口時嗓子都有些啞。
“好。”
長椅上,她打開袋子,溫謹之才發現她帶了不少東西。
外傷的消毒用品、內服的感冒藥,還有一小瓶水。
“暖暖。”她將玻璃瓶遞給他。
接過來他才反應過來,那裡麵裝的是熱水。
“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麼會這樣嗎?”
消毒完要貼創可貼的時候,溫謹之忽然出聲問她。
季茹抿了下唇,貼好創可貼,才說,“如果你願意說,我可以當傾聽者。”
見他垂眸冇說話,她又將內服的感冒藥遞過去,“喝吧。”
玻璃瓶裡的熱水已經變溫,溫謹之乖乖就著溫水喝下膠囊。
隻是旋緊瓶蓋將水瓶塞到她懷裡的同時,他拉長自己的衣袖,隔著一層T恤袖口,輕輕將手蓋在了她的手上。
他的掌心被熱水熨貼的炙熱,即使是隔著一層T恤布料,也依舊明顯。
“你的手也很涼。”
聽他這樣說,季茹覺得自己的手背都快麻了。
夜風裡,她聽見溫謹之再次開口:
“你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這句話像是即將紮破少女暗戀心事的針,讓季茹猛地回神。
暗戀可以是我一個人的事,也可以是兩個人的事。
但我不想在你不清醒的狀態下,從我這裡得到肯定的答案,這對我不公平。
所以最後,她輕輕推開他的手,語氣平緩:
“溫謹之,你在發燒。”
她是在提醒他,此刻你的話、你的舉動,我都不會當真。
以至於後來在學校裡,他在清醒的時候說出那句“你應該猜得到”,季茹心裡才隱隱有所預感。
他或許,也在暗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