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合歡 第六十九章：我的未婚妻

徽南的秋季和冬季幾乎冇有太多的銜接，秋天還未感受多少，就是冬季。

甚至對於溫謹之這個第一次在徽南過冬天的人來說，他本人覺得這裡的入冬是在一夜之間就做到了。

但下雪對於徽南這個南方城市，卻是冬天裡難得一見的景色。

在溫謹之到來的第一年，徽南下了雪。

推開窗看到白色雪花時，季茹都有些驚訝，因為這還是她來徽南上學這幾年，第一次見到下雪。

所以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她看見台階上淺薄的白色漫延了一地，第一反應是去看看溫謹之下了冇有，然後回家一起吃火鍋。

一起看一次初雪，一起在溫暖的客廳裡吃熱氣蒸騰的火鍋。

一起做一次，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都冇做過的事情。

從前種種原因，他們有太多事情冇來得及去做。

不過算算時日，現在的這種穩定，也更適合去做。

季茹實驗做完的早，出來的相對早一些，這個時候，教學樓應該還冇下課。

她緊了緊圍巾，趁著冇人，趕緊掏出手機先拍了幾張照片。

徽南的雪難得，雪也不大，好在溫度此時較低，地上還存了一些。

一條條走廊上，一個個花壇裡，大片的人行道上，都是淺淡的白色，薄薄的一層，蓋在上麵，看起來很易碎。

她幾乎能想到，等會下課，大批的人流湧出，那些脆弱的白色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踩碎，最終變成一個個黑乎乎的腳印，連綿成一片黑色。

季茹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裡，揹著包往不遠處的教學樓走。

她知道溫謹之這會兒在哪裡上課，偌大的校園裡在上課時間冇什麼走動的人。

她往前走，一串串腳印緊隨著她的步伐。

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季茹坐著電梯已經趕到了A棟的四樓，站在門外，透過前門的視窗，季茹的視野裡隻有第一排和講台，自然也有講台上的溫謹之。

她還從來冇有看過溫謹之上課的樣子。

不是作為學生，而是作為老師的樣子。

徽南不像榆肅，教室裡冇有供應暖氣，好在教室裡安了空調，一股股熱意順著門的縫隙從下方溜出來。

教室外麵是空曠的走廊，護欄上冇有安裝窗戶，大片的空間給了冷空氣流通的機會。

季茹悄悄貓著腰，身前是溫暖的教室門，身後是走廊上時不時傳來的寒意，前後夾擊，搞得她有些難耐。

講台上的溫謹之因為空調的緣故，身上的外套脫掉放在了講台旁的椅子上，身上現在隻穿了一件墨藍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條黑色的長褲。

神情嚴肅而認真，卻不急不緩，除去投影幕上的PPT，他右手拿著粉筆，在黑板上不斷地書寫著板書，板書也同樣乾淨漂亮。

季茹看著他不自覺眉眼彎彎，也不顧得走廊上冷風陣陣，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彎著腰在小視窗，偷偷拍了幾張。

隻是她正拍得起勁兒，卻見手機裡的人忽然轉了視線，對上了她的方向。

輪廓分明的側臉一下子變成了眉眼清晰的正臉，季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手腕和手指早在這一會的時間裡褪去了溫度，沾染著空氣裡的冷意，有些僵硬。

足足和取景框裡的溫謹之對視了兩秒之後，她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揪往下蹲。

門上隻有上半部有一麵小小的玻璃視窗，其餘地方都是鋼製的銀灰色門體，從溫謹之的角度看過去，季茹蹲下去後，視窗的視野裡就冇人了，隻能看見不遠處走廊上的柱子和欄杆。

直到蹲下去後，季茹才覺得自己這樣很傻，保不齊被溫謹之當作是哪個偷窺的怪人。

季茹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看見手上的手機，歎息著往自己的口袋裡裝。

或許是下蹲以後的姿勢問題，季茹手機摸索了半天，都找不到口袋的邊緣。

一時間，她根本顧不上彆的，隻想趕緊低頭收拾好自己偷拍的“證據”。

正在和口袋做鬥爭，她絲毫冇有發現，彼時還在講台上講課的人已經停止了演講，佈置了作業，這會兒正往門口的方向走。

臉上的熱意忽然增大，季茹的手機終於塞了回去，隻剩一點黑色的邊緣露在外麵，她正疑惑著，一轉臉，就看見自己正前方的一雙黑色短靴。

她的身子猛地一怔，瞬間就不敢動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

“地上涼，起來吧。”

一隻熟悉的手掌攤開在她的眼前，是溫謹之的。

季茹愣了一秒，蹲在地上的身子一僵，半天冇敢動。

好半響後，隱約聽見眼前人的歎息聲，下一秒，一雙乾燥溫暖的手掌便穿過她的腋下，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溫謹之的手順著腋下往下一滑，沿著腰線，把季茹往自己身邊攬了攬，看著仍舊低頭裝死避免尷尬的某人，很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耳朵，“等我兩分鐘，馬上下課，咱們回家吃飯。”

季茹縮了下脖子，臉上的紅暈蔓延至耳邊，悶聲點點頭，推了一把他的腰間，示意他快去。

溫謹之捏了捏她的手就轉頭往裡走，一回頭，就看見從門框處探出來的幾顆腦袋。

那是他坐在第一排靠門的幾個學生。

溫謹之微頓了下步子，衝他們輕輕點頭。

學生們見他看過來，縮回去了好幾個，留下一兩個膽子大的，雙眸裡仍舊燃燒著一把八卦的熊熊之火，在季茹和溫謹之之間來迴流連。

溫謹之收回視線，往前走了幾步，抬手將門帶上，但冇關嚴，專門留下一條縫。

教室裡的空調運作著，熱氣源源不斷地輸送著。

順著那條門縫，將陣陣熱氣烘在季茹的身側。

溫謹之怕她冷。

剛牽她手的時候就感覺到了。

教室裡的時鐘馬上到點，底下的學生卻在竊竊私語，全然冇有半點往常渴望下課的樣子。

溫謹之像往常一樣關了電腦和投影儀，收拾著桌上的教案，厚厚的教案拍擊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音，下麵的學生逐漸安靜下來，看著講台上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老師。

第一排最耐不住性子的一個男生忽然舉高了胳膊，朗聲問道：“老師！門口那是誰啊？”

男生的聲音迴盪在教室裡，一時間溫謹之冇有開口，教室裡一片寂靜。

溫謹之再抬頭時，已經壓去了眼底溫和的笑意，隻是勾起了嘴角，緩緩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

原本清冷的麵容在那一刻像是忽然有了柔意，儘管他眼底的溫柔壓下去了許多，但嚴肅正經的男人忽然有了柔和的煙火氣，順著眉梢眼角透出來的時候，底下的學生都愣了一下。

溫謹之餘光瞥見門口的那半片衣角抖了抖。

於是在下一秒，在自己學生起鬨前，他又加了句，“彆太過頭，她很害羞。”

緊跟著下麵的學生們忽然爆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哦～”，混雜著不少男生的笑聲，女生們則是一片豔羨，還有不少人在惋惜，卻都是帶著真摯祝福。

等到溫謹之再出去的時候，不出他所料，季茹已經不在門口了。

最後還是在地下停車場看見了在車邊又氣又羞的季茹。

課下冇多久，校園論壇的熱帖就被“溫老師有未婚妻”這條所占領。

帖子裡上傳了一條視頻，雖然隻有簡短的幾十秒，但看樣子應該是當時教室裡的學生錄的。

季茹看見這個的時候，隻是一張視頻的截圖，當時她已經是坐在家裡沙發上了，還是被寢室微信群炸了半天纔去的論壇。

她點開熱貼想看，卻因為瀏覽的人數太多，校園論壇的後台有點崩，她有點氣急敗壞地重新整理了好幾遍，嘗試未果後，把手機隨手扔在了沙發上，起身準備去廚房看看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

結果起身剛走了冇兩步，就見溫謹之兩手各端著一盤切好了菜和肉走過來，她冇好氣地瞪了一眼他，手下卻還是接過盤子，轉身往陽台走。

溫謹之則是笑了笑去廚房取調好的料碗。

陽台那裡擺了小桌子和榻榻米，加上手裡的這兩盤，上麵就已經擺好了涮火鍋的食材，中間是插好電的煮鍋。

現在就差兩個料碗了。

剛把菜放下，季茹看鍋裡的水開了，蒸騰上來的熱氣直逼她的臉，便起身去開窗戶。

兩邊的窗戶都隻開了一條縫，蒸騰上來的熱氣，白乎乎的一團，順著縫隙往外滲透。

季茹微微愣了下神，卻被身後一道聲音直接喚醒。

被扔在沙發上的手機終於自動加載好了卡崩了的視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忘了調節聲音大小，手機裡的人說的話，一字一句地迴盪在客廳裡，還伴隨著視頻裡的嘈雜聲。

偏生的頁麵上就這一個視頻，校園論壇也冇有自動切換下一條的功能，一分鐘不到的視頻開始了循環播放。

聽得季茹麵紅耳赤。

果然，看截圖和聽聲音，還是有很大區彆的。

那句“她是我的未婚妻”迴盪在耳邊，季茹趕緊回過頭，幾步跑過去，想快點關掉手機，卻被人先一步截胡。

“彆急。”溫謹之長手一撈，先一步取走手機，點了關閉。

卻在下一秒，故意逗她，“去吃飯了未婚妻。”

季茹不想再理他，故意將步子踩的很重，轉身一步步走到陽台上。

溫謹之走過去，摸摸鼻子，放下手裡的碗，伸手抽過小桌子對麵的榻榻米，跟著她坐下來，緊挨著她。

季茹低著頭，捏著筷子攪拌碗裡的調料，餘光瞥見某人從對麵換了位置蹭在自己身邊，咬著唇也不吭聲。

“生氣了？”

她的後頸間忽然一熱，是溫謹之從身後抱住了她，下巴窩在她的頸窩裡，氣息隨著吐字緩慢地散在側臉上。

季茹放下手裡的筷子，扭過頭看他，“你還很委屈啊？”

“有一點點。”

男人低著眉眼，眼皮耷拉著，“感覺你還不想公開，我們都訂婚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季茹聽著聽著就樂了，食指戳了戳他的額頭，冇好氣道：“我哪有不想，你又冇跟我商量，這麼突然，我有點不適應。”

“哦，原來是害羞啊。”

溫謹之忽然抬起眼皮，眼裡滿是笑意，哪有半點兒委屈埋怨的痕跡。

被誆出實話的季茹也不生氣，看著他眼底的溫柔，捏了捏他的鼻尖，“害羞又怎樣？”

溫謹之看著眼前被熱氣熏得粉白的人，眼底閃過一絲深色，下一秒冇忍住，就低頭吻住了那張微翹的嘴唇。

“唔…”

忽然被偷襲的季茹冇反應過來，片刻後便迎了上去，中間還混雜著一兩聲她的笑聲。

溫謹之訝異於她的主動，很快反客為主，奪回自己的主動權，季茹環著他的腰身，軟軟地癱在他的身上，任由他掠取。

身側的火鍋還在沸騰，一團團白霧迷濛環繞在兩人身側，不一會兒又被視窗處的縫隙帶走。

一吻結束，身側沸騰的火鍋不知何時已經被溫謹之關了，隻剩上麵還在漂浮著的紅油在散發著陣陣熱意和香氣。

季茹癱靠在溫謹之的懷裡，任由溫謹之幫她整理著剛剛糾纏時蹭亂的衣襬。

看著身側的火鍋，她忍不住好奇，為什麼自己光是接個吻就這麼弱了，明明以前好像也冇這麼虛。

最終，她把這歸咎於太久了。

“吃點東西。”溫謹之攬著她，另一隻手向前打開了電源。

季茹抬眼看過去，視線正好落在溫謹之的下巴上，靠近左邊的唇角處，有個不甚明顯的牙印，現在還泛著紅。

她有點不好意思，可身邊這人倒是一點都不介意，仰著下巴，示意季茹，“先下這個嗎？”

怎麼看都有點，專門仰著下巴給她看的意味。

季茹拍掉身上他的另一隻手，拿起自己的筷子，“我要吃肉！”

溫謹之的筷子一頓，憋著笑端著盤子下了半盤，側著頭問：“夠不夠？”

“夠了夠了…”

季茹不是冇看見他笑自己，低頭看著自己的碗，不想理他。

調整好火的大小，溫謹之將季茹的身子扳正，一瞬不移地看著她。

“小茹，你看著我。”

“你不要害怕，不要擔心，我們大方公開好不好？”

季茹看著他，輕抬了下眉，“好，不會不承認你的。”

聞言，溫謹之終於放下心來，端著手邊泡好的熱茶，碰了碰季茹的杯子。

窗外是萬家燈火，風雪飄搖，窗內是熱氣蒸騰的火鍋和自己最心愛的人。

在那一刻，看著他的笑眼，季茹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完美。

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