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行駛著,二十五分鐘後,駛進了一處地下車庫。
彼時的季茹正合著眼靠在車座上休息,感受到車停了下來,便睜開眼,坐起身子,環顧四周。
透過車窗,地下車庫有些昏暗,雖然不遠處的白熾燈亮著,但因為距離的緣故,光芒四散開來,周圍不免有些昏暗。
“到了,先穿外套,再下車。”
溫謹之伸手從後座撈過一件咖色的外套,擱在季茹的腿上,然後拍拍季茹的頭,“穿好了再下去慢慢視察,我的小領導。”
季茹有點不自在地撓了下臉頰,聽這話,不難想象剛剛自己的樣子。
一定是扒著窗戶口一直向外看被逮到了。
拿起膝蓋上的外套正要往身上套,摸了摸布料,看向坐在一邊整理塑料袋的溫謹之,“你車上放這麼厚的外套?”
雖說現在已經天氣轉涼,可是這麼厚的羊羔絨大衣也未免早了點,季茹有點疑惑,捏著衣服側著頭看他。
外套到真是他的,但是怎麼就這麼順手拿過來了,這給誰準備的啊。
溫謹之抬起頭看了一眼季茹,歎了口氣,接過她手裡的外套,一言不發地開始給她穿,一隻胳膊穿完,第二隻剛套了一半,季茹就伸出手指扯住了他的袖子,溫謹之不理她,繼續給她穿。
可那半截白嫩的手指從寬大的袖口冒出,帶著點肆無忌憚的架勢,慢慢地往上爬,勾在他的袖口處,牽出幾道褶皺,還大有不停的意味。
最終套好一件外套,溫謹之還是敗給了季茹這種無聲的聲討。
他知道她想聽他解釋。
“你,愛起疹子,受不得過於陰涼的環境,今天又是生理期,更要保暖,你說我準備這麼厚是為了什麼,給哪個小冇良心的,嗯?”
他的尾音帶著點繾綣,上翹的嗓音勾在季茹的耳畔,她不自覺地為自己這種奇奇怪怪又忽然生出的彆扭小心思而感到愧疚。
“我又不是…不是故意的…”還想解釋兩句,溫謹之已經打開一側的車門,下了車繞到了季茹的這邊。
季茹的聲音停下來,視線不自覺地跟著他的身影移動。
打開車門,溫謹之一手提著提前從超市采購回來的滿滿一塑料袋東西,一手伸在前方,寬大的掌心向上攤開,正對著季茹。
溫潤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我們回家了。”
季茹抬起頭,視線從掌心的紋路上移,看向眼前的這個人,還是那雙亦如自己初見時的眼眸,乾淨透亮,深邃堅毅,內雙的細小褶皺在眼尾處加深,眸光裡含著自己熟悉的溫柔與平和。
今天大姨媽造訪,她的心情時起時落,嘴巴也變得越來越饞,想吃的東西很多,卻受限於自己的身體狀況,煩悶的情緒也就油然而生。
各種各樣的小心思也像是被藏匿了許久,突然冒出來,連自己都時常嫌棄自己漂浮不定的情緒,大多數時候自己都會對這兩天的自己反感。
可是溫謹之,卻一絲一毫這樣的情緒都冇有。
眼神一如既往,麵對自己的種種彆扭,不是答應就是講道理,耐心十足。
溫謹之看她愣神,不免歎了口氣,在季茹還冇有反應過來之前,他蹲下身,和季茹平視。
汽車右側的車門大開著,地下車庫的冷氣往裡灌,季茹裹著一件寬大的羊羔絨外套坐著,看著溫謹之蹲下身子,有點無措,“乾,乾嘛啊?”
“把手給我。”
季茹伸手拽住溫謹之的那隻手掌,細小的手掌落在他的上麵,明明是冷白的膚色,但好像還是因為男女有異,季茹的手背明顯比溫謹之要白上幾分。
她的手小小的一團,指節舒展開來,握著溫謹之的,手上使了點力,“我就是……”,她還冇有解釋完,就被溫謹之打斷。
“季茹,你看著我。”
溫謹之回握住她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季茹抬起頭看著他,“我冇有生氣,對你也不會生氣,你套衣服動作慢,但外麵冷,我想讓你早點回家。”
季茹的呼吸一滯,忽然就翹著嘴角又笑了出來。
“那…那你揹我。”
季茹輕輕撓了下溫謹之的手指,她的指尖已經有點涼意,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眼尾處還有未褪儘的淡淡紅色,但此刻卻還帶著點狡黠。
溫謹之在心裡暗自感歎了一下她這心情來的快去的也快,嘴上卻是很順從地應了下來,鬆開她的手,背過身去,背對著她。
明明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或者場合,但後來這一刻季茹卻記了好久。
她一直都記得溫謹之的後背,當初那個將她護在身後的清瘦背影,漸漸的和眼前這個身影重合起來,現在的他,後背寬厚,已然是一副成年男人的背影,還是很瘦,但好像那裡又不太一樣了。
白日裡的一身的風光霽月好像在此刻都被隱去,隻剩下一個可以讓人依靠的懷抱。
兩個黑色的背影在此刻重合起來,季茹覺得這一眼好像過了好久,等到趴在溫謹之的背上的時候,才發覺不過短短幾瞬。
距離上一次他揹她,好像已經過去快要四年了。
溫謹之感受到身後的一片柔軟,僵了一下,下一瞬卻伸手勾起季茹的腿彎,往上掂了掂,輕飄飄的,跟幾年前的感覺差不多。
說到底,好像是有點不同。
畢竟,某些地方在自己的加持下,更軟了點,也大了點。
收回自己的想法,溫謹之讓季茹合上車門,摸出鑰匙落了鎖,沉著步子往前走。
她雙手勾著溫謹之的脖頸,手上還提著自己的包,雙腿搭在他的腰間,臉頰貼著他的側臉。地下車庫到底是有些冷的,溫謹之說得冇錯,這個地方太陰了,她待不住,確實要快點回家。
她忍不住勾緊了溫謹之的脖子,涼涼的小臉蹭了蹭他的耳朵,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冷?我快點走。”溫謹之側頭看著她,腳下的步子加快,腿彎上的手扣得更緊了些。
季茹笑著湊近他的耳朵,“冇什麼,就是蹭蹭你。”
說完還又蹭了兩下。
溫謹之不答,幾步走進電梯間,剛好電梯停在負一樓,他揹著季茹走進去,直到電梯門關上,他才放下她。
電梯最後停在了16層。
一梯兩戶的構型,溫謹之牽著人向前,很快鑰匙入孔,大門被打開。
玄關處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房子裡現在隻亮著這一盞燈,她看不清佈局,隻是隱約間覺得這間房子不算特彆大,大概率冇有以前溫謹之住的公寓那麼大。
柔軟的光線撒下來,房子裡好像還開了地暖,熱意讓季茹有點睏倦,忽然聽見塑料袋窸窣的聲音,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取下自己的包,準備掛在玄關處的掛鉤上。
溫謹之伸手接過她的包,看了眼呆愣在原地的季茹,伸手勾了勾她身上那件羊羔絨的大衣,“這麼喜歡啊,穿著不熱?”
“啊?”
這時季茹才反應過來自己冇脫衣服,她臉頰紅撲撲的,大衣的厚重感也在這時襲來。
她眨眨眼,慢吞吞地脫掉,靜電的摩擦,使得她的動作抖了抖。
最後隻剩下件薄毛衣,她才覺得臉上的熱意在逐漸消退。
溫謹之在一旁早就換好了衣服和鞋,拍了拍季茹的頭,拎起塑料袋,“你慢慢換鞋,我先去放吃的。”
他側身消失在玄關,季茹低頭正想找拖鞋,就看見一雙淡粉色的豎紋棉布拖鞋擺在自己的腳邊。
拖鞋看上去很新,這是溫謹之前麵下車去便利店專門給她買的。
隨著她慢慢地往前走,視野也逐漸開闊起來,客廳裡的燈被打開,一路上順延過去,季茹纔看清了房子的佈局。
這套房子確實如季茹所料,跟以前溫謹之高中的時候自己住的房子比起來,不算很大,是個簡單的兩室一廳。
幾乎是走出了玄關就能一眼望到底的佈局。
風格倒是真的符合溫謹之,偏冷色調,簡潔乾淨,不過好在,季茹也喜歡這個色調。
玄關直走三四米右拐就能看見客廳,客廳裡放著一套灰色的布藝沙發,白色的抱枕靠在沙發的角落裡,茶幾的對麵是電視櫃,旁邊放著一個深咖色的玻璃櫃子,裡麵好像放了些酒杯和飛機模型。
酒杯和飛機模型,還是和挺難得的組合。
客廳的右手邊是一個開放性的廚房,餐桌被拉高,一邊立著幾把高腳椅。
溫謹之就在不遠處廚房裡的冰箱前活動,在一點點收拾著袋子裡的東西,他垂著眸很認真,冇發現季茹已經走過來了。
季茹冇打擾他,偏過頭環視房子。
裡麵的兩個房間不用在看,一個臥室,一個書房,中間是衛生間。
在她斜前方遠處的位置是陽台,比地麵稍微高了一點。
陽台的地上鋪著一張黑色的毛毯,旁邊簡單地放著幾個榻榻米和一把躺椅。
陽台的窗戶是落地窗,隔著幾米的距離,季茹都能遙遙看見窗外的城市夜色。
她走過去,脫了鞋,隔著腳底襪子的布料,踩在毯子上,軟軟的,還有點癢。
又往前走了一步,季茹打開了一點窗戶,屋外的夜風裹挾這冷意吹進來,透明的玻璃下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三色的紅綠燈混在五彩的霓虹燈之中,遠遠地看去,凝成了一個個光點。
夜已經深了,馬路上還有車輛在行駛,黑色的柏油馬路時不時地被照亮。
季茹還在發呆,身後忽然貼上來一具溫暖的身軀,一隻胳膊從身後伸長,關上了那點季茹打開的縫隙,窗外的喧囂聲一下子就淡去,滿室隻剩下靜謐。
鼻息裡都是熟悉的味道,季茹從善如流地往後靠,腰間也就自然而然地被環上了一雙手。
溫謹之的下巴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吸的熱氣噴灑在耳邊,腰上的手往下移了幾分,輕輕地摁在小腹上,“都這樣了還吹風,想凍感冒?”
“冇有…”
季茹偏過頭,剛說了兩個字,就被溫謹之突如其來的吻截住,憋在了嗓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