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合歡 第五十六章：她的念想

那天最後是在嚴雲打來第三個電話的時候，溫謹之剛好把人送到了樓下。

彼時季茹下車時雙腿還有點發軟，但因為嚴雲在樓下等她，便儘力忽略掉痠軟，裝作無事發生走過去。

看著季茹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嚴雲才放下心來，眼神在她略微紅腫的嘴唇上掃過，忍了忍，最終還是選擇什麼都不說了。

現在是高考後，而且她既然已經同意他們兩個人交往，有些事情，嚴雲覺得自己要慢慢看開一點。

但其實嚴雲能這樣想，也隻是以為他們是接吻了而已。

接下來的日子裡，所有人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結果。

最終高考成績是在一個突降暴雨的中午出來的。

那天班頭老陳提前在群裡發了高考查成績的時間，其實不用老陳通知季茹也知道。

畢竟嚴雲從早上十點開始就在家裡坐立難安，專門請了一天的假，坐在家裡守著，她一問，嚴雲就說按照往年的時間，今天的中午應該就能出。

最近有了新的案子，季傑軍的隊裡太忙，請不上假，隻好在出門的時候再三囑咐，出來了一定要第一時間要通知他。

看著嚴雲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季茹自己反而一點都不緊張了，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機裡的綜藝節目。

嚴雲坐在她的旁邊，整個人一言不發，但季茹知道她在緊張。

中午十一點的時候，外麵忽然颳起了大風。

客廳的窗戶被刮的砰砰作響，季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結了一層烏雲，整個天空昏暗又低沉，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

冇過多久，外麵就響起了幾聲悶雷，緊跟著，雨點劈裡啪啦地就砸下來，勢頭很猛，砸在窗戶的玻璃上，聲音很響，密集的雨點不斷地落下。

其實這樣的雷陣雨天氣在榆肅並不少見，尤其是在炎炎夏日的時候，經常會在傍晚的時候結一片雲，淅淅瀝瀝地掉一地雨點，短暫的澆一澆夏日的氣息。

但偏偏在出成績的這一天，嚴雲一聽見外麵的天氣突變，下起了暴雨，直接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季茹還在看窗外的雨，被她的動作激得一愣。

剛一回頭，她就看見，嚴雲的身影往廚房走，季茹的視野被廚房的門阻攔，剛要起身，然後她就聽見，嚴雲嘴裡在唸叨著，“保佑我家小茹，一定要保佑啊！”

季茹走過去，看見嚴雲正對著擺放在廚房的香爐鞠躬，雙手合十，十分虔誠的樣子。

她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身往自己的臥室走。

等嚴雲從廚房出來，發現季茹不在客廳，喊了一聲也冇反應，往前走了兩步就看見，季茹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手裡捏著一個小荷包，藍白色的布料，小小的一團被季茹攥在手裡，捏得有些變形。

而書桌上，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

嚴雲看見桌子上的電腦的時候，心裡咯噔一聲，幾步走過去，有點不敢看。

“查了嗎？”嚴雲屏著呼吸問她。

季茹攥著荷包，有點走神，“資訊我已經輸好了，點確認就能看見了。”她轉頭看了一眼桌邊的小鬧鐘，“還有兩分鐘。”

原本季茹是不緊張的，直到她看見嚴雲站在廚房雙手合十的時候，她的心裡有點彆樣的慌張，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在看見廚房裡的香爐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溫謹之送給她的那個荷包。

她捏著荷包的時候，那股莫名的慌張一下子被放大。

等打開了電腦，錄入好自己的資訊，發現還有一點時間，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不知不覺間就在揉捏著手裡的荷包，還在怔愣時，嚴雲就走進來了。

這兩分鐘，無疑是季茹十八年以來最緊張的兩分鐘。

偏偏時間還冇到，玄關處開門的聲音就響起，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季傑軍帶著一身濕意，連鞋子都冇來得及換，就衝進季茹的臥室，嚴雲皺著眉頭看他，“小茹容易起疹子你不知道啊，快去擦擦！”

“哦對對對，還冇出來吧，我這一路從局裡跑回來的，就怕趕不上了！”季傑軍被嚴雲推出去，往衛生間搡，邊走邊跟嚴雲說話。

嚴雲嫌他一身濕漉漉的，扯了毛巾就往他身上招呼。

“還冇出來呢，急什麼，兩分鐘馬上就到了，這麼大的雨也就你不知道打傘了！”

“誒，我這不是著急忙慌的，就忘了，飯都冇吃呢，誒，輕點，我自己擦。”

耳邊忽然充滿了季傑軍和嚴雲的說話聲，季茹像是一下子被人拉回了現實，心裡的那股慌張被人撫平，有了種充實感。

也許，這就是家的感覺。

等季傑軍出來的時候，時間早就過了，季茹乾脆也不急於這一時，等著季傑軍過來。

最後季茹是自己親手點的確認鍵，嚴雲和季傑軍站在她的身後，三個人齊刷刷地盯著那一方小小的螢幕。

網頁好像轉了很久，在季茹都要快屏不住呼吸的時候，網頁突然跳轉開來，季茹的成績一下子出現在電腦螢幕上。

或許是考了太多次試，做了太多的試卷，季茹看成績的第一反應是去找自己的理綜成績，隻是因為那裡麵有物理。

剛看完理綜，她就聽見身後季傑軍顫抖的聲音，“小茹，你能實現你的願望了。”

季茹的目光剛好停頓在最後一行上，那上麵赫然寫著，總分679。

十八歲時生日的時候，嚴雲和季傑軍都冇有問季茹願望是什麼。

隻是在後來的一次偶然的機會裡，嚴雲看見了年級組被展出的優秀作文，那是一篇自命題的語文作文，季茹的題目是“念”，嚴雲停下腳步看完了全篇，到最後嚴雲隻記得那裡麵的一段話。

那裡麵寫著：

我夢見過一麵巨大的鏡子，鏡子裡是無限的光芒，但通向它的路很黑，看不見儘頭。

直到我站在路口，我看見鏡子裡彷彿有個人影，我想看清那是誰，於是我穿過了那片漫長的黑色。

最後，在路的儘頭，我站在鏡子的麵前，看見了你。

你在鏡子的另一端，向我伸出了手，於是，我知道我的念想是你。

念想是誰，無需多說，誰都明白。

而那個時候，溫謹之已離開學校去往了柏林。

那天嚴雲沉默了許久，她回去打電話告訴了季傑軍，當時電話的兩段都冇人說話。

他們直到那時才明白，季茹根本就冇有忘記和放棄過溫謹之，他們都低估了季茹對溫謹之的喜歡，一直以來的安穩平靜，隻不過是季茹在強迫自己努力向前，直到和溫謹之站在一起。

後來溫謹之回來，第一時間就找了嚴雲他們，那時候嚴雲和季傑軍就都釋然了，他們當初低估的，不止是季茹對溫謹之的喜歡，還有溫謹之的。

那時候是高三的最後一次模擬診斷考試，也是高考前的最後一次考試，季茹在考場裡完成那篇作文的時候思考了半響才落筆。

她的願望，她的念想，從始至終，都是溫謹之。

高考對於季茹來說屬於是超常發揮，這個成績一下子就排在了全省的二十一，這讓她非常高興。

報誌願的那天，嚴雲和季傑軍吵吵鬨鬨了半天，才敲定尊重季茹的意願去永濟大學，那所溫謹之當時冇去成的大學。

當時溫謹之也在場，聽完她的決定什麼話都冇有說，隻是安靜地看著她，悄悄地在書桌下麵牽住了她的手。

季茹決定在那裡學醫。

永濟的醫學全國排名都很靠前，是數一數二的王牌專業，而她的分數夠醫學院的五加三模式，所以她這一去就要念八年，本碩連讀。

當時季傑軍聽見愁的頭髮都要掉了，他心疼自己閨女還要念那麼久的書，還是這麼難的專業。

但架不住她喜歡，更擋不了她想要替溫謹之去看看這所大學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