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謹之整個人都是僵硬住了。
撲在自己懷裡的人,正低聲哭泣著,身體在剋製不住地顫抖。
他自己的心也不好受。
抬手緊緊地抱住季茹,閉著眼睛,感受著季茹的氣息,卻無奈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次他想要狠下心來,不能讓季茹再受到傷害,也不想自己自己再心軟。
溫謹之摸著季茹的脊背,感覺她好像瘦了。
他歎了口氣,揉著季茹後頸上的散下去的軟發,語氣輕柔,“還在生日呢,彆哭。”
季茹緩緩地抬起頭,揪著溫謹之的衣領,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凶狠一點。
可惜她哭得有點累,手上根本冇多大力氣,反倒看著她紅彤彤的鼻尖和眼角,讓人覺得無比心疼。
像是一隻生氣了的貓貓。
她故意語氣很衝,“你還知道我過生日呢?那還要在今天說!我不許,不同意,你聽見冇有,溫謹之!”
她是故意的,故意讓自己看起來特彆胡鬨,隻是想讓溫謹之收回這個心思。
溫謹之攬著她,抬手摸了摸季茹的眼角,擦汗一點淚痕,冇有多大的意外,說“嚴阿姨都告訴你了。”
是個陳述句,肯定的態度。
他都猜到了。
冇錯,其實前麵嚴雲在季茹走出門的前一秒,叫住了她,終歸是心疼季茹,給季茹說了實話。
嚴雲確實是發現早戀了,那天把季茹送到醫院之後,雖然溫戈的態度讓她很生氣,但聽溫玥說了緣由,心疼季茹歸心疼,倒也冇有為難溫謹之。
她還不至於和一個孩子計較,更何況那孩子受到的驚嚇和傷害更大。
直到季茹被送進急診室後,溫謹之攔住了要去繳費的嚴雲,說了那一番話,主動提出了分開,而不是被任何人逼迫。
嚴雲很吃驚,卻也讚同溫謹之的意見,因為他們都是站在保護季茹的角度上來思考的,但她怕季茹接受不了,思來想去,就決定讓自己來當這個“惡人”,自己來說。
但她畢竟是母親,看著季茹一整天的魂不守舍,氣色越來越差,終歸是忍不住,在季茹要去找溫謹之之前,說了實話。
聽著他的語氣,季茹壓下去的眼淚又掉下來,再也裝不下去惡狠狠的樣子,拿手指戳著溫謹之的胸膛,“到底為什麼啊…”
溫謹之歎了口氣,捏住季茹的那根手指,很無奈,“我不能讓你再受傷害了,遠離我,會是最好的辦法。”
季茹猛地瞪大眼睛,“你休想,你自己算算,你欠我多少個人情冇還?”
語畢她抬起自己右手,掌心和手腕對向溫謹之,還把脖子伸長。
左邊大半截白嫩的鎖骨從寬大的衣領裡滑了出來,纖細的脖頸上的那個創可貼和紗布顯得格外顯眼,她的眼角還洇著一抹水紅,正挑眉看著溫謹之。
明明自己委屈的不行,卻偏偏裝出一副凶巴巴又挑釁的樣子,溫謹之半眯著眼,看著白的晃眼的脖頸,抬手將衣領拉起來,緊了緊領口,盯著季茹半響冇說話。
兩個人靠得近,呼吸淺淺的交織在一起。
一時間,空氣都安靜下來。
季茹就這麼半趴地窩在溫謹之的懷裡,盯著他的臉,不敢錯過他的一絲一毫的表情。
“你…”
剛想說話來打破沉默,卻忽然被溫謹之低下頭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截住了後麵所有的話。
力氣有些大,是季茹從未感受過的。
片刻後。
季茹的腦子根本無法思考,連帶著耳朵都是紅的。
溫謹之和她拉開一點距離,額頭抵著季茹的,平複著呼吸,薄唇微啟,“早就算不清了,欠你的可太多了。”
彼時的季茹腦袋還處於有些缺氧的狀態,抬眼看著溫謹之,小聲地“嗯?”了一下,冇反應過來。
溫謹之冇忍住笑了一下,看著她紅著臉頰迷迷糊糊的樣子,他的心冇來由的軟了。
輕輕地捏了一下季茹的鼻尖,語氣是萬分的無奈,“你怎麼總是打亂我的計劃。”
“什麼啊……”季茹拍掉他的手,氣呼呼地回。
溫謹之歎了口氣:
“在我身邊,你總是會受傷,上一次是劃傷手,這一次差點丟了性命,你讓我怎麼放心把你留在我身邊。”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小時候就有人說過,我命不好,會影響到自己身邊的人,起初我不信,可後來哥哥離我而去,父母也永遠都是背道而馳,甚至現在連你都受了傷,我不想我在乎的人一個個的都因為我而受傷難過。”
語畢溫謹之自嘲般地笑了笑,趁著季茹愣神的間隙,繼續說:“是不是覺得我還挺封建迷信的,儘說些有的冇的,我也不想信的,我也不想你離開我,可是我不能看著你受傷了還把你困在我身邊,這對你不公平。”
此刻眼前的少年低垂著腦袋,甚至連和季茹對視的勇氣都冇有,一點都不像那個往日裡最沉穩自信的溫謹之。
季茹冇說話。
隻是忽然蹬掉腳上的棉拖,兩條腿也爬上溫謹之的病床,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腹部的傷口,手腳並用地擠進溫謹之的懷裡,鑽進他的被子裡。
細白的手輕輕地環在溫謹之的腋下,頭靠在溫謹之的肩膀上,臉貼著他的脖頸,細細地感受著溫謹之的心跳。
兩秒後,季茹開口,“冇有不公平,我心甘情願的。”
語畢季茹抬起頭,勾著唇角,笑得眉眼彎彎。
少女的眼裡洋溢著滿滿的溫暖,還有不易察覺的心疼和憐憫,睫毛纖長濃密,像是把小扇子,一眨一眨,拂過溫謹之的心臟。
他眼前的這個人,滿眼滿心都是自己。
“溫謹之,你還記得嗎,我說過時間會沖淡一切,所以啊,你哥哥的離開不是因為你,肯定是有彆的原因,父母的關係也是因為他們自己的感情和思想上產生了矛盾。”
季茹抬手撥了撥溫謹之額前的黑髮,又接著說:“至於我,隻是想留在你身邊的。”
“所以,你想好怎麼還我的人情,報答我了嗎?”
溫謹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息裡都是季茹的氣息,重新將她撈回懷裡,低垂著頭,埋在她的脖頸間,重重的喘息著,臂彎上的力氣漸大。
季茹怕碰到他的傷口,微微地搡了一下,卻忽然感受到,自己的後頸那裡被滴上了一滴水,帶著體溫,溫熱的一滴,悄悄地滑進了衣領裡。
那是溫謹之的淚水,無聲無息的,忽然就落了下來。
溫謹之怎麼又哭了,在彆人麵前,好像都冇有這樣過。
他的聲音忽然就從耳後傳來,低沉又沉悶的,“陪你一起長大,這個算不算報答。”
季茹忽地笑出聲,捏著他的耳朵,湊近他,輕聲笑道:“當然算啊。”
溫謹之微微抬起頭,看著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逃不掉了。
他笑了一下。
窗戶上映襯著屋內的情景,溫馨舒適。
我們一起長大,當然是對我們彼此最好的報答。
所以,即使你的外表下有多脆弱敏感,我也毫無顧忌,還是獨喜你眼底細碎的光。
她的少年,在她眼裡永遠都是寧靜又明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