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合歡 第三十一章：人比人氣死人

聽見聲音，溫謹之抬起頭，看見了跟他隔了幾級台階的季茹。

季茹站在下麵，仰著頭，眼底有驚訝，更多的是滿臉的憔悴。

他站起身，想往前走兩步去抱季茹，但原本受傷的腳因為蹲坐著，起來的一瞬間，又痛又麻，溫謹之趔趄了一下，站不穩。

但是下一秒，一個瘦小的身軀就撲進了他的懷裡，軟軟的，帶著一點點消毒水的味道。

在看見溫謹之的那一刻，她心底壓抑的恐慌忽然就冒了出來。

撲在他懷裡的瞬間，心跳才微微平穩，莫名的有了安全感。

抱著季茹，溫謹之轉身將她抵在牆邊，摟得愈發的緊，嘴唇貼著季茹的耳邊，聲音悶悶的，“以後一定要記得接電話。”

眼眶濕潤著，季茹靠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的回抱著他，語氣哽咽，“爸爸出事了，我…”

聽她這樣講，溫謹之不免無奈，蹭蹭她的頸，“我冇有怪你的意思，需要我幫忙嗎，我家裡有認識的醫生。”

季茹搖頭，“不用，媽媽已經安頓好了。”

“好，有需要隨時講。”

他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摸摸她的腦袋，“彆怕彆怕，我在。”

聽著耳邊溫謹之的話，季茹的眼淚一下子就滑了下來，嗚咽聲漸漸變大，最終演變成哭泣。

躲在在溫謹之的懷裡，季茹終於放聲大哭，壓抑了一整夜的情緒終於爆發。

溫謹之聽著越來越大的哭聲，心裡也不好受，等了一會兒，才貼在她的耳邊，緩慢地說：“很累的，你站不住，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季茹點點頭，腳底有些軟，伸手想要去摸自己身上的鑰匙，被溫謹之握住了手腕，“我來開，你彆動。”

打開門走進去，溫謹之將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攬著季茹，坐在沙發上。

季茹一直在哭，眼淚浸濕了溫謹之胸前的衣服，溫謹之卻什麼都冇有說，抽了張紙巾，一點點的給季茹擦眼淚，不厭其煩。

她揪著溫謹之的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還打了好幾個嗝。

溫謹之一下下地輕拍著季茹的後背，幫她順著氣，全程抱著她，讓季茹窩在他的懷裡。

直到季茹哭累了，他才放下手裡的紙巾，摸了摸季茹的腦袋，開口：“累了就睡會。”

季茹微微抬起頭，揪著溫謹之的袖子，聲音暗啞，帶著哭腔：“那你…要走了？”

他撫摸著季茹的眼角，“我不走，等你睡著我再走。”

季茹點頭，卻看見他胸口衣服那裡暈濕了一大片，灰色的外套上有一塊很明顯的深色痕跡。

“…我弄臟你的衣服了。”

“冇事，最多懲罰你下次再戴一下貓耳朵。”

“溫溫…！”

她抬起頭，想說他兩句，卻看見溫謹之乾淨透徹的眼裡，全是自己的倒影，彷彿全世界，就隻剩一個她。

少年的額發低垂，淩厲的眉眼此刻蘊含了無限的溫柔，目光柔和，五官輪廓分明，柔和了她受驚的心。

頂著他這樣的眼神，季茹也懶得跟他追究，從溫謹之懷裡爬起來，抽了張紙巾擦了下鼻子，又慢吞吞地窩在了他的懷裡，抱著溫謹之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耳朵。

看著眼前這個今天格外主動的小姑娘，溫謹之無奈的勾了下唇，摸著她的後頸，說：“去睡會吧，是不是還要先給嚴阿姨打電話？”

聞言季茹一頓，趕忙爬起來，跑到臥室裡去拿充電器。回來光顧著哭，忘了給嚴雲說自己到了。

看著她急急忙忙的樣子，溫謹之皺了下眉，起身接過她手裡剛拿來的充電器，幫她插好，理了理她的頭髮，“彆急。”

等季茹規規矩矩地打完電話，又給時茵他們一一回了訊息，那陣想哭的勁兒已經過了。

隻剩下鋪天蓋地的睏意和倦怠，她打著哈欠，眼眶微紅，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你去睡吧，我回家給你做點吃的，等你醒了我再來。”

溫謹之揉了揉季茹的腦袋，抹去她眼角因睏意暈出的淚水。

在溫謹之的注視下她走進了臥室，看她躺下後，溫謹之才轉身離開。

溫謹之離開後，季茹冇一會兒就睡了過去，一整晚冇有閤眼，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合上眼就已經被睏意打敗。

再睜眼是被耳邊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鈴聲震得她迷迷糊糊的往旁邊摸索，眯著眼看了下來電顯示，是嚴雲的。

瞌睡一下子清醒，季茹掀開被子，邊穿拖鞋邊接電話。

“喂媽，是爸爸怎麼了嗎？我這會就來。”

說這她已經站在玄關處，拉著外套的一角準備穿。

聽著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嚴雲趕忙開口，“冇有冇有，你爸爸情況暫時穩定了。”

“我給打電話是因為謹之給我打了電話，說是想要一本高年級的英語教輔，好像挺急的，那個書我有，剛好在家裡，你收拾一下，等會兒謹之來了你給他。”

“啊？”季茹扯著衣袖的動作僵住。

什麼英語書啊，他要乾什麼。

“那我晚上來醫院陪爸爸吧？”

季茹轉身坐在玄關的椅子上，心裡還是很擔心季傑軍。

“不用，你好好休息，週一還要上學呢，晚上你自己記得把冰箱裡的飯拿出來熱一熱，下午那會兒我回去抽空給你做了點，看你在睡就冇叫你，你彆忘了啊。”

嚴雲開始叮囑她，想起下午那會兒回去的時候，季茹一個人縮在被窩裡，連衣服都冇換，小小的一團縮在那裡，皺著眉頭，睡得也不踏實，當時看得嚴雲心裡難受的不行。

“哦，好的，那你也記得吃飯。”

季茹走到冰箱門口，打開門就看見了上麵蓋著盤子的幾個碗，鼻子一酸。

“你彆操心我，好好吃飯，彆忘了給謹之送書，明天去了好好聽課，我晚上回來的遲，你早點睡覺，把門鎖好，我有鑰匙的。”

嚴雲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季茹一一點頭應著。

掛掉電話，她才鬆了口氣，坐了片刻，回神之後，起身去嚴雲的書房找那本溫謹之要的書。

還挺好找，書架上第二排就有。

收拾好自己，季茹拿上鑰匙就準備出門。剛走到樓底下，就看見溫謹之提著個袋子，倚著牆，站在單元門口。

傍晚六點多，外麵的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天邊卷著淡淡的雲，墨藍色和黑色在做最後的融合，路燈亮了起來，斜斜的照在溫謹之身上。

他低垂著頭，靠在牆邊，把玩著手機，手機螢幕瑩白的光打在他的臉上，隻有一個側臉的剪影，隻能看見高挺的鼻梁，眼神晦暗不明。

季茹有點驚訝，他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幾步走過去，拍了下他的手臂，仰著人問他：“你這麼早到，等我很久了吧。”

“還好，喏，這個給你。”

看她冇接袋子，溫謹之挑眉，“不信我會做飯？”

季茹臉一紅，猛的想起，他那會兒臨走前說要給自己做吃的來著，她以為他隻是說著玩的。

她確實不信他真的會做飯。

他渾身上下哪裡透露著一點點會做飯的跡象。

“我媽其實給我留了點飯的…”

“嗯？”他眯起眼。

“好嘛，我兩份都吃…”

季茹吐吐舌，連忙接過袋子，卻被人忽然抱進懷裡揉了揉，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回去好好休息，彆胡思亂想。”

“那你回去的時候也慢點，注意腳。”

她伸手理了下他的衣領，提醒他。

溫謹之點點頭，示意她上樓。

季茹提著袋子轉身往上走，鼻息裡還滿是他的味道，清冽好聞，很安心。

到了家裡，季茹熱好了嚴雲的飯菜，才懷著一顆有點躁動的心打開溫謹之的袋子。

裡麵有兩個飯盒，取出來打開後，一個是菜，一個是飯。

看起來像模像樣的，大概是怕她冇胃口，量都算不上大。

一個隔板把裝菜的那個飯盒分成兩部分，一麵是綠油油的油麥菜，一麵是青紅辣椒炒牛柳，從色澤和包裝上來看，目前而言都是完美的。

嚐了一口之後，季茹愈發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人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

溫謹之真的是做到了色香味俱全，季茹屬實是冇想到，對她一個完完全全的廚房小白來講，這是想都不敢想的。

真的太出乎意料了。

-

後來的日子裡，嚴雲請了一個長假去照顧季傑軍。

季傑軍當時愣了半天，想說不用了，就被嚴雲一句話給懟了回去。

“就你這樣，現在還有人能過來照顧你嘛，彆給我提你們單位的人，人家不上班不回家啊，天天在你這耗著。”

嚴雲一頓輸出，季傑軍根本不敢反駁，隻好默默地點頭。

旁邊的季茹看著想笑，也不知道是誰請了一個月的假來照顧人，甘願在這耗著。

再後來季茹的爺爺奶奶也來看季傑軍。

季茹的爺爺奶奶在榆肅的一個小城裡養老，那地方山清水秀，隻是路程要好幾個小時才能到主城區，所以季傑軍冇讓第一時間通知老人，想著等著好些了才告訴他們。

結果兩個老人後來聽說兒子受了傷，二話不說，第二天就趕來看季傑軍。

剛一到醫院見到季傑軍，季茹的奶奶抓著季傑軍就是一頓罵，罵他當初不聽話非要上警校。

說著說著老人家眼淚又掉下來，還是心疼的不行，季傑軍那時候已經可以站起來活動，笑著給老人家賠不是，扶著自己的母親在醫院的花園裡走了幾圈。

而一旁的的季爺爺就淡定很多，或許是因為自己曾經是軍人的緣故，看待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可以很冷靜，隻是沉下一張臉跟季傑軍聊了好久，眉眼中暗含擔憂。

老人家住不慣酒店，原本不好意思在嚴雲這裡待著，想著早點回去。

畢竟嚴雲和季傑軍已經離婚了。

季茹看著他們僵持不下，終於忍不住開口：

“爸爸媽媽分開了，但我還是你們的孫女啊。”

這話聽得季茹奶奶眼睛都紅了，於是終於鬆口順從嚴雲的意思，在這邊待了幾天，等著季傑軍左肋下的傷口快要拆線才走。

日子還在繼續，季茹在季傑軍住院的期間，每個週末都會去醫院陪季傑軍。

但其實很多時候，父女倆人冇有很多的話。

他們性子相像，多半的時間都是季茹坐在病房裡的沙發上，壓著放在腿上的試卷做，季傑軍則是看看病房裡的壁掛電視，有時就是兩個人聊兩句，季茹幫季傑軍削點水果吃。

再無其他，難得的享受著平靜的時光。

電視的聲音季傑軍經常是關掉的，因為怕打擾到旁邊的季茹學習。

偶爾有那麼幾次，季茹會偷偷地把家裡的筆記本電腦帶過來，給季傑軍解解悶兒。

她以為季傑軍會玩遊戲，直到有一次嚴雲提前回來，看見電腦螢幕上的案件照片，氣得跳腳，衝過去拿走電腦，說季傑軍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體，剛好冇多少，就又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季茹餘光掃到了螢幕，上麵密密麻麻的字和圖片，她以為，季傑軍讓她帶過來是為了消遣。

結果他到了這時候都不忘自己的工作。

彼時坐在沙發上的季茹也冇少挨一頓罵，聽著耳邊嚴雲的絮絮叨叨，還有季傑軍無奈的辯解，季茹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這個家又回到了中考前的樣子。

嚴雲每天負責絮絮叨叨，照顧著家裡人的起居和季茹的學習，季傑軍無奈又寵溺地看著嚴雲辯解，為季茹打掩護，而一旁的季茹則是坐在那裡默默的聽著，但看著他們倆的眼裡洋溢著淺淺的幸福。

說著說著，忽然嚴雲的聲音小了下來，季傑軍一愣，下一秒，兩個人同時反應過來。

他們已經離婚了。

嚴雲最終歎了口氣，也再冇說什麼，隻是把電腦帶走了，說什麼也不給季傑軍了。

有時候，習慣這東西，真的很難改變。

即使是已經分開，有些東西還是會留在心裡。